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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賁龍記》四 綠洲公主
  “你,是在聽它說話嗎?”桑哈首先打破沉默,當眾人的目光被天上盤踞的雄鷹吸引時,桑哈發現安世高的嘴唇在不停動著,只是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罷了。

  安世高將食指放在唇上,做了個“噓”的動作,然後繼續凝神傾聽。

  “難道,你們在對話?”浪天恍然大悟,連美幽也覺得不可思議。

  “切!這有什麽!我看小僧人想把他打下來吧,嗯,這倒是不錯的美味。”魏伯陽舔了舔嘴唇。

  安世高點點頭,那雄鷹盤旋了一圈,消失在天空中。

  “出家僧人不殺生,你如何誣賴於我?”安世高這句話顯然是對魏伯陽說的。

  “哈哈,不殺生?難道連蚊蟲螞蟻也不殺嗎?一不小心踩死了怎麽辦?”魏伯陽咄咄逼人。

  “自然要百般注意,螈飛軟動之類,亦是生命!”安世高神色嚴肅起來。

  魏伯陽哈哈大笑,擺擺手道:“不說了不說了,我看你們學佛的,還不如我們修道的,有那麽多規矩!做人豈不處處受製?”

  安世高顯然不知道他是半開玩笑,認真道:“不,佛說,看破才能放下,絕欲才能去憂,心不為外境所動,才是真正的大自在,逍遙!摒棄貪嗔癡,一心清淨,那才是真正的樂,恆久不變。世間的樂都是短暫的,只不過是苦的麻醉劑而已。而對於眾生墮於六道的憐憫,才是無緣大慈,同體大悲!”

  此話一出,魏伯陽聽不甚懂,只是咧嘴苦笑,美幽與趙雲卻同時心裡一震——安世高說的話正好觸動了他們心裡某種東西,而這種東西本是童淵為他們種下的,此時經安世高一激發,似乎破土而出。

  浪天見二人有鬥嘴的可能,忙打圓場:“對了,安世高師父,剛才你似乎與那隻大雕說了什麽!”

  安世高一拍腦袋,道:“對,有人情況危急,我們得馬上去救他們!”

  趙雲站起身來,道:“在哪裡,我們馬上過去!”

  安世高指向西北方向,道:“他們一行被困在颶風之中,離此不遠。”

  浪天望向西北方向,只見晴空萬裡,連一絲風亦沒有,何來颶風?

  趙雲當機立斷,指揮木魚全速向安世高指點的地方駛去。

  行得五裡路後,箭魚三號甫一進入兩座土丘之間的低地,天色瞬間變成了紫色,有如末日來臨般,拳頭大小的冰雹從天而降,不遠處狂風肆虐,一條巨大的颶風橫掃平原。

  箭魚三號劇烈震動起來,木魚擔心起來,道:“還要過去嗎?如果被颶風掃到,戰車會散架的!”

  安世高亦走到車頭,頂著風仔細搜索困於颶風中的人在哪裡,趙雲不顧一切,命令箭魚三號繼續向颶風開去。

  颶風移動速度非常快,突然分化成四條巨大的龍卷風,頓時周邊的風力又加大了許多。

  箭魚三號頂著狂風,行進得甚是吃力。

  “在那邊!”安世高驚叫起來,趙雲同時看到,在那四條龍卷風之前的土丘另一面停著一輛巨大的馬車,車上的人用粗大的麻繩緊緊將車栓在土丘下的兩棵大樹上,但那大樹此時已經被風吸扯得快要連根拔起。

  車上坐著一個人,正驚慌失措地指揮車下兩名大漢拉住車子,但如果龍卷風一到,這馬車連同大樹都會被卷上天空,摔個粉身碎骨。

  颶風中,已經聽不見他們的呼救聲。

  “不能前進了!”木魚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箭魚三號隻好緩緩向附近一座土丘靠近,

希望能暫時停一停。  “不行,我們得救他們!”安世高躍至車頂,在狂風中畜力而發。

  趙雲與浪天亦跳出車來,道:“小師父,我們一起去!”

