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的不好――

　　這是多麽直白，而又相當致命的不足之處。

　　在楚文卿回答之前，青木妹子對他的期待還是希望能坦率點，不存在顧慮地點出自己作品的不足。

　　但是，這也太坦率了吧！

　　楚文卿清楚的看到青木學姐那秀氣的柳眉挑了挑，臉上的笑容雖然沒變，但多少也有些不自然。

　　這並不是他的錯，因為一本沒有吸引力的小說，在他看來都不僅僅是寫的不好這個級別，相對而言，他表達的已經很含蓄了。

　　隻不過，凝聚在身上仇視的目光，一瞬間又多了些殺氣。

　　“是、是嗎……”青木的話竟然頓了一下，但聲音卻愈發平靜，“那麽，究竟是哪裡不好?”

　　似乎是還沒有放棄，她不死心地追問了一句。

　　這樣的慌亂並不代表著她的無措，熟悉青木大小姐的輕文社眾都有些不大好的預感。

　　出乎意料的難纏，更讓人為難。

　　“嗯……”

　　楚文卿思考，哪裡不好――這要說的就有點多了，他要想一種比較簡潔的說法來表達。

　　混蛋！現在收口還來得及，說錯了，開玩笑的，什麽都好啊――對於偶像護犢一樣的心情，楚文卿可以理解，但這份心聲注定是沒法聽到了。

　　他仔細想了想，才開口道――

　　“作者不好吧。”

　　對於這樣能覆蓋全部缺點的說法，楚文卿感到滿意。

　　但不知怎麽的，教室裡的氛圍變得凝重起來。

　　青木學姐臉上的笑容僵硬在那裡。

　　不管是多麽美貌的一張臉，近距離、長時間的保持著僵屍笑，也是蠻可怕的一件事。

　　更重要的是，學姐的感染力，似乎讓整個同班的同學們都定格了。

　　楚文卿覺得有必要再說點什麽。

　　“我並不是針對你，而是絕大多數的小說都存在這樣的問題。”

　　吧嗒――仿佛是有什麽斷掉的聲音。

　　而相對於同學們被地圖炮轟的目瞪口呆，輕文社的諸位望向他的眼神就有些……怎麽說呢，悲壯?

　　原本還半彎著腰的青木學姐直起了身，眯成月牙般的大眼睛已經睜開，隻是隱藏在留海的陰影之下，眼神有些看不清，但就這麽居高臨下地望著楚文卿。

　　“文、卿、學、弟。”

　　“嗯?”楚文卿眨眨眼，不太清楚這突然緩慢下來的語速想要表達什麽重要的東西。

　　“這麽說，真的沒問題麽！”

　　青木臉上的和善，幾乎已經是快要掉下來的東西。

　　笑容所能詮釋的情感有很多，而屬於她的就是……

　　不幸、被打斷了。

　　“砰！”

　　一聲巨響，輕文社先前領頭的學長猛地一拍第一排的桌子發出的。

　　隨後，在楚文卿驚為天人的目光中，一路踩著課桌就這麽來到自己面前。

　　站在課桌上，背對著青木學姐的方向，他惡狠狠地一把拎起楚文卿的衣領。

　　“你這個家夥也太囂張了吧！你行你來寫啊！不行別嗶嗶――哈哈哈……”

　　且不說最後那如同鴨子被卡住脖子時發出的乾笑是什麽鬼，這淚眼朦朧地還要一個勁擠眉弄眼，究竟是為什麽?

　　不過這麽近的距離上，楚文卿總算看清了對方的銘牌――展葉。

　　展葉是個好人，他自己是這麽認為的，不光如此，輕文社的社員們也認為前輩是個好人。

　　此刻，他們眼中，

展葉前輩正冒著生命危險為無辜的後輩做著最後的抗爭。　　真的是、最後的！

　　“好啊！”這是文卿的回答。

　　“哈　　”

　　展葉差點從桌子上摔下去。

　　“什麽好啊?”他不得不地追問了一句。

　　有些不好的預感，因為就算是生氣而跟他大吵一架，不、甚至是大打出手，也比“好啊”的選擇區間好得多。

　　“我來寫啊！”還是楚文卿的答案。

　　“……”

　　真是條漢子！展葉有點被震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麽，松開手，意味深長地拍了拍楚文卿的肩膀。

　　一條森林裡分出兩條路，而他卻選擇了最接近閻王的那條。

　　楚文卿並沒有覺得自己的回答有什麽不妥，隻是在自己剛好打算去做這件事的時候，又有人提出了要求，答應隻是順口而已，不是嗎?

　　“這樣啊！好期待……”

　　從展葉的身後，傳來一如既往溫柔的聲音，青木學姐偏了偏頭，在楚文卿的視線中探出個腦袋。

　　“寫的不好的話，作為大言不慚的代價，就請你去死一死，可以嗎?”

　　她的臉上依舊笑意盎然，因此這樣的話很容易被理解成女孩子的小任性、小玩笑之類的。

　　話音落下，她瀟灑的轉過身，裙擺劃過漂亮的軌跡，就這麽歡脫地向著門口的方向走去。

　　所以……果然是開玩笑的吧?

　　……

　　背後的寒意退去，展葉這才又拍了拍楚文卿的肩膀:

　　“隻是把死期後延了一點， 這麽沒用的我，真是對不起！”他幾乎是淚流滿面地說著這樣的話。

　　但是面對著依舊無動於衷的楚文卿，他隻好把這不為人知的真相透露給他――

　　“那家夥，是個真正的惡魔，她說的死是真的會死啊！”

　　“哦――”恍然大悟的語氣詞被楚文卿拖的很長。

　　“學長，這是這個月我們班的投稿，既然來了，不如順便帶走吧?”

　　他指了指正被展葉踩在腳底下的那疊文稿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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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全，不在一個頻道。

　　就好像楚文卿認定自己不可能寫的不好，以及展葉認為自己可憐的學弟死定了一樣。

　　“還有，青木學姐就在你身後。”

　　展葉的瞳孔猛地一縮，機械般地扭過頭。

　　那張飽含笑意的臉不知道什麽時候又回到了這裡，近在咫尺的望著他。

　　“差不多該回去了，社長。”青木甜甜地笑道。

　　於是，在楚文卿的視線中，展葉就這麽被拖著後衣領下了課桌，落地時發出一聲沉悶的重響。

　　“救我――”

　　“抱歉――”

　　這是兩個人的視線所完成的最後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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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於這件事的後續，楚文卿知道的並不太多，隻是從周圍同學的口中，有的沒的聽說了那兩句，所以，大概結論是――

　　1、輕文社第二天重新購進了大量設備，桌子、椅子、電腦之類的。

　　2、是個好人的展葉學長一個星期沒有出現在立園高中。

　　3、作為當事人，楚文卿更出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