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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城沙》第84章 陸小姐曲奏傾英居
  蕭撻不野率軍離開寧江郊。此陣大敗,使遼中先鋒軍元氣大傷,雖然先鋒軍中眾將士均忠心於耶律章勃與蕭英傑,但也不除此時已軍心惶惶。

  蕭合木率部近千人馬與蕭撻不野會師,移烈的這把火燒死的多數是外營守衛的士兵,而主將營區內的精銳力量尚存,當然現在折軍復仇已是不可能了。

  蕭合木上報此戰傷亡,數目頗大,蕭撻不野亦咬牙切齒,誓報此仇,回首望去,眾將士多已帶傷,灰頭土臉,但畢竟是訓練有素,盡管打了敗仗,士兵們將那象征著契丹精神的狼圖騰保護得完好無損,雖無衣甲,但依持利器,嚴整有威。

  看到這一幕,蕭撻不野眼眶內閃爍著湧湧淚花,仰天長歎道:“實有負元帥之托呀!”

  士兵們跟隨著眾將向中州而去,行至北陶郊外的一座山谷之時,忽來寒風又遇大雨,遼軍衣裝單薄,其苦何可勝言?

  又是某日的一天夜裡。

  遼中軍主帥大營帳內。

  蕭英傑衣著狼圖長袍,站在營帳的窗口前,雙手後背,抬首望著這明亮的夜空,美麗的銀河破天而過,滿月高懸,這幽靜深邃的天幕,鑲嵌著點點繁星。

  深夜,是一個迷亂人思緒的時段。

  耶律尚達手端著一杯熱茶來到他身後,輕語道:“元帥,喝杯茶,暖暖身子吧。”

  蕭英傑回過神來,表情依然是那般冷漠,轉身接過茶杯,觸到杯底的那一刻,一陣暖意湧上心頭,眉頭微皺,好似在思考什麽,僅僅一會兒,輕道:“有什麽要向我稟報的嗎?”一邊說一邊提起茶杯蓋,一陣濃濃的茶煙迎面撲來,碧液的茶水透著淡淡的清香,繞人鼻頭。水溫有些高,蕭英傑喝茶時十分小心。

  耶律尚達深吸口氣,“元帥,寧江失守了!”他真的想了好久,卻也不知該如何稟報。算了,還是如實說吧。

  蕭英傑聽後突然愣住,僅僅一會兒也平靜了下來,繼續小心的喝下一口茶,他…似乎在掩飾什麽…寧江的失守無疑給了他重棒一擊!

  蕭英傑再次轉過身看向夜空,其實這也並不出他的意料,從耶律炎焰幫他找到的東北州郡縣布防圖時,他就已經發現寧江布防的漏洞了,故在得到聖旨便立遣蕭撻不野以精兵快速支援,可…還是慢了。微歎一聲,有些遺憾,有些可惜,亦有些失望。

  耶律尚達在他身後聽見其歎氣之聲,似乎也猜到了什麽,安慰道:“元帥莫急,現在說什麽也已晚了,耶律石王守不住城池想必元帥應早已料到,待看蕭撻不野能否將城池奪回來吧。”

  蕭英傑聽後只是一笑,也沒再說話了。

  耶律尚達話音剛落不久,元帥大帳的門簾被掀開了,耶律完闊走了進來,先是與尚達對視一眼,隨後又看向蕭英傑的背影,輕輕的一聲歎氣,雙手抱拳,“稟元帥,先鋒軍…兵敗寧江郊外。”

  耶律尚達大吃一驚,顯然不太相信這條消息,隨後又看向蕭英傑,看他如何定奪。

  蕭英傑那冷寞的背影與孤傲的神情並未有一絲改變,相比起寧江失守,這——已經不會讓他感到意外了,喝下一口茶,雙手捧著茶杯。

  其實蕭撻不野所統先鋒軍盡是以輕裝應援兵種為主,蕭英傑為了能使他們更快的趕至寧江城內,所以去掉了重鎧鐵騎兵,鐵甲步兵及重型攻堅機械器,以這支輕裝應援兵種為主的先鋒軍想要奪回易守難攻的寧江州不免有些強人所難,他早知道可能會出現這樣的結局,

故大軍剛出孤峰嶺時,他便遣右翼軍秘密進駐敖東城內,先牽製住渤海,待東北形勢有變速出二龍嶺,經渤海龍泉府繞擊女真應陽腹地。  雖然寧江的失守使東北及遼中軍陷入了相對被動的局面,但如今戰爭主動權依握他手,勿須緊張。抬起頭望向美麗的星空,他想起了誰?