  安世高一點頭,等不及真如集聚,便點腳向龍卷風奔去,他在狂風中一頓,全身泛起一片金光,竟然像一條金色的光芒筆直向馬車竄去。

  美幽抓住趙雲胳膊,兩人四目交對,趙雲點了點頭,美幽松手,目送趙雲與浪天向狂風中奔去。

  這點龍卷風,難不到雲兒的。

  但每次看趙雲去冒險,美幽總是心跳加快。

  安世高第一個奔至馬車面前,抬頭望去,那龍卷風已經到了土丘頂上,土丘頓時土崩瓦解,泥土無情地被卷上天空。

  幾個壯漢驚恐莫名,兩棵大樹已經連根拔起,將馬車牽扯地離開了地面。

  車內傳來女子的尖叫聲。

  兩名壯漢緊緊抓著麻繩,不敢松手。

  安世高見趙雲與浪天趕到,指指馬車內,便一個縱步抓住兩名壯漢的衣領,道:“松手!”壯漢們見安世高乘著金光而來,早已詫異不已,此時要求他們松手,自然將自己的性命交到安世高手裡。

  安世高腳點飛起的樹乾,一道金光向遠處遁去。

  那馬車已經快筆直向上卷去,前面的土丘已然消失不見。

  情急之下,趙雲與浪天不清楚車裡還有幾人,但龍卷風的威力已經超出了他們的想象,一個不小心,他們也會被卷入其中,被裡面旋轉的固體撞個粉身碎骨。

  已經來不及細想了,浪天與趙雲同時下定了決心——“毀車,救人!”

  兩匹寶馬鳴叫著被卷上天空,趙雲落地,雙手抓住馬車後沿,浪天手起一刀,將馬車的轅斬斷,縱入車內,只見裡面坐著一個女子,穿著厚厚的鬥篷,雙眼顯得鎮定異常,她的懷裡還躺著另一名女子。

  浪天不暇細想,衝入車內,道:“快,抓住我,我們救你出去!”

  那女子眼中閃現驚訝的神情,當機抓住浪天的肩膀,隻覺馬車迅速向上飛去,看來連趙雲亦一起被卷了起來。

  浪天大叫一聲,破頂而出,只見身子已經離開地面幾丈距離,忙勁聚雙腳,在車頂上發力一縱,頓時離開了龍卷風的范圍。

  “浪天,原來是你啊!我們又見面了!”那女子在浪天背上的這句話讓浪天升起一種熟悉的感覺,卻聽那女子又道:“原來趙君也在啊,我對上天的祈禱果然應驗了!”

  箭魚三號很快駛出了颶風峽谷,木魚將車一靠,眾人終於有了喘氣的機會。

  兩名壯漢一落地,便跪在地上給安世高磕起頭來,咚咚有聲。

  安世高臉羞得通紅,連忙要拉二人起來,但二人死活不起來。

  安世高急道:“這如何起來,二位快起來!”他見二人還在不停地磕頭,索性撲通也跪了下來,對著二人也磕起頭來。

  穿鬥篷女子笑道:“你們兩人快起來吧,你看,弄得師父也給你們磕頭了,你們如何擔待得起!”

  兩名壯漢醒悟過來,隻好站起來,安世高卻兀自在那邊磕頭。

  魏伯陽一腳提在安世高屁股上,道:“你磕個鳥頭!”

  趙雲與浪天忙將安世高扶起來,那女子望向趙雲,笑道:“趙君,咱們又見面了,我都快認不出你了,你長高了,也壯了,更俊了!”

  桑哈從趙雲背後縱出來,拉著趙雲道:“怎麽偶然救下的女子都認識你,趙雲兄弟,又在哪裡沾花惹草了吧?都不告訴兄弟!”

  趙雲大喊冤枉,怔怔望著女子,一時想不起來,道:“請問,你,你是誰,我們見過嗎?”

  桑哈正與趙雲拉拉扯扯,忽見美幽的臉色變得很是難看,雖然還強裝著笑容,便立即閉嘴縮了回去。

  女子早發現美幽的異樣,笑道:“大家都好啊,你們我都見過!浪天、美幽,還有桑哈、木魚!”

  見眾人半張著嘴盯著自己,女子笑道:“難道我包了個頭巾你們便認不出我來了?”

  她慢慢取下頭巾,掀去頭上的鬥篷,露出一頭烏黑的青絲來。

  月光般的雙眼此時才嶄露無疑。

  啊!

