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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賁龍記》二十 詭異
  野王山。

  烏丸東面的野王山,是烏丸與高句麗、朝鮮的天然分界線。

  野王山不是一座山,而是綿延數千裡的山脈,這山脈中間有一斷層,因為這特殊的地理環境,從古至今,高句麗與烏丸人都經過這一接近地面的山坳互相往來。此處既沒有關口,亦沒有士兵守衛,只是滿山遍野的白樺林,太陽透過樹枝的間隙透射過來,在地上鋪起一地的碎影。眾人踩著松軟土地上覆蓋著的厚厚的枯葉,慢慢朝野王山走去。他們進入這片森林已經許多時日,這天終於來到了野王山山腳。

  “這條路便是老伯指定的上山之路。”趙雲指著前方樹叢之間隱約的一條小道,這條小道被樹葉覆蓋,粗粗看來與別的樹叢之間的道路沒什麽區別,但樹葉的厚度顯得甚薄,太陽正好從小道盡頭的山體升起,一道七彩的陽光直逼過來,透過樹葉的光幻化成各種顏色。

  “嗯,這條路已經很久無人經過了。”美幽道,“聽,什麽聲音?”

  鹿厭拍拍桑哈的肩膀,道:“你去探路!”

  桑哈哼了一聲,道:“別指手畫腳的,我警告你!”

  鹿厭聳聳肩,道:“我不認識路,要不然就我去了!”

  桑哈愣了一下,雙手叉腰仰天笑道:“小子,你終於承認是路盲了!大爺這就走給你看!哈哈哈,大爺先走一步了!”

  美幽剛要阻止桑哈,桑哈一溜煙便消失不見,美幽道:“鹿厭,你……桑哈會出事的。”

  鹿厭笑道:“這小子死不了!”

  平地一聲怒吼,風過,樹葉紛紛掉落。

  “媽呀——!”眾人奔去,只見桑哈拖著鼻涕沒命地往回跑,身後一隻白額吊睛猛虎追逐而來。

  桑哈腳下被樹枝絆倒,嚇得大叫,回頭一看,卻見那猛虎高高躍起,往身上撲下。桑哈雙臂亂舞,大喊救命。

  一片白影飛過,在桑哈面前站定,身子旋轉,向上踢出一腳,那猛虎悶哼一聲,脖子被浪天掛到,橫飛出去。

  “接好了!”浪天朝著猛虎飛去的方向笑道。桑哈抬起頭,咧開了嘴。

  “好嘞!”趙雲抽出背後竹棒,猛虎在空中翻身,向趙雲撲來,待得近前,趙雲俯身鑽到猛虎肚子底下,那竹棒一頭著地,一頭抵住猛虎腹部,猛虎力大,早將竹棒壓彎,趙雲大喝一聲“起”,竹棒一彈,猛虎呼嘯向上筆直飛去。

  “鹿厭,該你了!”趙雲叫道。

  “應該輪到我了!”美幽搶先一步,飛身而上,一掌推去,猛虎撞在白樺樹上,美幽運勁,那白樺樹非但沒有斷折,連搖都不搖一下,猛虎在美幽勁力推動下,背貼著樹乾打起圈來。

  只見下方紅光一閃,美幽大叫不好,她無意傷害老虎性命,此時整棵白樺樹分崩離析,美幽剛欲去抓虎尾,以免老虎被波及,手卻抓了個空,只見猛虎仰身向上,似乎被什麽套住一般,斜斜地往上飛去,美幽忙退身躲避,被紅光閃過的白樺樹安靜地瓦解,只剩下無數碎木屑掉落地面。

  “鹿厭,你如何出手便用絕招?“美幽怪鹿厭出手太狠,立即使用“終風暴”。鹿厭仰天笑道:“這隻猛虎甚是可憐,被你們耍得團團轉,還不如殺了它,免受恥辱!”

  美幽來不及回答他,只聽眾人一聲驚呼,那猛虎從空而落,重重摔在地上,那土地甚軟,猛虎翻起身,腿似乎受了傷,站起來走了幾步又倒在地上。那猛虎突然渾身一震,四腳離地,往前縱去,

倏忽不見。  “你們覺得這猛虎剛才行動是否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浪天托著下巴問道。

  “當然是我桑哈的神力了!哈哈哈!”桑哈大笑了一陣,見眾人神情嚴肅,懊喪道:“你們不會裝著笑幾下,你們誰都知道我沒那個本事,開個玩笑也不行嗎?”

