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陽已經被楚軍攻破,戰場上亂糟糟的,到處是喊打喊殺的叫喊聲。
“知識就是力量!”
陳蒲腦子裡不斷的閃現這句話。
之前的很多戰鬥,都是靠著輕音給自己大開金手指,開完黃燈開綠燈,就差沒親自上陣殺敵了。
而這一次是陳蒲完全依靠自己的力量,靠著自己的腦子取勝!
他心裡突然有一種感覺,就像是丟開拐杖獨自走路的小孩一樣。
很舒暢,很自由!那是一種完全把握自己命運的感覺。
不過此刻他並沒有時間去細想,因為秦軍雖然失敗了,卻依然在城陽城裡有條不紊的後撤。
顯然對面已經演練過不知道多少次,有著周密的撤退計劃。
一個被逼得沒有辦法的秦軍兵戈直刺陳蒲的腹部,被對方輕松閃過。
木質的兵戈輕易的被純均劍一分為二,那個秦軍士卒睜大眼睛,看著陳蒲的寶劍劃過自己的脖子......
又是一個死不瞑目的人!戰場上到處是這樣的人,說不清誰對誰錯。
雖然陳蒲不喜歡殺人,但現在是你死我活的博弈,沒有什麽情面可講。
他衝在最前面,砍人跟切菜一樣!完全是在收割,白色的袍子已經全是鮮血,看著格外猙獰恐怖。
“李將軍,李將軍,地道竟然通了,咱們挖了一段路,前面竟然還有空間!”
李平站在一個地道的入口處,他決不會率先衝進地道,黑蠍子上次就把他坑慘了,這次他留了一個心眼,讓自己的副將打頭,觀察情況自己再進去!
剛才聽到了副將的呼喊,李平知道黑蠍子的秘術開始起作用了,但是他真的不看好這次逃亡。
楚軍衝進來已經殺死了不少人,他算是跑得快的,肯定還有一些人來不及逃跑。
事不宜遲,不能再耽擱了。
李平二話不說鑽進地道。他們挖得並不遠,大約幾百米的距離,這幾天倉促之間有這樣的成果已經是相當難得。
但不知為何,李平覺得這條通道很長很長,到後來甚至都是光滑的石壁,那絕不是他們開鑿的地道!
不久就看到眼前一片亮光光的,他衝上一個斜坡,就看到已經有百余人衝出來,黑蠍子一臉嚴肅的站在一棵樹下看著他們。
“李平,後面還有多少人?”黑蠍子冷著臉問李平。
這我哪裡清楚,另外三面城牆的大概還有兩千人左右,正面防禦楚軍的六千人估計死傷慘重。
“不到三千人,或許更少!”李平想了一會,不得不說出讓大家都不好受的答案。
“嗯,也算不錯了,至少阻塞了楚軍三天,雖然還是差點,不過也基本夠用了。”
黑蠍子還是老樣子,對什麽事情都是很冷靜,甚至冷漠的一副嘴臉。
不過多虧他那神奇的秘術讓自己逃出生天!
這片樹林是黑蠍子精心選擇的地點,越來越多的秦軍將士逃出升天,李平也沒有走,和黑蠍子一起整頓這些退下來還在喘氣的敗兵。
人越來越多,正當李平為手下人逃出絕境而慶幸的時候,那個地上的洞穴,關閉了!
“這,這!”李平在一旁緊張得說不出話來。
“不是跟你說了嗎?你挖得越遠,逃出來的人越多麽?”黑蠍子一臉淡然。
只是李平還無法接受這種殘酷的事實!
清點了一下人數,大概一千人不到,損失的兵力簡直讓人無法接受。
“還有許多人沒逃出來,他們去哪裡了?”
“應該還在城陽吧,祈禱一下對方的將領開恩,說不定還能活下來的。”黑蠍子打了個哈欠,興趣缺缺,絲毫不顧李平那難看的臉色。
“如果知道你的後手就是這個,我一定不會答應你去守城陽,明知道那裡根本守不住的!”
李平的臉變得鐵青,憤怒的看著黑蠍子!
“那些人會死,也僅僅是因為你不會打仗,與我沒有一點關系。要說的話,其實是你親手把他們送進墳墓罷了,還敢在我面前嘴硬,哼!”
黑蠍子轉身就走,似乎沒興趣再搭理李平。
“對了,這些人就在你手下混吧,整理好隊伍以後過來找我,你要是希望那幾千人沒白死的話,好好跟我說下楚軍是怎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攻破城陽的!”
