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宋堯的謊言在此刻已經暴露出馬腳,千裡之穴潰於螻蟻,任憑宋堯如何的天衣無縫,表演地如何出神入化,時至今日宋節終於如願以償將宋堯的防線徹底突破。就像一根緊繃的弦,沒人碰觸尚不松則斷,更何況宋節處心積慮地兩天一試探三天一打聽,外加小動作不斷,如此宋堯果然不負眾望徹底松懈,話匣子一旦打開就關不上,有的沒的全說出去了。
如果這是以前我定是氣的火冒三丈還會衍生出上前將他打暈的想法,不過今非昔比,如今的我練就了一顆極為淡定的心,眼前的局勢無論多悲觀我都能像一個得道高僧一般將這些事情看得輕如鴻毛,心中沒有大起大落自然翩然自在,平靜如水。我能坐到這樣委實是被逼出來的,原因是我已經漸漸適應了做鬼的日子,眼前的事情我根本管不了,既然插不了手那麽倒不如任由它去,我且做個看客得些樂子豐富一下我無聊透頂的生活。
那件事情過去以後數日,周案堂便給靈樞府的高層開了個會,參加會議的人並沒有宋堯。由於我知道這幾天會有變故所以特意注意了宋節那邊的動作,宋節在灌醉宋堯套出了些許隱情後便私下裡找過周案堂一次。我是個透明人竊聽情報特別方便,他們兩個在議事廳關起門來秘密說事的時候我就躺在房梁上翹著二郎腿大大咧咧地看著他們。
宋節說宋堯有問題,他愛上了麒麟谷的神秘女子柔曇,所以宋堯的話並不可以全信。宋節表示府裡有必要再次選出一個可以進出麒麟谷的少年進谷一探究竟,而且必須將那個神秘女子的來歷搞清楚並將麒麟谷的秘密挖出來,因為靈樞府探索麒麟谷的事情赤月那邊也有所耳聞,赤月很有可能會趕在他們前頭找到麒麟谷的秘密,如果赤月得到麒麟血那麽靈樞府便大勢已去再也無法與赤月抗衡。知道麒麟谷的秘密,那個長生不死的神秘女子是唯一的突破口,所以這次如果仍然不能知道麒麟谷的秘密,迫不得已要將那個神秘女子除掉以絕後患,我得不到的敵人也不能得到。
我放下二郎腿坐起來居高臨下朝宋節啐了一口,真是肮髒的陰謀家,如此惡毒的計劃虧他想得出來而且還說得出口。
周案堂和他英雄,嗯……小人所見略同,所以立即拍案定板連商討的余地也沒有。第二天周案堂就立刻給高層開了所謂的會,但是這個會根本不容置喙,分明就是我這件事我說完了你們看怎麽樣,感覺沒問題的立即執行,有問題的先自己內心檢討一下分析分析自己為什麽有問題,檢討完之後再去執行。
因為知道結果會是這樣所以大家普遍都表示沒有問題。會議的主要綱領就是發動群眾推薦年紀低於十歲聰明伶俐的小孩子,派他到麒麟谷完成新的任務。至於為什麽要選擇低於十歲的原因是拍年齡大了進不去麒麟谷。我想了一想,如今我十四歲將滿十五歲,可是也進去了麒麟谷,所以這個年齡的界限有點兒偏差,但是那是他們的事情,我就靜靜聽著好了。
這些高層將會議思想一一部署下去,然後最底層的督衛就開始發動親戚朋友家的孩子讓他們來參加到靈樞府的行動中,這次動員大會沸沸揚揚開展的有模有樣,不些時日就選到了好些個小孩子,各個都是古靈精怪的,宋節候封兩個人經過篩選剩下了五個,然後他們將這五個人帶到周案堂的面前做最後的選擇。
這些日子宋堯在幹嘛,這點我倒是沒怎麽注意,因為他的日子過得清新寡淡,
沒什麽意思。如今我飄在這個說真實不真實說虛假不虛假的世界裡無聊透頂,沒有同類我連個說話的人也沒有,忽然有種在中陽山無極峰的即視感,不過在無極峰的時候我還有些事情可做,如今我和實物恍如隔世,根本不可能與之有所接觸,如果沒有視力的話我根本就是在無盡的空間裡遊蕩,如此一來我真的要無聊死了。人都是向利益趨近的,那麽像我這種鬼只能向有事情發生的地方趨近了,而且潛意識裡希望事情越大越好。 最近一次宋堯出現是在靈樞府我跟蹤宋節的途中,宋堯和他在一處遊廊的拐角相遇。那天的天氣不錯,宋節的心情看樣子也很好,但是這並不能說明什麽,畢竟他是個演技派。宋堯初入靈樞府時的無助與天真一下子收斂了很多,似乎不怎麽喜歡講話,給人冷淡的感覺。
他問宋節,說,哥,最近府裡來了很多小孩子啊。
宋節笑:“嗯,怎麽了,你想問什麽?”
宋堯微笑,眯著眼睛回答:“沒什麽,只是突然有點兒吵,不習慣。”
之後兩個人就分開了,由於宋堯也是個演技派所以我在分析他們兩個行為的時候都要費很多心神,稍不留神就會因錯過一些細節而只看清楚了表面而看不到內涵。
同樣的,這次我依舊猜不出來這兩個人的畫外音,只是接下來宋堯去了周案堂那裡。
那時候周案堂在自己的府祗,正坐在案子前看書。室內燒著香,滿屋子都是沁人的味道,宋堯敲門進去,周案堂抬眼看著他,面色冷靜:“是阿堯啊,你有什麽事麽?”
