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別吧，別跟著我了。”鳳長鳴看著除幽幽喜色的瞳孔，說。他將每一個字都說的那麽清楚，生怕她聽不懂似得。

除幽幽眼中的喜悅頃刻間崩塌了，她將整個身子都轉了過來，對著鳳長鳴，下唇向嘴裡翻了一下。她很是慌張，不知所措令她忘掉了思考。她沒有任何對策，只能靠著自己僅有的一點兒理智，尷尬地笑了笑，說:“我沒怎麽聽得清，我先去洗個……”

沒說完，鳳長鳴就轉過身去了。除幽幽最後一個字還沒有來的及說出口——也不必說出口了，因為他已經決意要走了，她的所有話，他不願意聽，就都沒有意義了。

除幽幽愣愣地站在那裡，睜得很大的眼睛，白花花的淚水毫無預兆地順著她的臉就流了下來，甚至她自己都沒有準備好改如何應對這些眼淚，因而她慌亂地用手去擦，結果把手指上的油弄到了臉上，她覺得委屈，又恨自己為什麽這麽笨。

鳳長鳴的身影已經遠去了，除幽幽在尋思了片刻後，終於在鳳長鳴徹底消失在他眼前的前一秒衝了過去。

鳳長鳴走路的速度很慢，這並不是故意放慢等她，而是他現在心底空蕩蕩的，早已經沒有什麽目標驅使他加快腳步了。他經歷過二十多年的時光變遷，卻有著四十歲的面龐，而心態呢?縱是比那些整日裡在樹下歇息下棋的老人，也要蒼老地多吧！

除幽幽輕而易舉地追上了鳳長鳴，然後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鳳長鳴的去路。鳳長鳴周身散發出一種沉悶，老舊的氣息，令人很不舒服。他看著除幽幽，那眼神呆滯而壓抑，像是一根乾枯的木棍。

“你為什麽不要我?”除幽幽頂著那張被油和淚水蹂躪之後的小臉看著鳳長鳴，抽抽搭搭地質問他。可是這質問卻沒有什麽底氣，完全是哀求，像是乞降的敗軍。

“你有完沒完?”鳳長鳴冷冷的說道:“你到底為什麽跟著我?紜湘說你是半人半妖，你自己不清楚自己的身份麽?”

除幽幽一臉茫然地看著鳳長鳴。什麽半人半妖，她真的聽不懂。

“少給我裝可憐。”鳳長鳴俯下身子看她，極富有侵略性的目光，就是被磨得閃閃發亮的剔骨刀。除幽幽忽然發現，她一直都很崇拜的人擁有一張十分恐怖的臉，那令人不寒而栗的表情，除幽幽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半人半妖的家夥……信不信我殺了你?”鳳長鳴咬牙切齒，陰森森地說著，臉上的狠厲畢露出來。除幽幽看著他的眼睛，隱約間看到了一抹殺意，她整個人似乎都縮了起來，她不明白鳳長鳴為什麽這麽恨自己，而且要用這樣逼真的語氣說出這種令人膽寒的話語。除幽幽的心裡泛出一股很濃的酸意，這使她的眼淚更加廉價。

除幽幽哭了出來，這次的哭不禁包含著委屈，還有對鳳長鳴的恐懼。她咧著嘴，牙齒緊緊地咬著，眼淚趁機流了進去，鹹味就在她的嘴裡擴散開。

“你不是這樣的，這不是你……”除幽幽閉著眼睛，似乎在回憶她所知的鳳長鳴。

“你不是這樣的……鳳長鳴，你怎麽會這樣……”除幽幽嘟囔著，眼淚配合著撲簌簌地向下流。鳳長鳴沒有任何同情心地看著除幽幽，這種事不關己的態度，簡直令人發指。縱然是對一個陌生人，縱然是一個殺手，見到一個女孩子這種哭法，多多少少也會內疚且惻隱吧?

可鳳長鳴很有毅力，他竟然無動於衷，甚至在除幽幽哭的最傷心的時候毫不猶豫地轉過身去，表情冷漠，邁著悠閑的步子走開。

現在，我真的什麽都沒有了。

鳳長鳴這樣想著，竟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輕松，這份輕松令他愉悅，使他有縱聲大笑的**。而可憐的除幽幽，一個人站在原地，她有衝過去的衝動，卻再也沒有了追上前去的勇氣。

這一刻，除幽幽也什麽都沒有了。

活著的意義是什麽呢?在兩個月以前，從除幽幽第一次接觸到這個世界開始，她就在思考著這個問題。

明媚的陽光，在善意的午後逐漸發燙。除幽幽臥在草叢裡，直視著迎面而來的陽光，並沒有絲毫地躲閃，像是在較勁。這個時候的除幽幽就在想，自己從何而來，又有什麽目標。

在她的腦海裡， 有一些不屬於她的記憶。她確信那些東西不屬於她，可是那些事情卻又如此真實，不像是她臆想出來的。這讓她很苦惱，似乎自己的身體是一個，而腦子又屬於另外一個。她苦惱了很久，最後決定忘記這些不愉快，反正自己活著，這陽光，雨露，綠植，蝴蝶，它們都沒有因為自己的出身而對自己有任何不友好。因此她並不自卑。

也許是命運覺得她太快樂了，於是安排她和鳳長鳴見面。

在除幽幽那段不屬於她的記憶裡，她一下子就能想起來這個人。友善，要強，很有責任感。她終於找到了一個可能認識，並且對她以後的生活有很大幫助的人。於是她熱情地和他交朋友。

雖然回應並不怎麽親切，但是這是她交的第一個朋友，阻礙總是有的嘛！她並不氣餒，覺得鳳長鳴的本性是如此，幾天之後就會對自己改觀了。

可是……該死，她居然喜歡上他了。

這算什麽事?除幽幽有點兒激動，又有點兒擔心。在她的記憶裡，是有一個何憐月在他身邊的。可是她沒有看到何憐月，她覺得奇怪，而且鳳長鳴忽然變老了許多，她更是趕到奇怪。

莫不是時間流逝，何憐月已經老死了?

後來，她終於知道何憐月是離他而去了。她想，既然何憐月不要他了，那自己是不是可以接替何憐月的位置呢?

她這麽想著，也確實這麽做了。然而她高估了自己。因為鳳長鳴根本不要她、

你這個半人半妖的家夥。

信不信我殺了你。

除幽幽真的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半人半妖，可是鳳長鳴那樣說，就叫她很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