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想逃走!”山魈迅速奔出,右爪帶著一股濃厚的黑色妖瘴,黑爪掃過空氣,激起一層光瀲緩緩漾開,鋒利的刃風撕裂空氣,帶著刺啦啦的聲響,閃電一般的襲向鳳長鳴!
可是它還是大意了,鳳長鳴祭出通天蚓,伴隨著一聲巨響,瞬間消失在石壁內。它甚至已經觸碰到了他的衣角,卻遺憾走空,眼睜睜地看著他消失在視野裡。
“可惡。”它暗暗道了句。那是個又深又黑的洞,目測不出來深度,然那眩人的感覺還是讓它不禁惴惴然。
它兀自尋思片刻,眼神堅定,迅速跳入洞中,順著通天蚓挖過洞一點一點的摸過來。
通天蚓身形粗大,打的洞也頗為壯觀,很擔心它這麽一頓胡打整個碧芫頂會不會成了馬蜂窩。不過還好,這為山魈的跟蹤提供了便利。
由於急著出行,忘記了拿可以照明的藍色水晶出來,這直接導致它摸索的過程及其艱難,通天蚓一刻鍾的路程,它卻足足走了半個時辰。還好半個時辰它摸了出來,但是畢竟它也不知道這裡是哪裡,萬一此地有大批鎮妖師就不妙了,於是他警惕地左右勘察了一下,四周空空如也,除了風拂樹椏倒是沒有什麽一場。
本著小心為妙的心態,他又安安靜靜等了片刻,覺得真沒危險,才大搖大擺地走出來。
“嘁,還真讓這小子給摸了出來,真是匪夷所思。”它喃喃,大步向外走,既然藏身之地已被鳳長鳴找到,那麽其他鎮妖師按它的方法故技重施按圖索驥,那麽它也就無所遁形了,所以此地萬萬不可再呆下去。想著此地陪它孤孤單單相處了六年,今天突然要離開卻陡然升起一種不舍的情緒來。
“真是可惜,就差最後一步了。”
它頗感遺憾地自言自語,不過現在可不是傷神的時候,天知道那些鎮妖師在哪裡,萬一被他們發現那它可就插翅難飛了。想著,正準備火速離開,一個偏頭卻突然一驚。
目光所致,鳳長鳴正和蘇若雪挨著躺在草叢裡!
它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它本能地向後退了幾步,左右警惕的看了看,這兩個人死裡逃生,竟然不趕緊找個人多的地方尋求庇護,倒在這裡堂而皇之地睡覺,難道不會是鎮妖師來引誘它的誘餌麽?
很有可能。它向來小心,對這些到嘴邊的肥肉最是警惕,知道稍有不慎嘴邊肥肉便會成為墳頭的祭品。它一雙賊目放著寒光,目極四野,荒草葳蕤,青木如蓋,蟲鳴鳥啾不絕於耳,萬物枉自安然,瞧不出個異常。
莫非?自己多疑了?眼前的畫面和平且溫馨,就像一幅動態的畫,它一雙貪婪的眼睛打量著不遠處的鳳長鳴和蘇若雪,覺得現在時機正好,錯失良機下一次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它足足等了六年,剛才自己大意放走二人,現在這兩個人勢單力薄,真是下手的好機會!
山魈躡手躡腳走近,防止鳳長鳴察覺到它再次逃跑,雖然這種距離他根本無法逃走,但是自從經歷剛才一事它已經變得異常小心,因為,這是最後的機會了。
眼看著離熟睡的二人越來越近,它一顆心髒激動地仿佛要跳了出來,當初擄走蘇若雪的時候也不見得如此心慌,它有點興奮地過了頭,那是即將到嘴的肥肉啊!
這個距離幾乎能聽到鳳長鳴那細細的呼吸聲,抑揚頓挫,綿延流長。他的手有意無意地搭在蘇若雪的腰上,蘇若雪蜷著身子,貓兒一樣安靜面對著他被他的這個姿勢鎖在胸前。
山魈貪婪地舔了舔嘴唇,一雙眼睛彎成奸邪的弧度,終於按捺不住心中的興奮。它的右手緩緩舉起,黑色的妖瘴呈旋渦狀緩緩凝聚在它手中,漸漸聚霧成球,巨大的能量波動引得風聲鶴唳,百鳥驚厥,撲啦啦地飛出好遠。 這一下,必斬了這個小娃娃!