李平看著黑蠍子離開的背影,憤怒,失落,慚愧,內疚,各種感情不一而足,最後化為一聲歎息。
他看著周圍那些站得好好的,因為強硬軍紀不敢造次,卻又心懷不甘的士卒,開始收拾殘局……
如果李平只是有些不理解的話,城陽的陳蒲則完全是被震驚了!
見過無恥的,沒見過這麽無恥的!
他看著秦軍如螞蟻一樣進入了地道口,還以為對方已經逃出升天,那些地道陳蒲可不敢帶著人去追!誰知道地道那一頭是什麽?說不定那一頭有十萬大軍呢!
然後就在眾目睽睽之下,地道裡面傳來秦軍的叫罵聲!
“艸,怎麽前面沒路了!我看到有人走過去的!”
“你們當初是不是挖了岔路?”
“沒有啊,就是筆直一條路啊,我挖了幾個晚上,居然沒逃走,誰知道是怎麽一回事!”
“別擠別擠啊!前面沒路了!”
……
楚軍如潮水一樣圍住這些還沒有衝進地道的秦軍,沒有進洞的人已經自覺的扔掉了兵戈,放棄了抵抗。
在這樣的情況下,特別是主將已經逃走的情況下,普通士卒是沒有什麽勇氣去做那些無謂的掙扎的。
當年吃過人,什麽壞事做絕的日軍被蘇軍俘虜後,很多人如同割稻草一樣被殺掉,也是絲毫不反抗,因為毫無意義。
那些人比現在這些秦軍要凶殘得多!
“放下武器,慢慢走出來,否則殺無赦!”
戰場的漂蕩著陳蒲的聲音,每一個角落都聽得到,楚軍將士都嘖嘖稱奇,因為他們並不是陳蒲的直屬部隊,陳蒲也舍不得讓自己的本部人馬去幹攻城這樣出力不討好的事情。
楚軍自覺的讓開道路,陳蒲拿著寶劍站在一旁,看著這些人一個個把武器扔到地上,把鎧甲脫下扔到地上,慢慢的走出來。
陳蒲發現這裡竟然有好幾千俘虜,地道還挺長,藏著不少人,數量也有八條之多!
這時季心已經來到陳蒲身邊,城牆的四周已經被收拾乾淨,由楚軍的士卒駐守,季心就被一個知道情況的楚軍士卒帶到這裡來了。
“大哥,這情景挺壯觀的啊,不知道當年長平之戰的趙軍是否是這樣啊!”季心在那裡說了句無腦的話。
陳蒲翻翻白眼看著這個說話常常不經過大腦的,還好他的聲音不像自己能傳到那些秦軍的腦中,不然這些秦軍聽到了,還以為自己會被坑殺,非嘩變不可!
再說當年趙軍投降可是四十萬人,比這個壯觀多了!
不過在這野蠻的秦末時期,一次性俘虜這麽多人真是不容易。
“你守住城陽,秦軍近期應該不會打到這裡來的,再說項梁就在幾十裡外的地方,我帶著人押送秦軍戰俘,你可別出岔子,不然軍令如山,別怪我保不了你!”
其實就算季心全軍覆沒,項梁追究下來,陳蒲還是能保下來的,只是季心這家夥是死腦筋,你不提醒他不行。
陳蒲很希望能改造(忽悠)這批戰俘,以自己以理(力)服人的作風,搞個連坐什麽的,至少乾乾髒活累活是毫無壓力的。
可惜自己現在腦門子上刻著的是項梁的楚軍烙印,人家欺負你了,有大哥罩著你,有了戰利品,自然也是不能獨吞的。世間哪裡有隻撈好處不出力的好事呢?
反正陳蒲是聞所未聞的,就算是有,那也是包藏禍心,這種好處撈不得的。
攻城的那些投石車,損壞了大半,其余的也用不了幾回了。沒有鋼鐵,沒有軸承,沒有關鍵部件,僅僅用木頭一時代替,那是僅僅只能浪一把的。
陳蒲甚至想如果軍事壓力不大的時候,好好的打造一批鐵件或是銅件(這個估計比較難,銅歷來就是流通貨幣,而且華夏一直缺銅,到宋代到達頂點)。
帶著種種奇怪的想法,帶著初次完全靠自己能力取勝的喜悅,陳蒲帶著自己的親兵和手下幾千人馬,押送俘虜去見項梁,等候對方的發落。
剩下的人,留在城陽負責守城,北面的城牆已經被楚軍用石頭堵住,其余的城牆和城門都是完好的,這座城池還是可以作為戰略支撐點的。
陳蒲拿起脖子上掛著的“玻璃珠”看了半天,終於相信輕音的話。
在秦軍狼煙升起以後,他就發現這顆珠子一直在狂閃不止!
