陳蒲在陣前慷慨激昂的樣子,眾人都是盡收眼底。
他那一臉誇張的表情,看得董翳莫名其妙。
這廝是不是腦袋不正常?還是說有什麽後招不成?
董翳謹慎的握住自己的佩劍,一聲令下,秦軍擺出防禦陣型。
刀盾在前,兵戈林立,弓箭在後,引而不發。
董翳的打算很明顯,不管你耍什麽花招,我都用實力來碾壓你!
正面對抗,硬碰硬的打,就不信你能變出一支軍隊來!
董翳對附近的偵查很徹底,基本上是陳蒲他們一出發,就被秦軍的斥候發現。
只不過時間太短來不及布置伏兵,所以董翳選擇了硬碰硬。
這是個笨辦法,但也是個好辦法。
雖然實在是想不到對面的楚軍在現在這樣的情況下,還能玩出什麽花樣來,但董翳心裡還是隱隱有一些不安。
對方手裡沒有一點依仗,不去找項梁匯合,而跑這路來送死,怎麽說也太不符合常理了。
“董將軍,對面楚軍為首的這人,似乎有些讓人看不懂啊。”
章平走到董翳身邊,看著對面表情誇張,造型奇特的陳蒲,也是一臉的莫名其妙。
這是戰場,你坐在椅子上,還羽扇綸巾的,等會打起來,我必第一個取你人頭!看你怎麽跑!
估計此刻董翳和章平兩人感同身受,被楚軍,確切的說是陳蒲,雷得不行。
“傳令下去,全軍緩緩推進百步,我倒是要看看對面會怎麽做!”
董翳一聲令下,秦軍如同一架精密的機器一樣,一點點的向前走。
緩慢,但是陣型保持得極為穩健,絲毫不亂,前後沒有一點空檔。
問如磐石!
“喂,陳蒲,秦軍過來了,你好歹下個命令啊!”
陳蒲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眼睛看著前方,焦距不知道再哪裡,欣虹可急壞了。
這時士兵已經把太師椅放在地上,全部退到一旁,季心和呂臣來到陳蒲左右,等著他下令。
所有人都很緊張,除了陳蒲。或許他也很緊張,只是看不出來罷了。
陳蒲眼睛看著緩慢前進的秦軍,推算著那件“神器”能夠作用的范圍。
昨晚的試驗,並沒有測算出這東西的作用原理。
唉,好像還差一些啊,要是弄清楚原理就好了。
陳蒲就是搞不清這個神秘“撲克牌”能夠使用的范圍是多大,所以要把秦軍勾引近了再動手。
肯定是離自己越近,效果就越好。最新最快更新
他環顧四周,發現季心一臉緊張的握住佩劍,額頭上全是汗水,手臂都在微微顫抖。
果然還是害怕了!
對面的秦軍乃是章邯的嫡系,精銳中的精銳,給人的壓力極大。
季心都這樣更別提普通的士卒了。
秦軍給他們帶來的那種壓迫感,讓人心悸。
陳蒲心裡哀歎一聲,這樣下去搞不好還沒開始打,士氣就要崩潰了。
必須要做一些事情改變一下形勢了!
該裝逼時不裝逼,難怪事後遭雷劈。
陳蒲決定陣前秀一把節操。
“諸位,秦二世倒行逆施,天下百姓處於水深火熱之中,我們要不要伐無道誅暴秦,還天下人一個朗朗乾坤?”
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陳蒲說話的聲音似乎是放大了一樣,不論是秦軍還是楚軍都聽得一清二楚。
這話說的極有蠱惑性,難道這個時候你還能說不嗎?
“伐無道誅暴秦!”
“伐無道誅暴秦!”
陳蒲大軍之中,這樣的聲音此起彼伏。
一時間,秦軍的大陣內似乎有一絲遲滯。
嗯,似乎還有一點效果啊,陳蒲心中暗暗點頭。
他從太師椅上站起來,但是卻並沒有離開。
既沒有上前,也沒有回轉。
所有人,包括秦軍,此刻的目光全部都在陳蒲這裡,一下子秦軍帶來的壓力似乎都被轉移了。
雖然此時已經進入雙方弓箭的射程,但可能都被陳蒲浮誇的表演吸引住了,雙方不知道是什麽原因竟然都還未放箭。
“暴秦如此無道,已經到了人神共憤的地步!已經成仙飛升的黃帝,得知華夏大地現在戰火紛飛,餓殍千裡,民不聊生,十分痛心。”
說道這裡,陳蒲停下來不說話。
秦軍似乎也準備開始攻擊,不再前進,此刻就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你還可以更無恥一點嗎?連黃帝都搬出來了,我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董翳不屑的撇撇嘴,對面楚軍的大將真是個人才,造反都能說的如此冠冕堂皇,也真是難為他了。
比起陳蒲,董翳更欣賞陳涉的那句,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成王敗寇,不服就乾!