  滿月牽動著心弦,美麗的光輝似銀霧般撒向大地,夜是如此的美,傾英居是如此的安靜,燈火通明。

  陸嵐坐在書桌前,抬首望著那如玉盤般引目的滿月,沉默著…

  銀兒手拿著一件紫紅色精致貂絨衣袍走來,披在那衣裝單薄的陸嵐身上,關心的說道:“小姐,都這麽晚了,早些休息吧。”

  其實陸府內的供暖措施還是相當完備,傾英居也是一樣,縱然是雪虐風饕的寒冬也如陽春三月般暖和,陸嵐絲毫也不覺得寒冷,當然了銀兒的好意,她並沒有推辭,披好衣袍,對著銀兒輕道:“現在我還無困意,銀兒,你先回房間休息去吧。”

  “小姐…”銀兒難過的咬著嘴唇,低著頭,喃喃道,“小姐,您就不要再去想了…”

  “我知道了。”陸嵐擠出一絲微笑,“好啦聽話,快回去休息了。”

  銀兒抬起頭與她對視一眼,現在時候的確不早了,她不能一直待在陸嵐的房間裡,想過後便輕輕道:“那…小姐,我先走了,您可別著涼了。”銀兒作為陸嵐的貼身丫鬟,她居住的臥寢距離陸嵐的房間並不遠,陸嵐也不擔心她,在陸府特別是傾英居內還是相當安全的。

  陸嵐目送銀兒消失在寢居的轉角處,過了片刻便傳來關門聲縈繞耳旁。

  夜風輕浮,揚過房間內的風鈴傳來清脆的響聲,金黃色的燭光照耀得整間屋子亮如白晝。

  陸嵐的臥寢相比起子驁的房間可就沒那麽簡樸了,大氣而又奢華的物件充斥著整個房間,那九百九十九顆東海極品紫水晶穿織而成的屋簾隔斷了她的寢居與廳居,寢居中央立有一對純金雕刻的龍鳳香爐,精巧而又華貴,騰龍飛鳳相對而舞,栩栩如生,龍鳳口中不斷吐出一種名為紫蘭花的香氣,沁人心脾,猶如闖入九天仙境一般,不知雲雲。

  陸嵐送走銀兒後,便傾靠在羅漢床上看書,但此時她的目光卻被窗外的夜空所吸引,更引目的還有那群散繁星與那奪空滿月,深吸口氣,他…也在看月兒嗎?

  過了一會兒,她回過神來,起身放下手中讀物,來到屋牆邊的物架前,每一個方型物架裡都擺放著一件寶貝,有渤海國至尊國寶九五夜明珠;有元帥府通行虎頭帥印;現在又多出了一件精致紙鳶。陸嵐快速的瀏覽著每一個物架內的寶貝,最後目光被一支竹簫所吸引。

  這是一支再普通不過的竹簫了,沒有任何特別之處,甚至它連給它支撐的玉座都比不了,在這個華貴而又奢侈的物架裡猶像一個異類,但在陸嵐心中卻佔有無法替之的地位,將其取下,觸碰之時淚花竟開始在眼眶中翻滾。

  倚窗而眺,滿月高照,繁星點點,心傷難消。

  將竹簫緩緩的移至唇邊,輕輕呼氣,便聽見簫聲幽幽傳出,聲純而清亮宛若天籟,又似作耳邊輕語,淡淡思愁,凌風舞動。

  陸嵐的雙目輕閉,眼角處竟流出晶瑩的淚水。

  簫聲悠遠、蒼涼,仿若從指縫間隙中流出,分外嗚咽,哭泣於無聲之中,綿延於千裡之外,奏疼了離別心上人。…

  中京郊外的山頭,蕭英傑看著遠處的夕陽與這繽紛的落葉,輕問道:“小姐,您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

