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鳳長鳴那欲言又止的樣子,妙靈猜想他八成已經知道了除幽幽的事情,於是她循序善友地道:“還應該,應該好好歇歇除幽幽的。”
鳳長鳴怔了一下,訝然地看著妙靈:“你已經知道這件事了?”說完自顧自地點了點頭,道:“對,你知道的,你一定比我先知道的。”
這句話印證了妙靈的猜想,可是妙靈卻對鳳長鳴這句話摸不到頭腦。既然鳳長鳴知道這件事,妙靈也就不必再為是否告訴他而糾結部下了,看來沐雨霏剛才已經把真想告訴他了。
鳳長鳴看著蘇若雪的臉,很認真地問妙靈道:“小靈,你覺得我這麽做事對還是錯?”
妙靈楞了一下,不解地問道:“我不懂長鳴大哥你的意思。”
鳳長鳴聲音苦澀,道;“我不想做鎮妖師了,我看到了太多的犧牲了,如果不是真要是的話,我們就可以避免這樣的犧牲。我失去了很多朋友,我不想再失去了,所以我不做鎮妖師了,妙靈,你說我這樣做對麽?”
妙靈沉默了一下,臉上浮現出為難的表情,過了好一會兒才道:“或許長鳴大哥你的想法很正常,因為長鳴大哥所見所想,也是我所見所想,長鳴大哥看到的事情,我也有想過,但是我卻覺得,這和我們是不是鎮妖師沒有什麽關系。我也不是鎮妖師,我只是個服侍少爺的奴婢,是少爺體諒我,才處處都帶著我,作為一個局外人,我能看到很多事情,我知道鎮妖師很危險。我不是鎮妖師,但是長鳴大哥經歷的失去摯友的疼痛,我也一點兒都沒有落下。”
“可是死去的都是鎮妖師不是嗎?”鳳長鳴看著妙靈的眼睛問道。
妙靈頓時啞然,思考著要怎麽回答。鳳長鳴的臉色陰沉,聲音蒼涼,道:“很多人離開我,你們看到的看不到的。我們都是苦命人,還要活在這世界上遭罪。”
“長鳴大哥你認為活著是遭罪?”妙靈對這句話抱有異議。
“難道不是嗎?”鳳長鳴的語氣令他看起來似乎有理有據。
“可既然是遭罪,那長鳴大哥當初幹嘛想方設法要復活若雪小姐呢?如果活著是遭罪,那麽當初若雪小姐又為什麽要把生命給長鳴大哥呢?長鳴大哥,你說我的話對麽?”
振振有詞的鳳長鳴被妙靈一語擊倒,再也沒有了爬起來的力量。妙靈的聲音十分柔軟,說:“長鳴大哥,雨霏姐告訴我說十天之後,可能我們就都會死掉了。我覺得很絕望,因為連寂颻那麽強大都不知道如何是好,可是我看著師傅那信誓旦旦的樣子,我又覺得這世界充滿希望,一切的一切都是那麽美好。一直到師傅他們離開,我自己靜下來想一想,才知道其實那都是師傅為了安慰我才故意演出來的自信樣子,其實師傅也一定很心虛,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度過這一道難關。”
鳳長鳴沉沉地附和道:“唐越那小子,對你真的很好。”
妙靈淺淺一笑,臉頰升起兩朵紅潤,道:“把更好的留給自己在乎的人,這幾乎是我們每個人的本能。所以我想,長鳴大哥拚了命地保護若雪小姐的身體想復活她,若雪小姐又這麽固執地把生命給長鳴大哥,說明活著是一件好東西,長鳴大哥與若雪小姐都是彼此在乎的。這一點我是敢肯定的。”
鳳長鳴不再說話了,分明是默認了。
“所以長鳴大哥,我希望你能振作起來,在如雪小姐醒來之前,能看到一個過去的你。”妙靈苦笑地說道。
鳳長鳴苦笑了一下,道:“能嗎?我還能做回原來的自己嗎?”
“為什麽不能呢?”妙靈笑了笑,
道:“長鳴大哥,那原本就是你自己,你做回自己,又有什麽不能?”鳳長鳴笑笑,眼睛斜了一下,看著機子的鬢角,他滿滿地抽出一縷來,捏在那一點蒼白的尾部,笑容顯得枯槁,像是在喃喃自語:“能回去嗎?”
妙靈心疼地看著鳳長鳴,勸慰他道:“當然能了,長鳴大哥,只是幾根頭髮而已,這沒有什麽大不了的。”
“可我的心也老了呀!”鳳長鳴倏然松手,那縷白發就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心?”妙靈不解地念叨了一遍,皺著眉頭道:“心……又如何老了?”
鳳長鳴淡淡地笑了笑,目光再一次落在蘇若雪的身上,沒有回答。
妙靈躊躇著思考了一會兒,道:“長鳴大哥,說的是因為憐月姐嗎?”
鳳長鳴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遲疑,臉上徒增了一絲尷尬。妙靈後悔自己猜對了,而且猜中了鳳長鳴心頭的痛處。
接下來的時間裡,妙靈沒有繼續說下去。她想到鳳長鳴這一年來孤孤單單地一個人,所經歷的事情複雜和枯燥,索然無味,也難怪他會覺得活著便是遭罪。如果能夠個人能和他說說話,在他需要的時候及時出現,那麽他現在肯定就會好很多。
然而鳳長鳴卻沒有這麽好運氣,何憐月離開他之後,他似乎就徹底斷送了和這個世界的所有交集,鬱鬱寡歡,不苟言笑。
他還能變回當初他嗎?
如今妙靈再次捫心自問,卻忽然沒有任何的底氣了。妙靈不自信,其實就是對鳳長鳴沒有自信,這一切對他來說都似乎太困難了。
“長鳴大哥,你就坐在這裡等著若雪小姐醒來嗎?”看著他在這裡坐了小半個時辰都紋絲未動,妙靈很擔心地問道。
鳳長鳴嗯了一聲,道:“等她醒來,我看到她醒來,就放心了,到時候我就可以安心地走了。”
“走?”妙靈嚇了一跳,這個字可是有第二層含義的,尤其是在他剛剛說了那些話之後。妙靈就不得不警惕起來。
“對,我不做鎮妖師,留在這裡也沒有什麽用。”鳳長鳴自言自語,卻在想著自己離開之後能去什麽地方。
去海底城嗎?再去哀求一下何憐月?
想到哀求這個詞,鳳長鳴不禁有些背後聲涼。
現在想見到她一邊,竟然都需要用上哀求這樣的字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