只有章平眉頭是緊皺著的,他大哥章邯一直跟他強調,真正的戰爭,不光是打打殺殺,有時候言語就能殺人於無形。
對面的大將不動聲色就能調動士兵的情緒,分擔士兵的壓力,不是普通角色。
不過他們都沒注意到陳蒲最後一句話似乎還沒說完。
中國人說話一般後半句才是重點!
“黃帝昨日托夢於我,賜予我神器,就是為了打敗你們,替天行道,讓天下所有的百姓都有好日子過。”
陳蒲突然愣了愣神,不知道該怎麽說下去。
尼瑪,說得太好了,就像是真的一樣,連勞資都要被自己感動了。
陳蒲在心裡暗罵一句無恥。
“寶劍何在,我現在就來履行黃帝的囑托。擊潰秦軍,入關中,滅暴秦!”
大言不慚的好像打敗董翳他們就能進鹹陽隨便玩秦二世的妃子一樣。
但這個時代的人就吃這一套啊!
欣虹一臉崇拜的看著陳蒲,巧舌如簧大概也不過如此了。直到她看到陳蒲拚命的給她使眼色才反應過來。
欣虹直接把承影遞到陳蒲手上,寶劍一出劍鞘就光華萬丈,看得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但也有人懷疑只是障眼法,此時這種把戲已經是屢見不鮮。
“嘿嘿,看來你也很想出風頭對吧,平時的時候不顯山露水的,一到關鍵時刻你就興奮得不行啊。”
尼瑪的,這劍殺人不行,裝逼是一把好手!
陳蒲發現這把承影也是很有“個性”的一把劍,用通俗的話說就是愛顯擺。
董翳如同看小醜一樣看著陳蒲在那裡表演,緊張感也消失了,乾脆抱起雙臂,看對面的楚軍將領能耍什麽花樣。
但章平卻沒那麽樂觀,他隱隱覺得對方雖然表演浮誇,但似乎是另有目的,並非是在作死。
如果真的什麽都沒有,這位爺也算得上是花樣作死界的高手了!
正在兩人胡思亂想的時候,兩軍之間的情勢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去吧,比卡丘,釋放你的原力!讓敵人匍匐在你腳下唱征服!”
陳蒲拿出撲克牌,仿佛一個即將表演魔術的魔術師。
他又在那裡說著不著調的胡言亂語,可惜欣虹和季心等人也聽不懂他在說什麽,只是隱隱覺得逼格很高的樣子。
類似於那種,雖然不明白你在做什麽,但感覺好厲害的不明覺厲。
陳蒲如同變魔術一樣一張張的把“撲克牌”抽出,又一張張放到承影上射出。
其速度之快讓人目不暇接,仿佛演練過無數次一樣。
敏感的章平已經察覺到大事不妙,但作為主將的董翳依舊是在那裡看著,毫無反應,只是看著對方的表演。
眾人並沒有看到這些木片落地。
因為隨著陳蒲嘴裡振振有詞說著不明的咒語,這些木片變成了一個個龐大的鋼鐵巨獸,讓在場的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自古所見所聞神奇之事,未有能及此者。
“董將軍,走!”章平眼疾手快的拉住已經愣神呆住的董翳,一個翻滾兩人墜落下馬,還沒等董翳反應過來罵娘,他抬頭就看見了讓他永生難忘的一幕。
這些鋼鐵巨獸,發了瘋一樣衝進秦軍的大陣,後排的弓弩手都沒有反應過來,這些所謂的“怪物”,就已經撞上了第一排的秦軍。
如同拳頭打碎木板!
秦軍血肉橫飛,東倒西歪!
沒有任何人能攔得住!通通被撞飛!
倒地的人全都不省人事,有些甚至肢體分離。
欣虹不可置信的睜著美麗的大眼睛,手捂著小嘴看著剛才還軍容整齊的秦軍,此刻已經是潰不成軍!
地上全是殘缺不全的屍體,撞倒後被碾壓,血肉模糊,讓人作嘔。
所有的人都被嚇傻,包括陳蒲這邊的士卒,嘴裡都能放進去一個雞蛋。
“乖乖,我這都看見什麽了,神器威力,竟然厲害如斯!”