“想殺他,先過了我這關!”
一個傲然的聲音從旁邊的草叢中響起,它還保持著抬手的姿勢,這一聲著實突兀,山魈一愣之下不由得大驚失色。伴隨著那聲傲然一個少年拔地而起,兩隻手刀向它脖頸兩側毫不留情地砍去,它還沒有緩過神,這一下被砍了個正著,然而少年的攻擊還未結束,伴隨著那下騰跳的高度,他抬起雙腳朝他胸膛蹬過去,兩個動作一氣呵成,毫不拖泥帶水。山魈一個趔趄,向後倒退好幾步,手中剛剛凝聚的妖瘴也飛灰飄散。
少年落地,挺拔的身姿傲然正氣,如嶽如山,嘴角桀驁的笑意是令人反感的狂妄,尤其是那自大的眼神,赤裸裸地睥睨著它,還帶著微弱的可憐意味。
“喂,醒一醒,你欠我條命。”
鳳長鳴朦朧的昏睡中隱隱的感到外界有打鬥的跡象,還以為是剛才精神過於緊繃導致的錯覺,所以並未當回事。然而此時聽到的這一聲真真切切直中入耳,頓時睜開眼睛,來不及緩神揉眼,一個鯉魚打挺站起來,慌張地打量起左右的環境局勢。
蘇東何略微偏過頭,看著身後的鳳長鳴:“你還真是心大,竟然在這裡睡覺……”
鳳長鳴不知道他怎麽會在這裡,也沒工夫問他,全部注意力都被山魈所吸引。大致腦補了一下剛才的畫面,嚇得身後冷汗直流,有點兒慚愧不安地:“剛才,謝謝。”
“切!”蘇東何對他的感謝不以為意,正過頭直視著山魈,略帶調笑的語氣:“你要是真感謝我,一會兒我宰妖的時候你就別拖我後腿。”
一句話,鳳長鳴剛才的謝意瞬間化為烏有,轉而是無際的憤恨。對於這種人,一切示好和感激都會淪為他自大的資本,以後都不能和他好好說句話了。
這裡且容我蕩開一筆,站在筆者歪斜扭曲而又拙劣不堪的角度來講,這件事不能全怪蘇東何,畢竟人家救了你一命,你且不用三跪九叩引刀刎頸以謝恩公,但最起碼一句發自肺腑的感謝總要有吧,然而鳳長鳴的這句謝言敷衍的嫌疑太大,難以入耳。蘇東何變相的發發牢騷實在是無可厚非。
可是鳳長鳴畢竟不是鄙人,人生觀價值觀存在的鴻溝已經不能用距離來測量表示。只見他冷哼兩句,嘲諷道:“以你現在的本事還沒有資格和山魈一戰,小孩子乖乖靠邊站,別傷到你。”隨著此話說出,他幾步走到蘇東何前面,把後背霸氣地放在他面前:“這個山魈,由我來收拾。”
這邊兩個人正開始逞強絆嘴,那邊作為旁觀者的山魈卻在心裡打著自己的算盤。眼看著那個女娃娃近在咫尺,心裡實在是癢得難受。眼下隻有這兩個小鎮妖師,雖然人數上自己人單力薄,不過從力量上來講這兩個小娃娃還是不足為懼,可是萬一其中有變數,它還未來的及攜著那女娃娃逃走那些長師便趕來救援那就不妙了,它兀自在心裡權衡利弊盤算了好久,直到鳳長鳴擋在蘇東何面前的時候它才終於拿定主意。
六年,整整六年,六年的等待絕不能付之東流,此次機會千載難逢,雖然有些勉強,不過放著嘴邊的肥肉不要委曲求全卻是萬萬不可以。索性這次就賭一把,哪怕冒著風險它此刻也要放手一搏!