宋堯單膝跪地,抬著頭看他,眼睛裡帶著懇求:“島主是要派人去麒麟谷麽?我從麒麟谷中出來所以對麒麟谷很是了解。麒麟谷中危機四伏,我能活命已經是老天恩惠,我看著這些來的孩子很是可愛,不想他們中的某一個死於非命,所以請島主收回成命。”
周案堂放下書,正色瞧他,宋堯看著周案堂的眼睛,不由自主地抖了一抖。
“麒麟谷危機四伏?還有這檔事?那你回來得時候怎麽不對我們說?難不成除了這件事你還有所隱瞞?”
宋堯後背忽然爬上一層細汗,周案堂移開視線,看著他身後的院子,威嚴道:“這事兒我自會定奪,你且下去吧?”
宋堯目瞪口呆地看著周案堂,眼神頓時暗淡下來。
第二天一早靈樞府中噩耗傳來,周案堂選中的那個最終執行命令的小孩子被人殺害,死在自己的房間裡,脖子被人用匕首切了一刀,鮮血滿地。
消息傳到我耳中的時候我正在後院的湖邊逗魚玩兒,清澈的湖能看見裡面一尾尾漂亮的魚,我就飄在湖面上,因為魚兒看不見我所以不會跑掉,這樣我就可以隨心所欲近距離觀賞到它們。那時候從湖邊匆匆跑過去端著木盆的小丫鬟神色緊張,口中正斷斷續續地說著這件事。我一愣,從湖面上立起來,腦中飛快地捋了捋思緒,然後我忽然感覺不妙。
如果這個府裡有誰有殺人動機的話,那麽這個人一定是宋堯無疑。雖然他不知道他們派出這個孩子到底有什麽任務,但是可定沒有什麽好事,首先一定會對柔曇不利,因為他是過來人,給他任務的那封信上的第一條分明寫著:務必完成以下任務,不惜以神秘女子的性命為代價。
我忽然就笑了。宋堯的喜歡已經是病態的,他為了讓柔曇平安已經不擇手段甚至殺害一個無辜的小孩兒。當然,這都是已定的事實,我根本改變不了,如今的我只能看著這一幕幕在我眼前回放,卻什麽也做不了。
對於這件事我有片刻的驚訝,但是驚訝了刹那不到又複歸平靜,因為我知道宋堯就是一個為了柔曇什麽都敢做的人,因為宋節說他就是因為刺殺周案堂而死,他竟然為了柔曇而去螳臂當車去刺殺周案堂。
這樣的宋堯,叫我既可憐又憎恨。
我沒有動,依舊在逗魚玩兒。難得現在我的心已經練就得如此波瀾不驚,我覺得接來的事情我都能猜到,可定宋節和周案堂都會把嫌疑人定為宋堯,然後對他進行盤問和調查。已經猜到的劇情我不打算去看。逗了會兒魚我覺著無趣,於是緩緩地飄飛到水榭的美人靠上兀自打了會兒盹兒。
做了鬼之後我的睡眠質量也大大提升,多年的失眠症終於得到解決,這讓我喜不自勝。睡醒的時候已經是傍晚,這一覺睡得真是長遠。我打了幾個哈欠緩神,忽然想到宋堯正陷入危機,我暗自思忖了一會兒,覺得還是去看看好。然而我剛剛走出花園便看見兩個人攙著面如死灰的宋節,我定定瞧著他,只見他的雙腿已經不能使喚,直挺挺地像拖地的木枝。
我忽然一驚,低低地啊了一聲。我知道宋堯死了之後宋節才折了雙腿,難不成僅一天宋堯就死了,還是說我這一覺看似睡了一甜實則睡了好些天?
我很是懷疑,想找到宋堯,可是我不知道如今的宋堯在哪裡。如此大的靈樞府想找到宋堯何其困難, 我先是去議事廳轉了圈,沒找到,但是看見了兩個家丁並肩走過來,兩個人面色余驚未平,其中一個嘴裡喃喃著:“島主下手真是狠啊,宋督統的弟弟造反他居然連帶著把宋督統的雙腿一掌打斷了,唉,可憐了宋督統那麽好的一個人……”
他們兩個人已經離開了好遠,我還聽得津津有味地聽著傻愣在原地,回過神來忽然對著這兩個人大喊:“什麽好人,你們家宋督統和周案堂狼狽為奸,都不是什麽好人。”說完才發現落了候封,於是趕緊把他補上:“還有候封,他也不是什麽好人。”
說完了之後我才將憤憤不平的情緒發泄完,看著這兩個人的方向我想順著他倆的來路興許就能找到宋堯了,但是才走了兩步不到我忽然停住了。
宋節說宋堯死的時候被劍穿過心臟,鮮血將整個屋子的四壁都染成了血色。
我在腦海中大致想了想那副畫面,忽然有些於心不忍,終於緩緩停下腳步。
人活著的時候我都改變不了什麽,死之後我更是愛莫能助。宋堯啊宋堯,你那麽喜歡柔曇姐,最後也是為柔曇姐而死,如果說我死的不明不白,那麽你死的倒是可歌可泣。
就為了周案堂不再派人到麒麟谷打擾你喜歡的人,你就孤注一擲,甘心付出了這麽多。我來直很久的以後,那時候的我能看到,柔曇並沒有被靈樞府派去的人打擾。雖然我不知道這份功勞你佔據多少,但是在我心中你已經不是那個可惡的小人,你很偉大,偉大地讓我這個傳言中的情敵都沒辦法繼續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