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明白老刀所說的聖主,到底是個什麽人物。
老刀這種樂天派,看似是永遠不會有故事的人,卻一下變得充滿了故事。
從老刀突然變得神情恍惚的臉上,可以看出,這個叫做聖主的人,之所以讓老刀這種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暗暗生畏,就說明,這個聖主一定有他過人之處。
我朝著老刀問:“聖主?聖主又是誰?”
老刀的眼睛突然刻意地避開了我,朝著黑漆漆地窗外看去。他沉思了一會兒,然後說:“聖主……其實我也沒有真正看到過他……”
我心裡越加不明白,打破砂鍋問到底。
“你是說……你並沒有見過這個聖主?”
“是,確切地說……我一直沒有見到過……他的臉。”
“他的臉?”
“是,如果你今晚沒有見到過,這個帶著人皮面具的杜麗娘。或許……我提起這個聖主,你也肯定不會相信……”
“那你的意思是說,這個聖主……他也帶著人皮面具?”
“是。聖主是帶了張面具,但並不是人皮面具,而且一張笑臉的小醜面具。”
“小醜面具?”
“是。”
“老刀,我更加的不明白了,你天不怕地不怕,為啥一提起這個你所說的聖主,就突然……”
“你不明白。”
“嗯?你說的這麽讓人猜不透,換作任何人,以任何思維去考慮,都不會明白。”
我一刻不停地接著老刀的話,反駁著他。
或許是,我太想知道老刀和聖主的故事了,然而,老刀仿佛極其不願意提起,提起他和這個聖主之間的秘密。
老刀突然轉過頭,朝著我豎起了“剪刀手”。
我會意,從口袋裡掏出煙卷,遞到老刀手裡。
我也有些煩悶,隨即點上了一顆。
整個臥室隔間裡沒有了聲音,變得安靜下來。
我和老刀不停地吞吐著嘴裡的煙卷。
一時間,煙霧彌漫。
我開始後悔對著老刀不停的發問,後悔自己有些咄咄逼人。
轉念一想。
其實,每個人心裡都有一個不願意提及的故事。或者說,是一件塵封的往事。
如果非要逼迫別人,把塵封的往事從心窩裡掏出來,這種“殘忍”的道德侵犯,不亞於把刀架在別人的脖子上。
我坐到老刀跟前,輕輕拍了下他的肩膀,壓低了嗓音:“其實……我不該逼迫你說這些……”
老刀輕輕吐出嘴裡的煙圈,朝著我笑了笑。然後意味深長地歎了一口氣:
“呼……
那是,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老刀一雙深情地眼睛,默默盯著牆上掛著的鍾表,仿佛鍾表帶動時光反轉,回到了3年前……
老刀說:“三年前,也就是我弟弟,收到北京大學錄取通知書的那一天。當時,我聞訊弟弟被大學錄取了,便匆忙從東三省一個遼國太子的墓室裡,收手回來。
我很清楚地記得那一天,我的弟弟拿著錄取通知書,高興地對著我一個勁兒地擁抱,抱得特別的緊。
那個時候,村裡能出一個大學生,是特別金貴的。不僅僅是學習好,還要人品正直。通過村裡舉薦,然後報到鎮上,再一一往上推舉。
那時候窮,特別窮。家裡頭除了我爹癱瘓在床,就只有我和弟弟了。所以家裡唯一的希望,都寄托在我弟弟身上。
我弟弟,不像我這麽沒出息。他很乖巧,很靦腆,很懂事,讀書也特別地刻苦。
所以,我弟弟一直是我們家的驕傲。
然而,就是那一天,在我弟弟緊緊抱著我高興之余,突然他身子一軟,摔在了地上。”
老刀說到這裡的時候,我突然發現,他的眼睛漸漸地濕潤。
我想要問他到底發生了什麽,剛要吐出來的字,又憋了回去。
老刀朝上仰著頭,希望眼睛裡打轉的淚珠不會掉下來,然而有些時候,總是事與願違。
漸漸地,他眼裡的淚珠已經到了無法控制的地步,慢慢地,順著他的眼夾淌了下來。
他又陷入了沉思中,只是一顆接著一顆地冒著煙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