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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賁龍記》三 皮衣裡的櫻花
  空中監獄隨著梅花K的死去而崩潰,悶熱而穢臭不堪的空氣中彌漫起殺氣和血腥。

  一時喊殺陣陣,監獄被撞毀的城牆一角早有不少死囚舞著手中的武器衝殺而出,獄卒沒了首領,早就亂作一團,稍微跑得慢的,就被越獄而出的死囚砍死,雖然他們身上穿著厚厚的青銅甲胄。

  “美幽不在這裡,在我來此的路上,我想他們已經救出美幽了!”鹿厭話裡的“他們”,自然是浪天他們了。

  “原來如此,我們被方塊K和方塊J騙了!”東明張起弓,準備隨時應付暴亂的死囚。

  “美幽姐姐沒事就好,我們也沒白來這一遭,至少打敗了撲克牌軍團的兩大首領!”趙雲低聲像是說給自己聽。

  “鹿厭,他就是你說的趙雲?”鈴木從鹿厭身後轉出來,盯著比自己高不了多少的趙雲,甚是好奇,但眼神中透著一股失望的神色。

  鹿厭摸摸鈴木的腦袋道:“正是,剛才你也看見了,他竟然把那個忍者王都打敗了!”

  “可是,他剛才明明已經入魔了啊!”鈴木看來有些替獒不服,他的意思再明顯不過——趙雲並不是靠自己的實力戰勝獒的。

  東明怒道:“你這倭國小畜生,怎麽說話的,小心我宰了你!”他不想趙雲體內的詛咒被他激起,因此說話重了點。

  “你當我怕你啊!看你就是沒種的高句麗人!”鈴木嘴上一點也不服輸。

  東明大怒道:“你再說一遍!?”他從背後抽出烏檀弓,雙手竟有些顫抖,兩眼死死盯著鈴木,若此時鈴木插上翅膀也休想躲過東明的魚骨箭。

  “算了,東明,別跟小孩子一般計較。”趙雲按下東明的弓,看著鈴木道:“你說得對,我的確不是靠自己的力量戰勝那個忍者,但我別無選擇!”

  鈴木不知他的話何意,趙雲捶了鹿厭胸口一下,道:“你竟然從他劍下活了下來!浪天如若能救出美幽姐姐,是你舍命換來的!”

  鹿厭頓時愕然無語,想必是被這麽“肉麻”的話逼得無話可說了。

  “你叫鈴木?我從你的眼裡看到了許多哀傷。”趙雲又直勾勾地望著鈴木。

  鈴木突然渾身一震,道:“你怎麽知道?”

  “你的眼睛告訴我,你要報仇。——對嗎?”趙雲對於監獄外的喊殺聲置若罔聞。

  “對了,你一直沒有說過你要找誰報仇,從見到你那天,你就要尋死,既然你能夠與我生死一處,也算我鹿厭的兄弟了,難道還有什麽話不能跟我說嗎?”鹿厭道。

  鈴木頓了頓,緩緩道來:

  “我母親是父親的第三房,父親是倭國武官,對外卑躬屈膝,在家卻對家裡人又打又罵,特別是我母親,受盡了他的屈辱……”

  那一年的春天,一個女人與一個孩子坐在一株巨大的櫻花樹下,風吹在女人腳邊的絲弦上,竟發出錚錚之聲,櫻花漫天飛舞,飄落在青草地上,隱沒在地面的薄霧中。那個女人,正一針一線地縫製著一件皮衣,她撿起幾瓣櫻花,小心翼翼地塞入衣服的夾縫中,微微一笑,細心地縫合。

  空中一聲尖銳的風聲,那男孩一驚,一交跌倒在地上,身前的地面插著一杆長長的鐵矛。矛身兀自震動不已,發出嗚嗚的鳴聲。

  那女人丟下手中的針線,撲到孩子身上,眼前出現了黑壓壓的一群兵馬,那女人看見為首那人,面露訝色,說了句:你又喝醉了?