呂臣在一邊喃喃自語,不過他的話基本上代表了所有正常人的想法。
董翳和章平很幸運,他們處於兩輛“巨獸”,也就是兩輛軍用的東風大卡之間,堪堪躲過一劫。
聽著鬼厲一樣的風聲從耳邊吹過,破空的氣流甚至割破了皮膚,大腦已經當機,感覺不到害怕,只有未來無數個日夜的夢魘。
董翳覺得若是自己此番能逃過一劫回到濮陽,定要與章平結為異性兄弟。
不是章平敏感,此番必定橫死當場。
秦軍之中已經沒什麽人想著此次還能和楚軍戰鬥,所有人腦子裡的想法只有一個,那就是逃!
有多遠跑多遠,有多快跑多快!
大卡車在秦軍陣中橫衝直撞,開始還能保持著並排,到後面已經如同無頭蒼蠅一樣到處亂跑。
季心等人都是不明所以,只有欣虹明白,這已經是陳蒲精神脫力,要控制不住的征兆。
正因為後面卡車不斷在改變方向,才使得秦軍的損失比陳蒲原先預想的還要大的多。
被撞倒的秦軍,沒有一個人能生還,更多的人是死在相互踐踏之間。
面對未知的恐懼,任何人都有可能會崩潰。
仿佛是會傳導一樣,前方的血肉橫飛讓後面的膽戰心驚,然後重複前面的覆轍,以此疊加。
鋼鐵巨獸終於停了下來,然後消失不見。
秦軍陣型已經不複存在,只有零星幾個已經嚇傻的人站著,其余的已經四散開去。
陳蒲保持著拿劍的姿勢,一動不動。
“郎君,你怎麽了,不要嚇我啊!”
欣虹看到陳蒲不動,美麗的小臉已經嚇得煞白。
陳蒲艱難的扭過頭給了欣虹一個難看的微笑,氣若遊絲的說道:“你們看著我幹什麽,敵人都要跑了,還不快追?”
說完無力的坐在那個太師椅上,眼睛閉著不知是死是活。
“你們都還傻愣著做什麽!”欣虹對著季心和呂臣怒吼道。
“得令!”這兩人終於從神奇又不可思議的事實中清醒過來!
隨著一聲令下,楚軍如同決堤了的潮水一樣衝向秦軍,幾乎沒遇到任何抵抗!
所有的秦軍只有一個動作那就是逃。
董翳和章平混在逃跑的秦軍當中,樣子十分狼狽。他們也沒什麽作戰的心思了。
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趕緊回濮陽,然後告訴大哥章邯,楚軍這邊有秘密武器!
或者真的是神仙下凡在幫他們。
這年頭,不信蒼天信鬼神的大有人在。雖然董翳和章平之前是不相信什麽鬼神因果的。
他們手上的人命不少,若真有鬼神,那他們早就死無葬身之地了,哪還能像現在一樣活蹦亂跳的。
秦軍的士氣已經崩潰,完全組織不起最基本的抵抗,像牲口一樣被季心和呂臣帶著的大軍追趕。
不斷有人落單,不斷有人摔倒,然後就再也沒站起來。
季心甚至帶人衝進了章邯布置的八方山水大陣,無奈碰到帶病披掛上陣的章邯親自阻擊,已經事不可為,無奈返回。
趁著大勝,季心一把火燒掉了秦軍剛剛建立起來的防禦濮陽的兩個大營,裡面留守的兵力極少,被楚軍輕松殲滅。
自以為有神靈護佑的楚軍銳不可當, 就算是章邯,也打得十分吃力,手下兵馬折損不少。
事後,章邯無力守住大陣,已經封閉濮陽城門,閉門不出。
事後,項梁帶著大軍趕到,完全不敢相信這是陳蒲帶著自己的偏師做到的。
但這些陳蒲都已經不知道了,他發動完所謂的神術之後,已經徹底休克昏迷,不省人事。
欣虹讓人小心翼翼的拖著那個太師椅回到大營的帳篷,讓人嚴密護衛住四周。
陳蒲的臉上一絲血色都沒有,看著像是已經死去,只有細密的呼吸證明他還活著。
劉季聽說陳蒲的狀況以後想過來看看,被帳篷外的衛兵攔住,說什麽都不讓他進去。隻好悻悻的離開了。
“你到底是為了什麽,才會這麽拚命呢。”欣虹不解的看著昏迷的陳蒲,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