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月光如瀑,明亮而清冷,卻可以讓人平靜。
伴著月光,淺淺入睡,既而酣眠。
景少陽突然睜開了眼睛,坐了起來,眼睛瞪得大大的,憤怒和悲哀將他的心緒給填滿了。
神鋒化身偽人柱力,沙子凝成的尾巴充滿了攻擊力,銳利的爪子正緊緊抓著日向薰的腦袋,而其他人,都已經倒在了血泊之中。
“快住手!!”
神鋒那雙充滿了死寂還有絕望的眼睛,注視著景少陽,從面無表情到凶相畢露,只是漸漸的,那張臉卻扭曲了起來,痛苦、絕望、悲哀……全部的情緒揉合在一起,形成一張扭曲醜惡的臉,在景少陽那雙眼睛的注視之下,他慢慢地松開了手,使得日向薰無力地脫落。
“好痛苦……我好痛苦……”神鋒一步一步向自己走來,走得很吃力,那痛苦仿佛讓他全身失去了力量,一步一步向景少陽走來,隨時都有要摔倒在地的可能,“幫幫我,好痛苦,我忍受不下去了。”
景少陽亦不由得伸出手去,那種痛苦他仿佛能夠感同身受一般,對神鋒產生了憐憫,他想要去幫助他,伸出手去,好讓自己能夠盡快夠得著他,可以拉住他的手,將他從痛苦的彼岸解脫開來。
猛地,神鋒張開了血盆大口,向景少陽吞了下來。
“嗯!!”景少陽猛地睜開眼睛,靜夜涼風,聲聲蟲鳴在那樹林中草叢裡,奏起了好聽的樂章。
景少陽站了起來,並沒有去吵到其他人,向一邊走去,然後往上一躍,跳到樹的高處,正好一道月光如席,披在了他的身上,他也停了下來,在這裡坐下,欣賞著良辰美景,腦海中卻尋思著剛剛的那個夢。
這雙眼睛能夠讓自己看到並感受到神鋒……偽人柱力的痛苦,甚至影響了自己的心緒,景少陽思前想後,認為這並不是自己的原因,因為能夠察覺到神鋒那幾人的痛苦的並不只自己一個,只是卻只有自己受到影響,這使得事情變得並不簡單。
他受到的影響來源於身體中與神鋒等人的一些相似的地方,是哪裡,他想了很久,總覺得自己並沒有什麽地方會與神鋒他們相似,要說有自己不解而可能有關聯的東西,那可能便是自己在那尾獸之地,那片廢墟之中發生的事,當時看到的那巨大的身影,也是有著尾巴,不過卻被自己吸收了,這之間似乎有著某些聯系。
察覺到動靜,景少陽警惕了起來,不過只是一瞬間,他便微微一笑,沒有任何的防備了。
日向薰在大樹主乾上如履平地,走了上來,坐在景少陽一邊。
“你怎麽不睡?”
“這兩天睡得太多了,睡不著了。”日向薰微微一笑,在月光下,如同初開的花,讓人迷戀,以往那種清冷在此時此刻不複存在,她像是一個普通的女生,坐在樹乾上欣賞著皎潔的月光。
景少陽心中一動,鼻子動了動,聞了幾下,然後似是十分賞心悅目。
日向薰臉紅了起來,道:“你在幹什麽?”
景少陽笑道:“我在欣賞身邊的美好事物。”
“事和物?”日向薰眨了眨眼睛。
“還有人。”
日向薰不說話了,一雙小腿自在地擺動著,頭髮在風中輕揚。
景少陽一直看著她,縱月光如瀑,他也沒有再去觀賞。
“你有煩惱?”日向薰突然問道。
景少陽回了思緒,點了點頭。
“是關於沙隱那邊的人?”
景少陽輕輕一歎,
道:“坦白說,我不知道我應該怎麽做,他們得到了強大的力量,卻付出了代價,我能夠感受到他們身體和靈魂承受的莫大的痛苦,那種感覺仿佛感同身受,我也不知道這是怎麽一回事,但是我身上應該有些什麽東西跟他們是相似的,所以才會讓我的心緒一直無法平靜下來,我與他們敵對,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應該怎麽做才好。” 日向薰看著景少陽,沉默了一會兒,突然道:“你想幫他們?”
是想幫他們嗎?景少陽不明白,想了想,或許也只有這個解釋了,他隻得點了點頭。
日向薰笑了,她轉頭看向別處,張開白眼,透過了重重的夜色,看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過了好一會兒才道:“我以前也遇到過自己無法處理的事情,當時我也不知道應該怎麽辦才好,當時我有很多種想法,可是因為不懂得怎麽選擇,所以我沒有去做,但現在的我去回想,當時我有更好的做法,可是偏偏,這個更好的做法,在當時的我是想不到的。”
景少陽不由得看著日向薰。
“有些事情,也許未來會有最理想的做法,可是在今時今刻,我們能做到的,或許遠遠達不到標準,不過卻有一點,是做了還是沒做。”收回白眼, 日向薰轉過頭來,“你現在覺得怎麽做對他們是最好的,什麽是他們所希望的,你便去這麽做吧,一定比你什麽都不做要好得多。”
景少陽沉默了半晌,然後輕輕點頭笑了。
看著景少陽的笑容,日向薰也笑了起來,眼睛輕輕地眯著,感受著這種對自己而言是如此難得的思緒。
心緒飄飛,煩惱頓散,景少陽再次欣賞這薄薄的銀色月光,心底一片平靜,心中的自己喃喃自語著,或許這樣確實就是最好的做法了。
一夜無話,只是靜靜地坐著,迎著月色,感受著夜晚涼風的吹拂,那無形無質的風仿佛將他們兩個人的身心給聯系在了一起。
“小薰……”
日向薰怔了怔,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不由得看著景少陽,然後,輕輕地,輕輕地點了下頭。
景少陽心中一動,卻沒有說話。
日向薰心中微羞,不由得問道:“怎麽了?”
景少陽搖了搖頭,道:“沒什麽?”
日向薰垂下眸來,雙腿擺動的幅度不由得變小了許多,她看向了別處,然後又安靜了下來。
景少陽抬頭看著明月,此時夜風又大了許多,他的嘴唇翕動。
日向薰耳朵動了動,突然轉過頭來看著景少陽,眼中帶著驚喜,帶著遲疑,帶著一些不確定。
可是景少陽只是微笑著看著她,沒有說話,好像剛剛不曾輕語。
日向薰轉過頭去,也看了看明月,有些發呆,剛剛那一下子,她好像聽到景少陽對她說,會保護她的。
可是,難道是幻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