  眾人仍然不答理他,只有木魚和麥加在他面前假笑起來。

  “剛才我就覺得不對勁了,我想拉住它的時候,它被什麽東西往那個方向拉了過去,接著又落到地面,摔斷了腿。”美幽望著森林深處,若有所思。

  “我還以為是美幽姐姐乾的呢。”趙雲道,“看樣子其中必有蹊蹺。”

  鹿厭道:“有種奇怪的力量,牽引著猛虎,大家還是要多加小心了!”

  桑哈譏笑道:“別老是裝出一種總結性發言的態度,哼哼,你不說我們也知道……”話沒說完,早被鹿厭掐住脖子,臉漲得赤紅。

  “哼,不管這裡有什麽東西,也沒什麽好怕的,大家小心點就是了!”趙雲說完,帶頭往前走去。望著他的背影,美幽突然感覺自從龍脈一別,雖然時日不長,但趙雲變了許多,不僅僅是身體變大了,還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感覺——長大了!對,他長大了!美幽露出會心的微笑,她突然趕到趙雲散發出的安全感,心裡不覺升起一股暖流。她拉拉身邊浪天的衣袖,道:“走吧,你怕了?”浪天一愕,朝她微笑,跟著她向前走去。

  美幽的心裡只有——

  莫名升起的幸福。

  一切又恢復了平靜,只有和風吹過樹林,發出沙沙的美妙音聲。偶爾一些小動物,在樹乾之間穿梭,看見趙雲眾人,忙一閃而過,不知去了何方。

  腳下的地面已經傾斜,眾人不知不覺上了山,先前看到的小動物都消失不見,眼前種著一排排整齊而又相同的樹木。

  氣氛頓時變得詭異起來。

  沒想到前後的差別會這麽大。

  在趙雲面前的,是無邊無際的樹乾,整齊得有些可怕,這些樹乾之間的四個方向距離都均等,在身後的,是各種白樺樹,落葉繽紛。

  踏上岩石的每個人看到眼前的景色,都不禁驚呼起來,不一時,眾人便站在這奇怪的樹林之前。

  “看樣子這是野王山的迷宮了。”浪天笑道。

  “走進去若不小心,真的會迷路!”趙雲正思索什麽人能夠將樹栽種得如此整齊劃一。

  美幽猜測道:“這應該是野王二老為防止外人進入而設立的迷宮吧。”

  桑哈四處張望,緊張兮兮:“看來這樹林裡面還有些陷阱,不小心就有來無回了,咱們還是打道回府吧,反正這裡也就住著兩個老不死的!”

  趙雲剛欲開口,只見桑哈驚呼一聲,身子騰空而起,筆直往上飛去。趙雲暗叫一聲,忙縱身而上,突然一股力量襲來,隻覺脖頸、手腕、腰腹、膝蓋、腳踝一痛,無形的力量牽扯著身體行動,大驚之下,趙雲感到渾身要穴被什麽力量鎖住,關節更不聽從自己意志,頓時手舞足蹈起來。

  眾人見趙雲筆直縱上,突然雙手雙腳亂舞起來,正覺奇怪,全身關節一痛,也被什麽力量控制全身,往樹林裡飛去。

  桑哈破口大罵道:“奶奶的,誰弄得老子手腳都不聽使喚!?”突然見趙雲從下方升起,手舞足蹈起來,桑哈正要大笑,臉頰一痛,已被趙雲打了兩掌。“喂,兄弟,你幹嘛打我,你瘋了!?”桑哈大怒,只見趙雲搖著頭道:“不是我打的!”桑哈一愣,趙雲雙腳踢來,正好踢中腹部,桑哈痛得彎下腰去,大怒道:“奶奶的,你這家夥,還打我!”他努力想伸開拳腳去揍趙雲,然而手腳均不聽使喚,雙掌張開,“啪啪”對著自己臉就是兩掌。

  趙雲張口說著什麽,身子已經飄向樹林,消失於視野之外。

  眾人扭動著身子落於樹林深出,前後左右都是一樣的境地,趙雲道:“大家不要走動,免得迷路!我們要在一起!”

