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景山之上嗎?”趙雲望著景山,回憶著長阪坡大戰時的情景,如今景山上已經空無一人,遙望過去,山林中隱隱現著養由基廟,便是當日曹操暫時宿營之地。
“不。”連生閉起雙眼,似乎在感受什麽,“整座景山都是。”
“什麽?”趙雲與浪天同時大驚,浪天冷笑道:“難道山都會變成妖?”
“不是山成為了妖,而是妖將整座山據為己有。”連生認真道,“將妖力支配每塊石頭、每根枝葉,豈不是整座上都是他?”
“阿彌陀佛,想不到此處竟然有如此驚人的妖。”安世高望著連生,覺得這小童確實不可思議,他們完全沒有感知妖的能力,此時聽連生說來,連安世高亦覺不可思議。
“天道之上,也有妖,剛才我說過,天道也有禽獸,這些禽獸渴望脫離畜牲身,便勤苦修行,漸漸成妖,妖並不都是邪惡的,他們只有向善,才能修成妖,而後突然死去,再轉投人胎。”
“確實如此,若要真正修行成道,人身最為殊勝。”安世高道,“所謂‘人身難得佛難值’,人身苦多樂少,容易起出離之心,三惡道太苦,溫飽尚不能解決,整日生活在生死恐懼之中,如何能安心修行?天道樂多苦少,便起了貪著之心,不肯出離,不容易開悟,因此人身修道最好不過。”
“果然是得道高僧,不過,這個世界的人道人心不善,已經不像人了,因此壽命短暫,國土危脆,修道不易了。”連生感慨道,“你們如果要與這位大妖聯手,不如上山去請他。”
趙雲本不想招惹什麽妖,但阿修羅族的實力實在太過恐怖,就如連生所說的,能夠與妖聯手,就多一分力量,何樂而不為呢?
“去見見也無妨,趙雲、浪天,你們說呢?”安世高望著景山,趙雲點頭道:“好,就去看看也無甚大礙。”
浪天默然不語,他們便認為他同意了。
趙雲將馬頭一撥,徑直向景山背面奔去。
夜已深,一輪圓月掛在樹梢,景山上涼風習習,三人放慢速度,在盤山道路上往山上走去。
“啊——嗚——!!!”
對面山頭上,幾匹野狼奔上懸崖,對著高空一起嘶叫,接著,一匹灰色巨狼從狼群中走了出來,獨自蹲在懸崖邊,其他狼都退到他身後。
他朝月亮昂起了頭,突然張開嘴,一顆藍瑩瑩的內丹吐了出來,在空中滴溜溜轉動。
眾人被這別致的畫面吸引住了,趙雲低聲道:“我曾經聽魏伯陽老道講過,動物每月十四、十五、十六日,對著太陰便可修煉內丹,這老狼的內丹已經煉得那麽大了,想必有幾十年的道行了吧?”
“不,你錯了。”連生回過頭道,“至少有千年的道行了。”
趙雲心中詫異,那匹狼閉著雙眼,張開的嘴對著月亮,身後的狼群警惕地望著四周,顯然在保護這匹巨狼。
一陣風吹過,幾匹狼突然渾身一震,齊齊往三人望來。
三人雖然相距甚遠,但輕輕的馬蹄聲還是被狼群聽到了。
巨狼依然昂著頭,不理不睬,其他幾匹狼紛紛衝了下來。
“糟糕,被發現了!”趙雲道,連生笑道:“區區幾匹未得道的狼,奈何得你們?”
走!
三人同時快馬加鞭,往山上趕去。
背後山林中悉悉索索,看來是狼群趕上來了。
速度真快!
三人往養由基廟奔去。
最後一段山路的盡頭,
便是神廟了,身後的狼群速度奇快,眼快要趕上了,趙雲抓起水戮準備應戰,卻突然前方幾道亮光閃起,趙雲忙側頭躲避,眼前又出現了密密麻麻的亮光。 “快躲!”趙雲抱起連生,左右騰挪,一一避開了。浪天與安世高亦不怕這些亮光,輕松躲過。
卻聽山下傳來狼群的慘嚎,以及滾下山崖的聲音。
山道是彎的,這些亮光會轉彎,射到背後的狼群。
轉眼間,三人便奔到了廟前,只見面前豎立著一尊巨大的養由基雕像,手中搭著彎弓,那弓上兀自閃爍著真如亮光。
趙雲恍然大悟:原來方才那些亮光,正是這雕像射出的真如箭矢。
“歡迎各位光臨!”
廟門吱呀一聲開了,黑暗中走出一個瘦長的男子,月光下,他的皮膚慘白,長發飄飄,一雙丹鳳眼下有兩道紫色的“淚痕”,身著一襲紅黑相間的長袍,挺立在門口,足有九尺高。
“幸會了,來自天道和人道的朋友。”男子拱拱手,“山上的野狼,不成氣候,已經被我趕走,你們放心好了。”
“難道,你就是這座山的主人?”趙雲打量著他,見他甚是年輕,看起來也就只有二十多歲的模樣。
“主人?我是誰的主人?我的主人又是誰?”年輕男子突然說起了莫名其妙的話。
安世高笑道:“主、客皆是空,主即是客,客即是主,你的心安住在哪裡,哪裡就是你的主。”
年輕男子微微點頭,道:“說得好!心與處所,是二,是一?”