  接著她感到面部火辣辣地痛,立即吐出了一口血,卻聽為首那漢子醉醺醺道:“老子在刀槍裡打滾,你倒好,在這裡悠閑的很,還不去給老子做飯?今天這些兄弟統統要吃飯!”他提起坐在地上的孩子,道:“孽種,還不快給老子回家去!”

  那孩子當即將一口唾沫吐在他臉上。

  ******找死!

  他欲將孩子就地摔成肉泥,卻被女人緊緊抱住了右腿。

  “他是你的孩子啊,你怎麽能說他是孽種!?”

  “老子像他那麽小就殺人放火了,這小子如此懦弱,哪有一點像老子了?定是你在外面找野漢子生的,你給我一起死吧!”他飛起一腳,將兩人踢出十米開外。

  女人和孩子被趕出了家,過著夜晚被野狼追逐,白天被人們厭棄的乞討生活。

  “我的媽媽將縫好的衣服帶在身邊,後來天氣很冷,特別是晚上,還飄起雪花,她便將皮衣披在我身上。可我是男子漢,如何能讓母親受凍?於是我們抱在一起,披著一件皮衣。晚上睡著時,竟然還能聞到櫻花的味道。”

  女人和孩子漫無目的地走著,終於來到了一處大溫泉,他們決定在溫泉渡過冬天的尾巴。

  當女人和孩子脫光了衣服泡在溫泉裡,洗去多日的塵垢,才發現屈辱是如何也洗不掉的。

  有一天,溫泉深處傳來了連綿嬉笑聲,女人禁不起好奇的誘惑,悄悄往笑聲處尋去,卻見她的男人,此時正與幾個裸女同泡在泉中,岸邊放著他們華麗的鎧甲和絲綢。

  女人心底升起一股無盡的恨意,她恨不得手中有一把匕首,將這些男女殺個精光。

  可是她放棄了,她將心中的滔天大浪硬是壓了下去,選擇了沉默,選擇了放棄,選擇了走另一條路,於是她慢慢走開了。

  當她回到住處時,卻發現岸邊出現了許多肮髒的乞丐,一個個眼中閃現著貪婪的神色,望著她還很年輕而雪白的身體,雖然這身體浸泡在水中,但這反倒勾起了他們無盡的欲望。

  溫泉如炸裂開來,讓它沸騰的,正是一種叫欲望的東西。

  當男孩循聲而至時,看到的是世界上最殘忍的一幕,是他連想都沒有想到過的一幕,他的呼吸和心跳似乎在瞬間停止了,一切都是空白,只有他母親扭動著的雪白的身軀。

  他不知道何時,父親出現在這些乞丐和他面前,只見他的眼中露出無限的殺意。

  “爸爸,救救媽媽,殺了他們!”男孩滿懷希望地奔過去,得到的回報卻是一個耳光,打得他跌出去老遠,還掉了一顆牙。

  那身穿華麗鎧甲的高大男人抽出寶劍,指著他道:“我不認識你,你是哪來的野種?也配叫我爸爸!?”

  說完,他的寶劍送進了幾個肮髒乞丐的胸口、腹部、脖頸,從他們身體裡,噴射出殷紅的液體。令男孩難以置信的是,最後他的寶劍送入了媽媽的胸口,只見血紅的劍尖透背而出,只聽那個男人狠狠地說了一句:“你是我們家族的恥辱!”

