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站起來，瞥一眼雙目緊閉臉色慘白的張思遠道:“我和你一塊去。”

　　我抓起棉襖，裹在滿是冷汗的背上，攥緊槍和王震一前一後跨出雪洞。我倆把手電擰到最亮，急匆匆地把手電光移到林子深處，甚至連白樺樹頂都沒放過，但除了雪和光禿禿的樹枝之外視野裡再沒有其他的東西。我心急如焚，一邊顫抖的呼喊陳霓的名字一邊一腳深一腳淺的在雪堆裡跋涉，腳軟的像是踩在棉花一樣，要使出大力氣才能站穩。

　　王震瞪著沒及膝蓋的雪，伸手深挖了幾下，憂心忡忡地道:“如果這裡面要藏一個人根本看不出來……你去找柳姐要鐵鍬吧，咱們試著挖一挖。”

　　我的心猛然下墜，一邊暗暗祈禱一邊忐忑走向柳姐的雪洞，惴惴不安地心道:剛才黑熊那邊鬧出那麽大動靜，但他們那邊卻似乎絲毫沒聽到，也沒派人出來看，莫非……

　　我深吸一口氣，撫著狂跳不止的心，打起手電往裡面照。一，二，三，四。四個睡袋裡都鼓鼓囊囊的，睡袋口也露出黑色的頭髮。看來人數還是對的，不過是生是死就難說了。我壯著膽子往雪洞裡走了幾步，大聲的叫了幾聲。乾澀的聲音在洞裡回蕩著，吵得我有些頭疼，但那四個睡袋卻連動都沒動一下。

　　王震不知什麽時候趕到了洞口，他一臉焦灼地道:“我什麽也沒找到——他們人呢?”

　　我並不說話，咬著牙走到離我最近的一個睡袋前，掀開口，個頭較矮的那位的臉露了出來。他並沒有我想象的那樣臉色蒼白，身首異處，反倒面色紅潤，鼻息均勻，眼球在眼皮下轉動，說明他正沉浸在美夢之中。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大為驚異地叫過王震來:“你過來查查其他的睡袋。這家夥竟然睡的這麽香，太不對勁了，我得給他做個檢查。”

　　我摸了摸他的頭，並沒發燒，體溫十分正常，身上也沒有明顯的傷口。我緊皺著眉頭，心裡有點慌張不安，仔細把厚手套的袖口勒緊，掏出槍來緩緩拉開睡袋拉鏈。

　　我提心吊膽地做好了看見怪物或是毒蛇的準備，但睡袋裡除了他毫無異樣的身體之外卻什麽都沒有。我特意把他的全身摸了一遍，發現衣服裡並沒有混進什麽奇怪的動物。我正要詢問王震那邊的進展，卻聽得他突然低呼一聲，聲音裡充滿了恐懼和驚訝。

　　我急忙轉頭，陳霓微微起伏的胸膛和發白發紫的嘴唇映入我的眼簾。

　　王震圓瞪雙眼，不敢置信地盯著我，指著她道:“她怎麽可能跑到這兒來?而且還鑽進了柳姐的睡袋裡?我根本就沒聽見腳步聲和起床的聲音！”

　　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連忙湊過去使勁拍了拍她的臉。但她似乎陷入了昏迷，無論我怎麽亂動她或是在耳邊吵鬧，甚至扒開她的眼皮，但她卻絲毫沒有要醒來的意思。若不是還能探到她的鼻息，我肯定以為她已經死了。

　　王震面色沉鬱，低聲道:“這四個人都是這樣，無論怎麽折騰都醒不過來。身上又沒有傷口，怎麽會昏迷呢……要不你掐她人中試試，記得下手一定要狠。”

　　我顧不得多想，摘下手套，用四個手指托著下巴，大拇指狠力一掐——她依然沒有反應。我求助般望一眼王震，他咬牙道:“再使點勁。”

　　我咬著嘴唇，把大拇指想象成釘子往下扎。也不知是我力度到位了還是怎麽回事，這一顆釘子下去，她開始劇烈的咳嗽起來，眼睛也緩緩睜開了。

　　她茫然的眼神在看到我倆焦急的面孔時一下子變了，

猛地坐起來，喘著粗氣打量著四周。當看到身邊的柳姐和高個男人時，她的臉變得如同紙般慘白，不可抑製的尖叫起來:“我怎麽會和她睡在一個被窩裡！”　　我和王震交換了一下眼神，他湊近緊緊地盯著陳霓的眼睛:“你不知道那我們就更不知道了。說吧，怎麽回事?”