  眾人指著女子,驚得說不出話來。

  只有鹿厭、麥加驚奇地等待著答案。

  趙雲撲上前去,一把抱住女子,笑道:“采綠,原來是你啊!太好了,你怎麽來的?太好了!”

  原來這神秘的女子,便是雪櫻國的前公主,後來的女王采綠小姐。

  采綠撫摸著趙雲的頭髮,道:“趙君離開雪櫻國時,采綠就答應趙君,終有一天要來尋你呢!”她推開趙雲,仔細地看著他,“你看,終於被我找到了!”

  趙雲嘻嘻笑道:“采綠小姐,沒想到你真的找來了,但雪櫻國怎麽辦?”

  采綠笑道:“都交給采靛了!”

  “哦~~~”眾人發出長長的驚歎。

  采綠解釋道:“雖然妹妹曾經做了錯事,但她可是我的妹妹啊,她也是受了人騙。如今,雪櫻國已經國泰民安,成為一片綠洲,連水都是甜的呢!人民也相當擁戴我們姐妹倆。但我想來想去,自己本沒有權利的欲望,而妹妹這幾年也將國家治理地非常不錯,便索性將國家交付於他,自己便脫身來找你了呢,想象跟夥伴們一起闖蕩天下,是采綠每天晚上入夢前必須做的功課呢!”

  浪天笑道:“采綠,你變得堅強了!”

  桑哈喜道:“太好了,又一個美女加入我們的行列,哈哈哈……該慶祝一下!”

  采綠繼續道:“何況趙君這次又救了我們的性命,采綠不知該如何報答……”

  美幽忙道:“這次多虧了安世高小師父,若不是他,我們又如何知道你困於颶風之內呢!”

  采綠向安世高望去,卻見安世高低頭道:“小僧有何功勞,全托那雕兒的幫助!”

  采綠轉而又道:“不過,這名女子身患重病,我在半路中遇見她,本想帶她去附近城市抄個近道,不想走入這片峽谷之中遇到了這可怕的狂風。”

  安世高靠近患病女子,見她臉色忽紅忽白,額頭冒冷汗,咬緊的牙關微微打顫,搭一搭脈便道:“傷寒!”

  一旦患上傷寒,便無藥可治了。

  采綠點點頭,道:“是的,前幾天她不停拉肚子,我就知道她得了傷寒,但我聽說這附近的奎縣有個遠近聞名的名醫,說不定他能夠治好她。”

  “於是你不顧性命之危,一路護送她前來?”趙雲感到采綠有種讓她從心底感到溫暖的善良。

  采綠繼續用月光一樣的眼睛望向患病女子, 幽幽道:“即使希望渺茫,也值得試一試!”

  當眾人看見這名女子的時候,桑哈卻一直默不作聲,突然他跳起來道:“咱們得馬上將她送去!”

  浪天猶豫道:“可是,我們已經經過了奎縣,此時再往回趕,那麽迷谷……”

  趙雲簡單介紹了一下迷谷的情況。

  采綠秀眉緊蹙起來,道:“你們別等我了,我將她送去!”

  “不,采綠小姐,還是我去吧,我不能再讓你出現什麽閃失!”趙雲道。

  采綠笑笑道:“傻瓜,人家還是一個未嫁人的女子,你怎麽送?再說,照顧她還是一個女人比較方便。”

  趙雲苦笑道:“這倒也是,但我不放心啊,萬一再有個颶風怎麽辦?”

  “哪裡有這麽多的颶風!”

  “我去!”一個響亮的聲音響起,桑哈站起身來,說得甚是嚴肅:“我護送她們去!”

  他見眾人沉默不語,跺腳道:“你們嫌我不懂武功是吧!哼,哼,本大爺雖然不懂武功,但這裡聰明的很呢!”他指指自己的腦袋,“有些事情這裡的用處比手腳好多了!”

  趙雲與浪天對視了一眼,浪天笑道:“桑哈說得沒錯,他一出手,解決的都是大難題啊!想想那個屍神,還有紅桃K!”桑哈摟過浪天的肩膀,道:“當然,把她交給大爺你們盡管放心好了,救濟有難的人,是大丈夫最偉大的事業啊!!!”

  安世高卻完全不知桑哈在吹牛,合掌道:“小菩薩能夠有次等救世濟民的胸懷,小僧佩服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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