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欣此刻是章邯三十萬大軍的行軍司馬。最新最快更新
位高權重,至少表面是這樣。不過實際上,章邯卻對他並不怎麽信任。
畢竟他是朝廷派來的。
或者說章邯現在唯一信任的就是自己的弟弟章平。
司馬欣是地道的秦人,祖祖輩輩都在秦國為將。如果以現在的觀點看,他算得上是秦國的鐵杆,老秦人。
司馬氏最早來源於周朝,到秦漢以後開枝散葉,但大抵是有四支司馬氏宗族的衛系、秦系、趙系、魏系。
這幾枝之間限於當時的地理和通訊條件,並不怎麽往來。已經不能算是一家。
其中司馬欣乃是秦系分支的一員,此一脈歷來就是人才輩出。
青史留名的司馬唐,司馬錯等人都是其先祖。他們一家祖祖輩輩都在陽夏(今sx韓城),在當地乃是根深葉茂的地頭蛇。
此刻司馬欣呆坐在書案前,眉頭緊鎖,顯然是有解不開的難題困擾著他。
司馬欣的桌案前擺著項梁的書信,而且還不止一封!足足有三封之多!
其言辭之懇切,許諾之豐厚,足以讓司馬欣動心了。
助項梁奪得天下,裂土封王,流芳百世!
前景很美好,但有個前提,項梁能打到鹹陽,滅掉大秦。
參加到項梁的隊伍裡來,反抗大秦,這不僅是掉腦袋,而且還是夷三族的事!
造反是一項高風險高回報的職業!一個不慎就會滿盤皆輸,萬劫不複。
司馬欣心緒難寧,坐在書案前左思右想,也下不了決心,最後隻得先睡覺再說,明天還有軍務,雖然他職位高,也不能懈怠。
吹滅油燈,合上竹簡,和衣而臥。
在這個簡陋的小宅子裡,司馬欣輾轉反側難以入睡。
現在他夾在各種勢力當中,不能動彈。很多的秘密,不能跟別人說,就像是在走鋼絲一樣,稍微一個不小心,就會跌進萬丈懸崖。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乃是此刻最好的寫照。
他這裡有趙高的書信,有項梁的書信,還有老家的書信,利益和訴求各不相同。
自己只是一個普通人,然而,重要的不是人,而是位置。
因為章邯手上這三十萬虎狼之師實在是太重要了。
這些人倒向哪邊,天下就會屬於哪邊!這是毫無疑問的。而自己雖然已經被章邯若有若無的架空,但卻是這支軍隊名正言順的二把手!
很多人盯著章邯的這支大軍,自然也就盯著他,或者說是他坐的位置。最新最快更新,提供免費閱讀
趙高讓他潛伏在軍中,不動聲色慢慢架空章邯,在滅掉起義軍之後伺機奪權。
不需要他做什麽,只要一直傳遞章邯的各種動態,在關鍵時刻能作出對趙高有利的決定就行了。
而項梁則是讓他在戰事最關鍵的時刻反戈一擊,打亂章邯的部署,為打敗章邯做鋪墊。
甚至只需要他在關鍵時刻故意按兵不動就行。
家族裡對他寄予厚望,希望他出將入相,光宗耀祖。
家族裡人才眾多,希望司馬欣能夠安插自己家的人到章邯的軍中效力,掌握一部分權利。
天下大亂誰都看得到,誰都說不好大秦這艘破船能夠在狂風暴雨中支撐多久。
到時候誰手上兵多將廣,誰就是贏家,其他的一切都是空談。
這些事情混雜在一起,讓思維變得混亂不堪,難以抉擇。
此刻司馬欣不是一個人,不是他說能做什麽,想做什麽就去做什麽。
“哼,都說得簡單,誰又能保證一定能笑到最後呢?”司馬欣歎了一口氣,躺在床上,一閉上眼睛,當年和項梁叔侄相遇的事情仿佛就像發生在昨天一樣。
那時候自己是鹹陽掌管刑律的小官,而項梁叔侄因為犯法被自己抓住,多虧了和自己熟識的曹咎從中穿針引線,自己最後大方的放了項梁他們一馬。
沒想到啊,這才過去幾年,項梁已經成為了義軍的領袖,而自己也在章邯大軍之中身居高位。
又再一次相遇,只不過這一次不是聊天敘舊,而是兵戈相向不死不休。
“項梁已經相當有誠意了,但是如果我現在答應他,卻又做不到他信裡面要求的事情,該怎麽辦?”
