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報仇的。

　這四個字回蕩在張讓的耳邊，他腦海裡浮現出無數個人影。

　這些年……他害了太多的人。

　有太多的人想要找他報仇。

　一時間，他竟然有些迷茫。

　“不對……”

　張讓畢竟位高權重這麽久了，很快，便從迷茫中恢復了過來，他眼神一閃:

　“如果那些人想要報仇，不會等到現在，而且，我做事從來不留尾巴……他們就算想要報仇，也沒有能力……那麽……”

　他突然想起，昨天的事情，臉頰上的怒火，一瞬間便升騰了起來。

　是他！

　贏澤?

　一定是他！

　“好大的狗膽！”

　張讓整個臉頰都變得通紅:“一定是這狗賊，他竟然敢犯下如此殺戮，好好好！”

　他感覺無比的恥辱，一個上不得台面的小子，怎麽有實力，怎麽敢做出這等聳人聽聞的事兒?

　“好一個侍禦史，好一個贏澤！”

　張讓那雙小眼睛瞪的滾圓:“你們在這裡等著，咱家去找陛下！”

　“公公，為我們報仇！”

　“放心！”

　張讓氣急敗壞:“殺人償命，咱家會讓他知道，有些人，永遠不是他可以得罪的起的！”

　呼！

　洛陽起風了。

　清晨夢醒，文武百官都接到了消息，一個個面色駭然，這事兒，不難猜測。

　甚至很容易就可以找到凶手。

　贏澤被害，很多人當時便得到了消息，只是他們大多都暗歎贏澤好命，卻沒想過太多……

　得罪了十常侍，還想要活下去?

　開玩笑！

　真以為漢靈帝的庇護是萬能的?

　可他們萬萬沒想到，贏澤竟然敢報復。

　這報復來的這麽快，這麽血腥。

　甚至很多人都是脊背生寒，若說最開始，大家還只是驚歎於漢靈帝對贏澤的庇護，那麽……現在，他們終於見識到了贏澤血腥的手段。

　瘋魔走不足以形容。

　“諸位愛卿，今天怎麽都不說話啊。”

　漢靈帝睡眼朦朧的坐在龍椅之上，他本來是不打算早朝的，可張讓卻說有急事稟告，他想了想，便從西苑中乘車而歸，還未來得及聽從探子匯報消息，便坐在了這龍椅之上。

　“都啞巴了?既然無事，那邊退朝吧……朕……也有些乏了。”

　這時候，一眾低著頭的文武都看向漢靈帝龍椅旁的老太監……

　那人佝僂著肥嘟嘟的身子，一雙眼睛布滿了血腥:

　“陛下！”

　張讓看都不看其他人，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趙常事，郭常事，夏常事，孫常事，段常事……”

　他一口氣說了九個名字:“在外求見，請陛下開恩！”

　這一刻，所有人都是心頭一緊。

　張讓一直是十常侍的代言人，有多久……這幾個人沒有齊聚於宣德殿了?

　而每一次，這十個人同時出來的時候，都意味著有大事發生。

　漢靈帝也是臉色大變，他自然明白，自己這十個親信同時出現，意味著什麽……

　“他們，在外面?”

　“是！”

　張讓難得沒有卑躬屈膝，他昂起頭來，看向漢靈帝:“臣等……有要事稟告。”

　漢靈帝的睡意早就被驅散一空，皺著眉頭掃視了一圈，見所有人都是噤若寒蟬，這才眯縫起了眼睛:

　“宣！”

　“謝陛下，宣趙忠，郭勝，孫璋，畢嵐……入殿覲見！”

　“宣……”

　張讓的聲音傳出去好遠，尖細著嗓子，還帶著回音，不一會兒，便見一個個大腹便便的老太監顫顫巍巍的走了進來，每一個都是陰沉著臉頰，完全無視了文武百官，走到張讓近前，才轟然下跪。

　“臣等，叩見陛下！”

　“起來說話……”

　漢靈帝猶豫了一下，揮了揮手:“賜坐！”

　不一會兒，便有小太監搬了十把椅子走了進來，張讓等人赫然坐在了文武百官的最前方，雖然這不能代表什麽，但隱約間，卻證明著，他們在漢靈帝心中的地位。

　“有什麽事，說吧。”

　漢靈帝面色肅然，眼眸不斷的在這幾個老太監臉頰上掃過，嘴角緩緩上揚，顯然，看到這些人，他也感覺很親切。

　“啟稟陛下！”

　張讓咬著牙:“臣等……有血海深仇，請陛下做主。”

　“哦?”

　漢靈帝一怔，旋即大笑出聲:“阿父莫不是在開玩笑?誰這麽大膽子，敢惹你們?”

　眾多文武卻沒笑出來。

　這尼瑪太瘋狂了。

　他們至今，還有些不敢相信。

　“昨夜，奴婢義子……張純在酒樓吃酒……突然闖進來三個黑衣人……將其所害……”

　趙忠也是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請陛下為奴婢做主，我義子還在家中，便被那三個賊子斬殺了所有侍衛，帶走了性命……”

　“陛下！”

　夏常事壓低了聲音:“昨夜，一百三十一位小黃門，十一位奉禦，一位殿上，盡被屠戮，陛下……請為奴婢做主啊。”

　“請陛下做主！”

　“陛下，這是在挑戰您的威嚴啊。”

　“陛下……奴婢等人，害怕啊。”

　一個個常事跪在地上，鬼哭神嚎，可所有人卻都感覺到陰風瑟瑟。

　他們的哭聲，就仿佛化為了一縷縷殺機，充斥在整個宣德殿上。

　就連袁家的家主袁隗都是低下了腦袋，就連大將軍何進都只是眼神閃爍，一言不發。

　沒有人，願意觸怒這時候的太監群體。

　他們……顯然是要殺人。

　“誰?”

　漢靈帝臉色狂變，豁然起身，殺機大作。

　太監群體，歸根結底就是他的人……這麽肆無忌憚的殺他的人，這不是打他的臉是什麽?

　漢靈帝自然是要臉的。

　這事兒別說張讓等人哭訴，就算沒有他們，他也要追究到底。

　是誰， 膽大白天?

　這是要挑釁他的威嚴麽?

　一絲絲龍氣，不自覺的從他身上升騰而起，與那漫天的殺機匯聚在一起，整個洛陽的天空，竟然都為之一暗。

　帝王之怒，天地變色。

　“與朕說，誰這麽大膽子，敢如此喪心病狂?”

　漢靈帝一步走下龍椅，怒目環視，可文武百官卻都低著頭，顯然……誰都不願意被誤會是自己做的。

　“是……”

　張讓緩緩抬頭，眼中帶著凜冽的殺機:“贏澤，贏侍禦！”

　“好大的狗膽……”

　漢靈帝冷笑出聲，可旋即，笑容便僵硬在了臉頰之上:“再說一遍，朕有些沒聽清楚……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