鳳長鳴與蘇東何還沒有進入警覺狀態,遠處的山魈卻忽然發難,威懾的氣勢如同雷霆炸開,驚人的妖瘴瞬間呈潮水撲湧過來,那種力量毫無保留,是打著一擊必中的想法速攻過來!
蘇東何和鳳長鳴的第一想法都是快速跳開躲避,然而足下力道發到一半又都不約而同的定住。如果他們此時跳開,那麽身後昏睡的蘇若雪就成了赤裸裸的獵物,也就是說此時的二人隻有原地防禦。蘇東何反應過來,冷眉一橫,一邊迅速在小腹結著盾金術一邊對著鳳長鳴大喊:“快用你的蟲子把阿雪帶到安全之所!”
鳳長鳴愣了愣,重重地嗯一聲,然後立即跳開,並同時將通天蚓從機內祭了出來。山魈攻勢已到,同一時間力劈華山般擊在蘇東何的盾金術的結界上!
巨大的撞擊激起一圈圈黃黑交雜的光瀲。蘇東何的結界在山魈強悍的攻擊下弱不禁風,瞬間破碎成粉,散亂的黃色琉璃飄飄零零,仿若深秋夕日的陽光般昏黃悠長。
山魈嘴角勾起一股奸邪的弧度,撞擊的狂風還沒有散去,隱隱地能聞到一股血腥的殺伐之味。它開始嗜血了。此刻,它的血液已經興奮,眼前這兩個脆弱的鎮妖師就像兩隻待宰的羔羊,它正是手握屠刀的儈子手,他們的生死對它而言隻不過是時間的問題。
山魈並沒有再次接著快攻下去,它靜靜地等待硝煙散去,它想看看這兩個孩子面對死亡的時候會作何表情,那種恐懼又絕望的眼神,嚶嚶啜泣的聲音,還有那瑟瑟發抖的身子,那些都能將它的嗜血欲望激發地亢奮且蓬勃。
煙霧漸漸被風伸手揭開,蘇東何被衝擊力撞出好遠,整個人半跪在那裡,低著頭,雙肩瑟瑟發抖,凌亂的頭髮披落下來擋住他整個面容, 那身衣衫也已經不堪重負,被殘存的風絲扯得四處飄揚。
嘔……
蘇東何終於忍不住,一口血嘔出來。他目瞪口呆地望著眼前的血跡,殷紅的一灘躺在嫩綠的草葉上,那種紅綠交雜愣是揉成了一種死亡的顏色,他就那麽呆呆地看著,突然害怕地失了神,他第一次嘗到這種滋味。在山魈面前,他整個人毫無招架之力,弱的一塌糊塗。這並不是單純的力量強弱,那是令人絕望的壓製,這樣恐怖的力量讓人頓生自暴自棄的想法。
轟的一聲,他身側的泥土松動,通天蚓從那裡懶洋洋地鑽出來。鳳長鳴一下子從它頭上跳下來,瞳孔裡蘇東何那副狼狽的樣子和地上的血跡讓他突然心裡一陣不安,然而不安之後又是莫名的好笑。不安的是他那樣的實力僅僅接了山魈一招便落得如此下場,山魈的實力可見一斑;好笑的是他剛才還那麽傲慢輕狂,好像整個天下在他眼中也不過如此,結果轉瞬之間便被山魈教訓地滿地找牙,心裡那份竊喜可想而知。邃面容平靜擋在他面前順便嘲諷了一句:“既然沒死,那就乖乖地在我身後為我喝彩。”
蘇東何胸中血嘔地舒暢,又重重咳了咳,把嘴裡的腥鹹一股腦都啐了出來,緩緩地抬起頭,略帶不屑:“哼,隻要我不死,你就隻配在我身後苟延。”
兩人冷冷對視一番,片刻,又同時嘴角噙起笑意。
打嘴仗,蘇東何向來不輸於他,此時兩人對視,竟然同時升起一種英雄相惜之感。少年的交情最是簡單,一個眼神的合契就足夠捍衛這場相悅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