司馬欣不是瞎子!也不是傻子!
別看現在秦軍勢頭很猛,然而鹹陽朝廷裡已經有章邯要自立為王的風聲傳出來了。
說實在話,如果現在章邯真的要反,別說他會不會成功,反正秦國被滅掉是一定的了。
趙高特意給了司馬欣一封聖旨,關鍵時刻對章邯可以先斬後奏。
司馬欣簡直懷疑趙高是不是腦殘,如果這時候有這個詞的話。
這特麽不是開玩笑嗎!!
這支大軍已經被章邯牢牢控制在手裡了。真不知道趙高是怎麽想的!
到時候章邯只要說自己是楚國的奸細,或者隨便找個什麽理由,抓起來便是,那個真聖旨也可能成為假的!
人家手握大軍,說這是假聖旨那就是假聖旨!到時候誰來給自己申辯?
現在這位置看似風光無限,實際上則是危如累卵!
這樣下去不行,連一個好覺都不會有,會每日每夜處於擔憂之中!
司馬欣突然從床上爬起來!點燃油燈。
在書案上奮筆疾書!
他決定給項梁一個答覆,答應項梁的條件,自己作為內應,在關鍵的時刻按兵不動!
如果項梁敗了,那就當什麽都沒發生過,如果項梁能打贏章邯,哼哼,到時候就是自己該出手的時候了。
進可攻,退可守!
這個宅子裡還住著一個人,自己的親兵,也是自己的一個子侄。
當初自己到章邯大軍中上任,跟著自己一起過來的。
司馬欣決定讓他天亮就走,因為晚上是禁止任何人靠近城門的,黎明以後走北門水道,過黃河繞道去找項梁。
書寫完畢,司馬欣吹滅油燈,心中的一塊石頭落下,躺在床上他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天,誰都沒有注意到司馬欣的親兵離開了,現在楚軍畢竟還在圍城,軍事壓力極大,眾人考慮的都是怎樣禦敵的事,又有誰能想到司馬欣與項梁這邊已經暗通款曲。
……
運籌於帷幄之中,決勝於千裡之外。項梁一直在做司馬欣的工作,終於取得了一定進展,至於後面能不能發揮作用,只能說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有時候運氣也是很重要的影響因素。
在楚軍大營裡的陳蒲,雖然沒有項梁這麽高的層次,去策反敵方重磅人物,但他畢竟是有幾千年積澱“過來人”了,知道現在這個時候就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
現在這個時候是什麽狀況?要是按史書上的記載,司馬遷沒有吹水的話,離項梁慘敗定陶,楚軍各部被章邯像攆鴨子一樣四散逃竄,只有幾步之遙了。
章邯就是在被困濮陽之後戰略反擊,一舉擊潰楚軍,項梁兵敗身死。
總有一種濃厚的不安在陳蒲心中盤旋。
不要以為史書上說項梁死在定陶,現在他就真的會像那樣了。
一切都是說不準的。由於自己的亂入,已經有很多東西變得和歷史上大不一樣。
從前一天秦軍的成功突襲看,章邯顯然是養精蓄銳已久,而楚軍已經疲憊不堪。
這正好和大敗前的征兆互相吻合。
一邊在軍營裡巡視,一邊苦苦思索著,他現在都沒有心思去找穎兒,戰爭已經到了最關鍵的幾步,雙方已經是圖窮匕首見,不久就會有一個倒下。
兒女私情什麽的,都要暫時放在後面。
“大哥,為何你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啊!”不知何時季心已經湊過來,站到陳蒲身邊。
“沒事,我在考慮軍務上事情。”陳蒲覺得季心這個木魚腦袋,跟他說了也是白說。
從以前開始就是這樣的。
“大哥,你的劍很快,但是如果敵人在你看不見的地方對你發起攻擊,等到你身邊的時候你的快劍還能反應過來嗎?”
季心的心思顯然不在軍務上,他始終是把自己當做一個遊俠。
臥槽,你到現在這個時候還有閑心去考慮劍術啊,真是有你的,不愧是未來的關中第一大俠啊!
陳蒲已經對季心要沒有話說了。
不過他畢竟還是個厚道人,想了一下,對季心說道:“如果敵人從我看不見的地方發起進攻,那我肯定是防守起來很吃力的,一個人的注意力是有限的,不可能長時間保持集中,萬一……”
嗯?
