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塵越來越濃，似乎還夾雜著越來越沉的踏地聲。

　沐雨霏感到不妙，也顧不得什麽小聲不小聲了，乾脆用正常聲音驚訝道:“這什麽?天妖麽?怎麽這麽多的天妖?”

　果不其然，視線裡出現了面目猙獰的地獸天妖。沐雨霏大驚失色，震悚道:“搞什麽?這麽多的天妖！哪兒冒出來的?不是都打死了麽?”

　洛承神色鎮定，說:“這些可能便是當初追你，沒有追到又折返回來的天妖。”

　沐雨霏伸出右手手指指著自己的鼻子，驚訝道:“追我?”然後就要站起來，驚恐道:“那還不跑，還等什麽?”

　“你坐下！”洛承拉著沐雨霏的手，將起身一半的沐雨霏穩定下來。沐雨霏惴惴地望了眼那些天妖，慌亂道:“你腦子壞了嗎?還真想和它們拚命啊?這些家夥我可打不過，我告訴你，三十六計走為上計，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此處不留爺自有……”

　沒說完，被洛承捂住了嘴巴:“你先聽我說。”

　沐雨霏雙手掐住洛承捂住自己嘴巴的手，眼神憤恨地看著他，用力一甩將他的手甩脫，自由了的嘴吃力地吐出一個字:“放！”

　洛承沒和他計較，自若道:“它們剛才是追你的，但是現在明顯不是奔著你來的。”

　沐雨霏挑了挑眉，茫然地看著洛承:“為什麽?”

　洛承解釋道:“我們在這裡這麽久，頭頂飛過的天妖沒有一百個，但怎麽也有五十個了，這五十個可有一個找我們麻煩的?”

　沐雨霏睜著眼睛啊了一聲，點了下頭表示理解請繼續。

　洛承淡淡地看了沐雨霏一眼，接著道:“飛行天妖大多數都是地面天妖的導航，它們會為地面部隊指路。你想想導航都沒有理睬我們，這些頭腦簡單的地獸會對我們造成威脅麽?”

　沐雨霏了然地哦了一聲，愉快地笑了出來，敬佩道:“你說的好有道理啊！不擔心了不擔心了。”

　然而沐雨霏開心了不到兩秒鍾，神色又變得凝重。

　這些天妖不是衝著自己，那又是衝著誰去的呢?

　一個念頭在她心裡快速地升起，她猛然一驚，衝著洛承道:“不好了，這些家夥該不是衝著蘇東何他們去的吧?”

　洛承滿懷心事地看著沐雨霏，半晌移開目光，沒底氣地道:“不可能會這麽倒霉吧?”

　“怎麽不可能?”沐雨霏認真起來的樣子頗有一番韻味。她纖細的眉毛會誇張地豎起來，明明不是很擅長威嚴的眸子裡硬生生擠出一絲生硬的憤怒在填補自身的空缺，看上去有些滑稽，又有些可愛。

　洛承只顧著看她，完全沒聽見她說什麽。

　時間是一個很神奇的事情，仿佛那一天是昨日，她還是個懦弱的小毛孩子，如今不過是一眨眼，她就出落得亭亭玉立，一顰一笑都是絕頂的漂亮。這讓他神往，並有些失落。他已經在江湖上浪蕩多久了，經歷了那麽多的事情，曾經的俠義心腸，早已經變成了鐵石心腸。本想著離開是對自己的解脫，可有時候時間就是這麽鐵面無私，該受的傷一點兒都不曾少，埋在心底的仇恨也一點點地化膿噴出來，灑地到處都是。為了復仇，他變得敏感而冷漠，也開始嘗試一步一步的算計。城府漸深的他早已忘記當初的自己是什麽樣子，透過沐雨霏的眸子，他似乎可以懷著敬畏去撕開這些年的封條，窺探到當時還沒有完全披上偽裝的自己。那個年輕的，對世界還抱有一絲美好希望的自己。

　如今他已經報仇完畢，甄倚禪那個家夥不死也活不了多久了。而那些用流言蜚語殺死自己母親的那些人――他沒有精力也沒有辦法去將他們揪出來。也是他們中的很多都已經離開這個世界了，但無論如何，天妖衝到城裡，一視同仁地將那些有罪於他母親無罪於他母親的人都殺掉了很多。

　也許有人明明對他母親造成傷害，卻逃脫了天妖的殺戮。可是這些他都不想在乎，也不想去追究了。

　總的來講，自己的報仇已經可以收官了。

　這件事困擾折磨了自己多久?本想著完成這件事的自己會無比輕松，會很驕傲地在提著他們的人頭排在自己母親的墳前，然後痛快地大哭一場。可是都沒有，他沒有覺得任何輕松，仿佛一切都是這麽理所應當，就像每一天的太陽都會從東方升起那樣地順理成章。

　那麽現在這種感覺是什麽呢?空虛?悵惘?因為不知道以後的自己要去哪裡，不知道報仇之後的目標是什麽，不知道自己的下半輩子要怎麽活。

　他一個人扛過這麽多的東西，失去母愛，受人歧視，承受著不符合他這個年齡的流言蜚語，父親的痛下殺手，最疼愛自己的叔父死在自己面前，這些都令他近乎於崩潰。也難為他在剛步入江湖的時候會抱著一種重新來過的心情，即使最終失敗，但不可否認這是一件很值得讚揚的事情。

　一個人走過五湖四海的地方，見過天南海北的人，聽過古今中外的傳說，如今忽然平靜下來，居然不知道以後要做什麽。

　繼續去流浪，一個人?

　這麽多年，這麽多的坎坷，一個人都挺過來了，好像兩個人會很多余吧?

　一個人， 也沒什麽不好吧?

　沐雨霏注意到洛承的眼神不對勁，於是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憤然道:“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現在是走神的時候嗎?”

　洛承一時恍然，趕緊收斂了心神，慌張地回應道:“我在聽。”

　沐雨霏不滿地看著他，明知道他是在撒謊卻又不好意思去揭穿，隻好耐著性子再說一邊:“如果這些天妖是衝著蘇東何那裡去的可就糟糕了，他們對付那條惡心的黑蛇已經夠受的了，還有可能打不過，又突然來了這麽多的天妖，根本就不能會打贏啊！”

　洛承定定地看著沐雨霏，說:“你什麽意思?剛才你還說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呢！”

　“那怎麽一樣?”沐雨霏皺著眉頭表情認真:“對我來說，這些朋友就是青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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