  媽媽的眼神逐漸黯淡下去,高舉的手臂重重墜下,腦袋一歪,正好望向男孩,只是已經沒了生的眼神。

  男孩大叫一聲,奪路而逃。

  他一直奔跑了三個月,來到一個村莊,一個被當地人譽為先知的老者救了他。

  一年的流浪生活後,男孩跑到一座橋上,眼前又浮現出當日的一幕,他歇斯底裡地大叫起來,然後便縱向橋下的河流。

  “他是倭國的一名將領,我要殺了他!”鈴木的臉頰布滿了淚水。

  聽完這樣一段故事,眾人都感斷腸。

  “可是,他又是你的父親。”趙雲道。

  “他說我是孽種,我倒希望我是孽種!”鈴木忿忿道。

  “沒想到你小小年紀竟然有如此慘痛的過去,我們倒有相似的經歷!”東明道。

  “這麽說,你父親應當在倭國是一名挺有威望的人了,否則如何能夠穿著華麗的鎧甲?”鹿厭托著下巴,推測道。

  趙雲道:“跟著我們吧,如果你願意的話。所有人的帳,馬上就要一並還清了。”

  “那麽現在去哪?”東明道。

  趙雲手指北方,道:“當然去與浪天會合了,美幽姐姐、朵朵小姐的仇、太史慈大哥的遺恨,我趙雲會為你們討回公道的!”

  “更是為了阻止倭國的陰謀,保我高句麗!”東明道。

  趙雲望著遠方逃逸的死囚,道:“走吧,我們一起去找女王,跟她老人家好好談談吧!”

  “報!”

  從早晨開始,京都的女王府邸似乎就被一股緊張的氣氛籠罩。

  雖然水車還是與前一樣不停,清涼的溪水沿著竹筒從府門外慢慢流入,一直穿過重重竹屋,穿入中間巨大的房子,流入放在室內的十個大小不等的水缸,第一個缸最為龐大,缸中盛了半缸的沙,水從大缸中溢出,流入旁邊略小的缸中,依次流下,一直流至最小的缸裡,多余的水從竹筒排入屋邊的渠道,順著渠道流向屋外,一直向府門外流去。

  一個面色清秀的侍女,小心地舀起一杓水,慢慢趨步走出屋外,穿過庭院,向內裡一間更為巨大的竹屋走去。

  剛跨入竹屋,旁邊突然閃出一個人來,二人撞了個滿懷,侍女驚叫一聲,一跤摔在地上,瓢內的水灑了一身。

  那人穿著草衣,神色慌張,一時不知該扶起她還是不扶。

  “你這小廝,如何走路不長眼睛!”侍女有些惱怒對方的莽撞。www.uukanshu.net

  那人剛要開口,一個渾濁的聲音從屋內響起。

  “進來吧!什麽事情這麽急?”

  那人朝侍女點點頭,面露愧色,大步跨入屋內,雙膝跪地,從懷中掏出一片竹簡,雙手奉上,道:“大事不好,這是撲克牌軍團的方塊J送來的急報。”

  一個侍女接過竹簡,快步向遠處帷帳走去,裡面那人掀開簾子,接過竹簡,看來也有些著急。

  沉默半晌。

  空氣像凝固了一般,特別悶熱。

  信史跪在地上,體內卻似燒開了鍋,汗珠不停滴在地板上。

  接著他聽到竹簡被砸在地板上的聲音,他忙抬起頭,見一個老嫗從帷幕中走出來,忙匍匐道:“女王陛下!”

  此人正是倭國女王卑彌呼。

  卑彌呼左右踱了幾步,腳步已然老態龍鍾,她推開攙扶的侍女,道:“伐蘇米多何在?”

  侍女答道:“小姐已從海軍基地回來了,聽說她正在找一個人。”

  “誰?”

  “神武天皇……”

  “什麽!?”卑彌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侍女低下頭去。

  “這神武天皇死去多日,她為何要找他,真是可笑!去,立即把她找回來,對了,告訴紅桃K與黑桃K,立即讓紅、藍二將軍返回……還有,還有獒,一起回來!”

  信使領命而去。

  侍女小心地問道:“陛下,發生什麽事了?”

  卑彌呼眯起眼,道:“方塊K和梅花K死了!殺他們的卻是一個乳臭未乾的小毛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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