“真是夠無恥的啊,還好我動作快,不然真是被對方耍了!”走在隊伍的最前面,陳蒲緊緊的握住拳頭。
這才是開胃菜而已,誰知道對手在後面還有什麽無恥的殺招!
打贏了這一仗,並沒有讓陳蒲對未來的戰事有多樂觀,相反,這一仗暴露出來的東西,才是冰山一角而已!
自己的底牌,又出了一張,下次這種投石車能發揮多大的作用,實際上不是太好說。
“時間就是金錢,效率就是生命,知識就是力量!”
他低聲的喃喃自語,隊伍不急不緩的向項梁的大營靠攏。
……
“時間就是金錢,效率就是生命,知識就是力量!”
黑蠍子看著憔悴的李平,說出了跟陳蒲一樣的話,樣子十分裝逼!
這廝就是這種德性,李平已經見怪不怪,並不理會他說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話。
“對方的那種投石車,是這個樣子的嗎?”
黑蠍子拿著樹枝在地上比劃著。
不一會,一個投石車的形狀,就簡易而傳神的出現在李平的面前。
他不得不佩服黑蠍子這廝畫畫水平不錯,不過投石機的樣子卻是略有區別,因為他在城頭上看得特別清楚。
“你知道對方是怎麽打得那樣準嗎?一個時辰不到,就幾乎破壞了城牆上所有的塔樓和器械,打得我們抬不起頭來。他是怎麽做到的?”
李平很想知道對手是用了什麽手段,他腦子裡隱隱有個概念,但似乎總是抓不住最關鍵的地方。
“很多東西你不懂,但是對方懂,我也懂,所以你輸了!”
黑蠍子似乎並不想跟李平解釋什麽,而是蹲在地上拿著樹枝在地上寫一些他看不到的字符,而且一寫一大片,還在畫奇怪的曲線。
“只是簡單的手法而已,不過雖然簡單,卻是有效,這一仗你輸得不冤。”黑蠍子站起來,看著李平的眼神似乎柔和了一點,不像之前那樣冷硬。
“你現在還不能休息,幫我守住定陶城,我去把守城的器械改進一下,對方給了我一點靈感,這種投石車似乎也是必要的,反正你別管了,守好城池就行!”
黑蠍子對於所有和戰爭相關的東西都有涉獵,包括當時的國際局勢,所以他才能成為凶名赫赫的傭兵之王(自認為的)。不懂得大勢,不注意細節,最終只能成為炮灰,或者默默無聞。
而黑蠍子很顯然不屬於這兩者中任何一個。
“章邯大將軍,楚軍中有人善於機關器械,城陽已經失守,定陶恐不能保,望將軍斟酌……”
簡單的寫了一封信,黑蠍子封都不封,直接塞給親兵。
“去給章邯送信,信丟了無所謂,話帶到就行。”
一副無所謂的態度,這名親兵似乎已經對黑蠍子這種我行我素的作風習以為常,並沒有說什麽,而是拿著竹簡就走。
“拋石機,床弩,弩車,有意思,真有意思。”親兵走後,黑蠍子托著下巴,一邊喃喃自語,一邊若有所思。
他現在已經可以肯定,對手一定是和他一樣,不是這個時代的人。不然他不會知道拋物線的原理, 不會知道利用標準化製造和標尺設定。
有沒有能力先不談,這個人也是個喜歡用腦子打仗的人,這種人很可怕!
老虎沒有腦子,或者說沒有利用器械的能力,所以只能把霸主的位置讓給人類。
戰爭也是一樣,智力永遠比力量要重要,或者說智力是力量的升華,這一點,常年在戰場上打滾的黑蠍子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
陳蒲成功的激起他的好勝之心。
“有意思的家夥,真希望快點跟你過過招啊,在此之前你可別死了啊。”黑蠍子眼中出現狂熱的光芒。
陳蒲沒有死,不僅沒有死,而且還受到英雄一樣的待遇。
項梁和范增兩人面面相覷,不敢相信陳蒲才立了一天軍令狀,就攻下城陽,還抓了這麽多俘虜。
而普通的楚軍士卒,無不用崇拜的目光看著老神在在,故意裝低調的陳蒲,捧若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