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兒在倒計時的最後一秒應聲而停。那是個扎著雙馬尾的蘿莉，穿著藍色的緊身衣和紅色的超人褲衩，胸前隆起的地方寫著“S”。

　　在她到達後的瞬間，屏幕裡的場景就運營而生，變成了大廈的頂端，她身後的大廈鱗次櫛比，成片的玻璃面反射著水銀一樣的光澤。頭上的天空是暗沉的灰色，大片的積雲積攢著。

　　流站在這個場景的正中央，紅披肩隨風飄展著。

　　“你就是那個叫流中央系統嗎?”張臣哲看著這個少女，擺擺頭，“現在的妖怪真是厲害，編程和CG都做得這麽好。”

　　“不對！”叫做流的小蘿莉兩隻手臂在胸前交叉比劃了一個叉，嘟起嘴巴說道，“流不是程序，是貨真價實的妖怪，是以你們人類建設起來的為載體，用一些妖怪技術加持運用而生的‘靈網絡’。”

　　“我知道了......”張臣哲點點頭，“說白了你就是一個活著的。”

　　“正是如此。”流滿意的點點頭，“現在讓我再次確認一次，你確定要知曉真實的世界嗎?你做好了會被所有人忘記的覺悟了嗎?”

　　“被所有人遺忘......”其實張臣哲看到這項條款的時候並沒有什麽特別的感觸，就好像看到了在漢堡店打工的十項條款一樣，或者其實他覺得“遲到一次就炒魷魚”更加像是霸王條款。

　　因為他不覺得被人遺忘是一件很可憐的事情啦。他的不太靠譜的爸爸媽媽從小都是在放養他，隔三差五就會玩失蹤。今天說是去蒙古大草原上騎馬去了，人到中年應該放飛一下自我，明天又說去什麽列夫托爾斯泰出生的地方做考察，吸收一下天地靈氣。這都是些八竿子打不著的事情，但他們卻忙的不亦樂乎。

　　張臣哲覺得自己的爸爸媽媽可能就是兩個瘋子。

　　他們每次走之前也都隻是在門背後貼張小紙條，把明顯不夠用的生活費用玻璃杯壓在茶幾上，然後失蹤好幾個星期甚至好幾個月。

　　估計就算沒有什麽外來因素迫使他們忘記自己的兒子，他們也差不多快要忘記自己有這麽一個兒子了。

　　倒不是說張臣哲在抱怨著什麽，也不是他覺得這樣有什麽不好，他的爸爸媽媽還是很愛他的。至少她的媽媽還會笑眯眯地摸著他的頭說，哦我的兒子都怎麽長這麽大了啊，仿佛已經忘記了現在已經是她生下這個兒子的第十六年了。

　　他也完全不擔心自己的爹娘沒了他是不是會孤單，畢竟他還有一個妹妹在。那家夥跟著她的親爹娘身邊，竟然比他這個放養的還要野。

　　至於他的朋友們。張臣哲扳著指頭算了算，他好像沒有什麽可以稱之為朋友的家夥在。

　　但是有一個跟他同學了十年的家夥，叫做陳小安。在張臣哲的印象裡，至少三年前她還是一個會抿著嘴笑的女孩，穿那種上面有粉色蝴蝶結的白裙子。但是三年前卻畫風突變，剪了短頭髮，滿口黃段子，再也沒穿過裙子。

　　還有一個叫做李樹生的家夥，從來沒見過妖怪，但卻對妖怪的存在深信不疑，總是宣稱自己祖上是除妖師，還說自己家裡供著一串除妖師的念珠。

　　張臣哲曾經問過一個妖怪聽沒聽說過除妖師，怕不怕除妖師的念珠，妖怪搖了搖頭說沒聽過，不怕。

　　雖然沒有一對對他心心念念的父母，沒有什麽可以確信無疑的被當成是朋友的家夥，雖然人生在世的十幾年，有過那麽多不愉快，然而――

　　此時此刻，

張臣哲的腦海裡還是浮現出了許許多多美好的事情。　　他想起來有一次他的老爹背著十歲的他走在夜路上，說，“兒子，你爹以前一直想當一個英俊瀟灑風流倜儻的男人，但是到最後也沒有當成，所以你要繼承你老爸的偉大志向，要成為這樣的男人！”

　　他想起他的媽媽有一次在他小學春遊時努力做出一份好看又好吃的便當出來，然後自滿的遞給他，交代他說“要告訴你的同學們這是你的媽媽做的呦。”

　　在那一個瞬間，他想起了很多的人，很多的事。突然覺得還是不當什麽妖界的大使比較好，吃力不討好，還會被妖怪罵蠢。

　　對他來說美好的事情，也許在別人的眼中並沒有多麽美好，但他就是這麽一個容易滿足的人啊。

　　“雖然叫你白跑了一趟很抱歉，但你還是走吧，我不申請去什麽真實的世界了。”張臣哲朝流擺了擺手，說道。

　　“就在剛才，你的申請已經被我回傳，等待受理了。很快考試官就會來了。”流站在屏幕裡面，露出那種格式化的標準笑容，雙唇微閉，唇角上揚，眼睛彎的像個月亮。

　　“喂！你不是正在正經地詢問我的意見嗎！”張臣哲吼道。作為一個下垂眼，張臣哲平時面無表情時看起來也像是在生氣，所以，他到底有沒有在生氣很難從臉上分辨。

　　隔著屏幕，流向前探頭過來，就像她的面前擺著廣角鏡頭一樣，屏幕被她精致的小臉佔據，她笑眯眯地吐出了一句話，“駁回一切反對流的聲明。”

　　周末。

　　應流的要求，張臣哲讓她從電腦登出，登入到了張臣哲的手機上。

　　為此張臣哲還感到十分的納悶，因為他以為流作為妖怪，能像貞子一樣從屏幕裡爬出來。

　　“那還真是讓你失望了。 ”在張臣哲向流表達了他的疑問之後，流朝張臣哲吐了吐舌頭，氣鼓鼓地說道。“你的考試官已經在召集中了。在考試官和你接觸後，會由他來判斷你是否可以成為我們的同伴，如果夠格的話，我們就會安排你去參加第二次的分級考試。”

　　“是一輪面試和二輪面試啊。”張臣哲嘀咕道，“那我隻要不通過一輪面試就行了。”

　　“不通過?”流的小臉上露出了一副不懷好意的笑容，“如果不通過的話流會將你將你流放。流放到妖界裡生存者未知鬼怪的深山老林裡，或者地球上野獸橫行的荒原上，總而言之不會讓你在人類社會裡繼續愉快的生活下去。”

　　“總覺得你很希望讓我上崗啊......我有什麽獨特的地方吸引到你了嗎?”張臣哲問道。

　　接下來的時間裡，張臣哲一邊窩在床上睡午覺，一邊等待著自己的考試官大駕光臨。在大約下午四點的時候，一直黑屏沉寂著的流突然點亮了他的手機屏幕，跳出來大聲地嚷嚷著。

　　張臣哲閉著眼睛伸手在被窩裡摸索著，拿起了手機。

　　“叮咚，叮咚。”屏幕裡，流揮手撥出來了一個窗口，界面的樣式像簡歷一般，上面有一個女孩的照片和基本資料。流頗為興奮地說道，“已經有人接下了做你的考試官的任務！”

　　張臣哲看著窗口裡那個留著長長的黑頭髮的女孩的照片，眉清目秀，窗口裡的文字顯示她的名字叫作七夜。

　　“看樣子我應該是碰上了一個不錯的考試官呢，看起來是個溫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