　　陳霓目光渙散，頭髮凌亂，她惶恐地打量著周圍，目光裡滿是茫然和驚恐。她縮成一團，緊緊的抱著自己，無神地盯著柳姐，嘴張成一個圓形，身子不停的戰栗。我見她幾近崩潰的樣子，於心不忍，心道也許她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呢?不能在不了解的情況下把她當成李清靈那樣滿肚子壞水的人。

　　我蹲在她身邊，柔聲安慰道:“你別怕，我並沒懷疑你。起初黑熊那邊發生了一些事情，我們起來處理時發現你並不在雪洞裡。在外面的雪堆裡找了半天，但沒人會想到你藏在這，而且還是半昏迷狀態，連掐了好幾下人中才把你叫醒。”

　　王震歎一口氣，正要轉過頭去用方才的法子‘救活’其他人，卻被陳霓顫聲攔住。她搖晃著身體站起來，臉色蒼白，衣冠不整，瑟瑟發抖道:“能不能等我出去了你再叫醒他們?”

　　他點點頭:“可以。外面雪很深，你回去的時候要注意。”

　　我和王震一起把那四個人掐醒，他們昏迷的程度甚至比陳霓都要深，直到人中通紅才緩緩睜開眼睛。所有人剛醒來的反應都是一樣的，迷茫，不知所措。柳姐把睡袋抱在胸前，仔細聽完我倆的解釋後連連搖頭，不敢置信地道:“怎麽可能?我剛才只是感覺睡的沉了一點，並不是昏過去了。這一點我絕對可以保證，我對自己的身體狀況還是很了解的。但是你們說的那些我一點都沒聽見。”

　　高個男人面色凝重，拉開睡袋抓起棉襖就要出去:“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就太嚴重了，今晚誰也別想繼續睡覺。”

　　矮個男人滿臉狐疑，目光在我們臉上流連，嘟囔著道:“怎麽可能?我一點都沒聽見……”

　　還有一個我從未見過的瘦弱黑皮膚男孩蜷縮在雪洞最深處，他瑟瑟發抖，驚懼的目光在我們幾個的臉上轉來轉去，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王震瞥一眼狐疑的矮個男人和柳姐，站起身道:“我拿這些來騙你們有什麽意思?別管你們相不相信，它就是實實在在的發生了，如果實在懷疑可以去黑熊那邊看。”

　　我跟著他走出雪洞，在路過黑熊的洞穴時，我往裡面看了幾眼。黑熊面色鐵青，抱著頭坐在洞口抽煙，幾個手下和矮個男人圍在他身邊說著什麽。我有些好奇，但心知現在不是過去湊熱鬧的時候，躺在雪洞最深處的張思遠還生死未卜。

　　我倆急匆匆闖進雪洞，王震氣都沒喘勻就問道:“思遠怎麽樣?”

　　王霖朔邊揉搓他的四肢邊道:“保住命是肯定沒問題，但他的手腳都有些發紫腫大，我擔心會徹底凍壞。不過我剛才已經揉搓了一會，再加上幾個睡袋和棉衣裹著他，應該不會有問題。你們看， 他現在的臉上已經有些血色了。”

　　我伸出手來探了探，指尖感受到溫暖才松一口氣。王震凝神細看，身形放松下來，歎道:“總算有點生氣了，剛才臉色比鬼都難看。”

　　這時我方才感覺到腿酸腳軟，忍不住癱坐在地上，想站起來卻再也沒了力氣。抬腕一看表，凌晨三點二十。外面的風又有些肆虐的意味，在半空中呼嘯著，把寒冷和恐懼一起吹進人的骨頭縫裡。陳霓靠在張思遠的睡袋旁，抱著雙膝呆坐，兩眼無神，不知在想什麽。我雖想站起來去黑熊那邊看看，可兩腿卻像是被抽了骨頭一樣軟，也不知是凍的還是嚇的。隻好暫時壓製住好奇心，稍作休息。

　　王震點起一根煙，問陳霓道:“你不會是夢遊著走到那個洞裡的吧?”

　　她強壓恐懼道:“我從來沒有夢遊過，不可能今天突然出現意外情況。我隻記得睡前我的左邊是張思遠，右邊是雪牆。因為我睡覺時總喜歡亂動，我還特意把拉鏈拉的緊了一些。怎麽可能會……”

　　王霖朔皺眉道:“你真的是睡著了，而不是昏過去了?”

　　陳霓害怕地瞥了一眼我們，搖搖頭道:“真的是睡著了。我有記憶，叫醒我之前我還在做夢，只不過這個夢有些奇怪，像是小說裡的夢中夢。”

　　我疑惑道:“夢中夢?是不是做了一個夢醒來發現自己卻仍身處另一個夢中?”

　　她點點頭，正欲開口，忽然洞口處傳來腳步聲。我警覺地抬起頭，發現來者有一副陌生的面孔。他眼睛通紅，低聲道:“我是黑熊那邊的人，我們老大叫你們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