  “不知道!”陸嵐一笑,嫩白的臉蛋迎著這縷縷夕陽輝而冉冉升起一抹緋紅,輕輕的坐在這草叢之上,看著那天邊的晚霞與這蒼穹中飛過的候鳥,似沉思般後又望向他冷冰冰的側臉,還是那般冷寞,如此傲氣凌人,深吸口氣,反問道,“蕭郎,你相信這世間中的一見鍾情嗎?”

  蕭英傑聽後,忽然一愣,側頭與她對視一眼,只是苦苦一笑,移開了目光。她是那高高在上的陸家千金,縱然是皇室貴族見了她也得禮讓三分,而他一沒身份,二沒地位,不過是一名已故民婦的孩子,相信與否,又能怎樣呢?…

  夜清寂,滿月高照,風瑟瑟,寒意頓起。

  陸嵐的淚水順著臉頰上的淚痕,緩緩滑落。

  空中簫聲淒清淒涼,地上佳人如泣如訴,伴隨著哀疼,伴隨著憂傷,回蕩在這陸府後花園,蕩漾的微波,飄飛的落葉,銷人心魂,嗚咽的簫聲卻訴不盡人間的悲歡離合。…

  “小姐,把它給我吧!”蕭英傑看著陸嵐跑動的背影,不再追趕了,清晨的陽光照耀在他面目之上,沒有傲慢,沒有冷漠,有的,只是無辜與哀疼,驚恐與乞求。

  “不給,不給!”調皮的陸嵐轉身看著他,將手中的竹簫藏在身後,笑容卻是如此的甜美。

  “小姐,我求求您了,這個東西對我很重要,把它…給我吧。”蕭英傑低著頭,難過的說道。

  “告訴我這是什麽?”陸嵐將身後的竹簫拿了出來,刁蠻的玩弄於手指一番,但並沒有要給他的意思。

  蕭英傑一驚,抬起頭看了一眼她手中的竹簫, 又移開了目光。對方是養尊處優的大小姐,而自己的身份低微自然不敢強搶,一來是怕傷到陸嵐,二來也是怕弄壞了竹簫,為她解釋道:“這…這不過是一支很普通的竹簫罷了。”

  “我當然知道這是竹簫!”蕭英傑話音剛落,陸嵐便立即接道,嘟著嘴,雙手背握竹簫,緩步向他走去,路過他身邊時還故意停頓片刻,然後走過。他依然不敢動,也不敢去奪。陸嵐背對著他,嘴角輕揚,面露微笑,這是勝利的微笑嗎?看著手中這廉價還帶有一絲破舊的竹簫,冷冷道,“你現在身為一名陸府火麒麟隊員,整日不以刀槍為伴,卻時常看著這支竹簫發呆…”陸嵐看著竹簫,氣道,“它到底有什麽吸引你的地方!”

  蕭英傑只是聽著,並不作答。

  陸嵐等待著他的解釋,卻沒有得到任何答覆,冷冷一笑,“也罷,不說不強迫你,我把這支竹簫交到楊叔那裡去,看他怎麽處置!”

  “別,別,別!”蕭英傑大驚失色,連忙轉身看著陸嵐的背影,乞求道,“小姐,不要這樣,我求求您了。它…它是我母親的遺物…”…

  簫聲驟止,宛若清鳳,纏綿於屋梁之上,許久不散,分外悲傷。

  婉轉淒涼的簫聲嫋嫋飄遠,仿若那湘娥聽後將淚水灑滿斑竹,九天上的素女也牽動著滿腔憂愁。

  銀兒的臥房之中,聽著這催人淚下的簫聲,心中一疼,喃喃自道:“小姐…會過去的。”正如民間有異人作詩道:

  寒簫一曲為君唱,滿月奪空憶情郎。不知誰明少女事?曲盡淚流染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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