  話音剛落,只見眾人又身不由己地升起,往各個方向飛去,趙雲不覺大驚,可惜任他如何催動真如,身子都不聽自己控制。

  在樹林裡不斷穿插,最後又落回地面,不見了眾人身影,趙雲大喝一聲,運起全身真如,罩住全身,依著來時的記憶往前走去,走了一段,他卻不知道身處何方了,天空被樹葉覆蓋住,前後左右都是一樣的景致,沒有方向,沒有距離感,趙雲仰天大吼:

  夥伴們,你們在哪裡?

  喊了幾聲,什麽回音都沒有。

  與此同時,鹿厭正站在樹乾之間,望著頭頂密密的樹葉,剛運起真如,手腳便受控制,對方顯然不想讓他運起終風暴,破壞這裡的一切。

  鹿厭道:“什麽人在這裡裝神弄鬼,給我出來!”

  憑空想起一個笑聲,鹿厭沒想到對方真的回答他了。

  笑聲止歇,一切恢復了平靜。

  鹿厭耐不住性子,吼道:“你這兩個老不死的,竟然如此捉弄我!”

  沒想到頓時一個聲音響起:“你這臭小子,竟敢罵我,若不是看在你是鬼方人的份上,早將你撕成碎片了!”聲音顯得尤為憤怒。

  從聲音聽,對方是個男人,而且已經相當年邁。

  鹿厭已經猜出了背後搗鬼的便是野王二老,道:“你如何知道我是鬼方人?”

  那個聲音不再響起,鹿厭等了一會,正欲說話,突然另一個聲音響起:“人家在問你話呢,你怎麽不回答?”

  這個聲音是個老太太的。

  先前那個聲音又響起:“該你出場了,我如何回答?臭小子,想問我為什麽知道你是鬼方人?哈哈,告訴你,我的答案是,就不告訴你,你怎麽著?”

  “你這笨蛋!”

  “什麽,你敢罵我笨蛋,你這桔子皮老太婆,自從那個娃娃丟了之後,你就一直神經兮兮!”

  “你反了?!”

  鹿厭早已運起終風暴,道:“你們繼續吵吧,我可要出去了!”兩個聲音大叫一聲,鹿厭早揮臂向地面擊去,那紅光向四面八方閃過,只見樹乾被終風暴擊中,頓時瓦解,那終風暴不停向四處延伸,所過之處,樹乾支離破碎,頓時方圓幾十米的樹陣,被鹿厭破壞得乾乾淨淨。放眼望去,夥伴們站在不同的方位,正驚詫得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鹿厭笑道:“你們該現身了吧?野王二老!”

  兩個聲音大怒,道:“快把他抓起來!”

  “吊死他!”

  “烤了他!”

  “別忘了洗刷乾淨, 上次你就沒洗乾淨,害我拉了三天肚子!”

  “這次換換口味,用炒的!”

  “憑什麽聽你的?!”

  “嘿嘿,看看誰抓住了他!”

  鹿厭全身關節一痛,身子不由自主飛起,從眾人頭頂掠過,筆直往後面一片樹林飛去,身子在樹枝、樹乾之間穿梭,偶爾撞到,痛得鹿厭哇哇大叫,卻聽二老的聲音兀自爭論不休。

  “是鹿厭,快追!”趙雲大喝一聲,眾人緊緊跟著鹿厭飛去的方向趕去。

  “哇,老太婆,冷靜,你忘了他是鬼方人了嗎?”

  “怕個屁!先把他的同伴一個個殺了,把他浸在鹽水之中,等醃透了,再吃不遲,這個主意不錯吧!”

  “老太婆,這與我剛才說的話有什麽關系嗎?”

  “……”

  “他可是鬼方人!”

  “什麽?鬼方人?你怎麽不早說?!”

  “我說過好多遍了!”

  “哇,你這死老頭子,鬼方人怎麽能吃呢?險些害我!”

  “咯咯咯,老太婆,不要緊,誰叫他們闖進來呢?不吃鬼方人,還有後面這麽多細皮嫩肉的小家夥可以吃嘛!”

  “嘖嘖嘖,果然不賴,但這鬼方人毀了我們的林子,也當好好懲罰一下!”

  “呵呵呵,那麽就一並抓來吧!”

  饒是有了準備,趙雲眾人還是無法與野王二老抗衡,全身關節一痛,騰身飛起來,身子再不聽自己使喚,跟在鹿厭身後,在密林中穿梭,一直往野王山上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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