陳蒲突然愣住了。
在偵查范圍看不到的地方發起攻擊。
秦軍在楚軍偵查范圍以外發起攻擊,楚軍能知道敵軍從哪個方向來嗎?
好像,似乎,可能,很有可能,搞不清楚。
陳蒲的心突然像是被什麽東西抓住一樣。
“季心,走,咱們去看看!”陳蒲好像想通了章邯的思路一樣,這還得多虧了季心這個門外漢。正是他點醒了陳蒲。
兩人一起來到黃河岸邊,黃河在這一段的水流,並不是很急,而且此時黃土高原並未泥沙化,植被還是很茂盛,黃河的水也並非那樣的渾濁。
花了一上午時間,兩人才到達秦軍可能渡河的地點。陳蒲小心翼翼的沿著黃河南岸尋找著,果然在這裡發現了許多腳印。
“這一定是秦軍的斥候,前期偵查了這裡,他們很有可能會在此處渡河!”陳蒲發現這一處河灘十分平緩,而且人跡罕至。
估計是黃河改道才衝刷出來不久的一個地方,而且附近都是茂密的樹林,很容易藏兵。
“季心,你敢不敢跟我去黃河對岸看看?”陳蒲覺得還是不能武斷,而且他要拿到秦軍準備從黃河北岸渡河迂回攻擊楚軍的證據。
只要是軍事行動,就一定會有充分準備,有準備就一定會被察覺。
“大哥,這段路二十多裡外是一個廢棄的渡口,那邊可能會有船隻,之前來這裡的時候看過一次,現在不知道了。”
陳蒲意外的看了季心一眼,沒想到這廝倒是還真的有兩下子。
“這樣吧,咱們現在去找那個渡口,估計到那裡就天黑了,趁著夜色,咱們趕緊到對岸去偵查一下,在明天天亮之前趕回來,否則真有被對方發現的危險啊。”
兩人商議了一下,決定一起去渡口,先不回去報信,若是對岸什麽東西都沒有,那就當做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兩人只是去旅遊了一番。
此處還是相當遠的,果不其然,當陳蒲和季心來到那個廢棄的渡口時,居然有渡船,而且還有人使用過的痕跡,似乎是被廢棄了。
“看來這裡很可能就是秦軍當初北渡黃河的渡口,只是章邯被圍城,這裡離濮陽也有一段距離,容易被發現,所以廢棄了。”
陳蒲看到這個渡口的規模還是相當大,廢棄的時間似乎也不長,得到了這個結論。
兩人在廢棄的船當中挑選了一個成色比較好的,然後慢慢往前劃槳,準備到河對岸。
正當陳蒲他們準備到黃河對岸偵查的時候,在楚國的腹地,出沒著一支秦軍。
正是黑蠍子和李平這一部。
他們的境況並不是太好,因為他們遇到了韓信!
楚國的防線就在微山湖西岸,以胡陵為支撐點,這是第一道防線,由韓信手下的張濤帶著五千軍馬,他們的作用是負責預警。
第二道防線則是微山湖的天然水道,這一代由韓信本人親自負責,他將部隊分成了兩部分!
還是和運送軍糧時一個樣,每個小隊負責一段路線,不求與秦軍交戰,只要發現敵軍行蹤,立刻預警。
這些軍隊隻佔一小部分,剩下的所有人都是預備隊, 不負責巡邏,每日操練,養精蓄銳,準備一旦發現敵軍的蹤影之後,就立刻撲過去!
“怎麽樣,楚軍的防守是不是很嚴密?”李平帶著斥候隊偵查回來,臉色十分不好看。
黑蠍子現在已經將大軍的斥候完全交給李平來負責,他本身也擅長這個。
“這次好像有點扎手啊,對方的防線布置得十分嚴密。不要去進攻胡陵,那個似乎是一個誘餌。”李平跟黑蠍子詳細描述了所見所聞。
“你是說對方後面的那一道防線,才是真正的殺招,前面的胡陵只是引我們出手的?”黑蠍子托著下巴,在那裡若有所思。
很顯然,對方可能不知道他們具體在哪裡,但找到只是時間的問題,而且對方對他們的存在十分清楚,而且很在意,並且布置了嚴密的陣線等著自己。
“你讓我想想啊!”黑蠍子此刻也是一籌莫展,沒什麽好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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