“是一,不離二。”安世高毫不思索地接口道,“法性平等,無有高下,亦無賓主。”
“那麽,‘我’又是誰?”年輕男子繼續發問。
“‘我’是肉體,是靈性,是神識,是報身,此乃真我變現之假我,真我無我,萬物皆是我,也即萬物非我,離了假我,才證真我。尚有‘我’之妄想,永遠證不得真我!”安世高閉起眼睛,侃侃而談。
年輕男子有些詫異,皺眉仔細思索了一番,又問:“如何證得真我?”
“離名字相,知相皆空寂,萬法緣起性空,皆乃和合之象,哪裡有真?”安世高繼續道,“若簡單說,十二因緣,構成了你、我、他!”
“何謂十二因緣?”
“無明、行、識、名色、六入、受、愛、取、有、生、老、病死。”
年輕男子雙眼猛然睜大,似乎恍然大悟一般。
安世高說的話,浪天幾乎聽不懂,趙雲則經過一段時間的佛學修習和感悟後,略有心得,此時也在回味著安世高方才的話,而連生則默然不語,看不出她心裡在想什麽。
“若從十二因緣修行,證什麽果位?”年輕男子追問道。
“此謂‘緣覺’,又叫辟支佛,已出離六道,已經入聖賢的門檻。”安世高合掌道。
年輕男子深深一躬,道:“多謝,受教了。我在此地八百多年來,還第一次如醍醐灌頂般聽到這番言語,令我多年苦苦思索的難題迎刃而解。”
“你,你便是此地的大妖?”浪天聽到他說“八百多年”,便警覺起來。
“嘿嘿,我在此地修行之時,這座廟還沒有建呢。我在此處修行到延長壽命之時,養由基還是個小毛孩!”年輕男子邪邪笑起來。
“好、好、好!”連生突然鼓起掌來,“在這個人道,你雖不是修行時間最長的畜生,但已經非常難得了。”
“這位師傅請留下,其余幾位,便請吧!”年輕男子上前幾步,要留下安世高,安世高道:“這些都是我的朋友,我們同來同去,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
“我的名字叫‘斷見’。”年輕男子笑道,“這位趙雲,上個月還剛剛見過你呢!”
趙雲道:“上月血戰長阪,不知此處是你的住所,若多有得罪,還請海涵。”
“你的功夫不錯,我很欣賞你呢!”斷見笑道,“一個普通的人類,能有如此修為,實乃罕見,好吧,趙雲與這位師父一起留下吧。”
浪天見他下逐客令,心下已經不爽,正要說話,連生搶在了前頭:“斷見,今日我們上山來,並非與坐禪論道,而是要與你商議一件事!”
“哦?何事?”斷見的口氣一變,冷冷盯著連生。
“不繞彎了,阿修羅王滅已經來到了這個人道,人類將面臨滅絕的危險,而你們妖界,也將受到阿修羅的滌蕩。”連生加重了語氣。
斷見微微一愕,隨即笑道:“你這小孩子,見識匪淺嘛!這件事情,疾步已經告訴我了。對了,趙雲你見過疾步吧,他也是我的夥伴呢!”
疾步,就是那個四條手臂的怪家夥!
趙雲想起,這疾步不是要去奪宣午嗎?後來被張飛在長阪橋擊退,從此便杳無音訊,沒想到這疾步也是妖界的。
“哼哼,對於人類毀滅與否,我可一點也不關心呢!”斷見轉身便往廟中走去。
“若人類滅絕,你又去何處投胎?”安世高一句話,斷見便停下來了腳步。
良久,他回過頭來,詭異地笑道:“好說,好說,請見來說吧,諸位,要我們妖界怎麽跟你們合作?我們可以好好商量!”
“找到阿修羅王,共同對付阿修羅,訂立血之契約!”連生冷冷道。
斷見望著月亮,感慨道:“血之契約啊?就是那個一旦訂下,就不得反悔,否則落入無間地獄的契約吧?”
他轉過身,雙眼微微睜開,語氣一轉,道:“那好,我也有要求,我們的要求是,讓我們的小妖,在訂立契約後,立即入胎,並且給他們加入‘曇花王藥’!”
安世高低聲道:“你這樣會攪亂法界的秩序,只會給你們帶來惡果!”
“什麽意思?”趙雲有些聽不懂了,連生解釋道:“‘曇花王藥’,能夠將入胎後的小妖飛速成長,三個月後就能出胎,一年之後便能長大成人,並且擁有妖的力量。”
“哼哼,若不入胎,憑他們修行多年的畜牲老骨頭,如何是阿修羅的對手?”斷見笑道。
“我知道你的目的,借這個機會,可以壯大你們妖族。”連生笑道。
“你知道又如何?買賣雙方,自然都要得些好處,你要我們為你們賣命,我們自然要得到雙倍的好處,否則,誰會乾?”斷見果然老奸巨猾,“當然,我與其他一些得道的妖,就不用入胎了,入胎,反而會降低我們的靈力呢!”
安世高與趙雲、浪天互望一眼,三人皆猶豫不決,不料連生道:“好,就這樣吧!簽訂血之契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