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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賁龍記》九 龍樹墳場
  天空驟然間變得土黃色,空氣中彌漫著紫紅色的煙霧,其中夾雜著金屬顆粒,讓人呼吸起來鼻中癢癢的難受。

  木魚駕駛著箭魚三號走入一片低谷,到處橫亙的墓碑與兩邊高聳如針般無數石峰讓人不寒而栗,更讓人膽寒的,這些石針上掛著不少肉快,經過多年的風沙已經變成了堅硬的肉干,連風吹都不動分毫。

  黃色的巨大骨頭分插在谷中,到處都是,有些龍狀的骨頭掛在石針之上,或者半埋在地下,甚是淒涼。

  戰車在谷中顛簸前進,遠處漸漸出現了一座高塔,殘缺的石壁還隱隱顯出華麗的文飾,經過千百年狂風的吹蝕,塔的棱角被磨圓,折射出潤澤的光亮。

  木魚的記憶漸漸清晰起來,這裡曾是一處兵器試驗製造場,直覺告訴他,這裡他非常熟悉,因為這裡他也來過。

  此時的安世高亦同木魚有同樣的感受,只是他搶先道:“這裡是龍樹道場!”

  安世高剛剛向眾人講述了龍樹菩薩的事,沒想到龍樹在西藏的道場便突然出現了。

  安世高非常清楚,那座塔告訴了他一切,這座塔底座龐大,高聳入雲,外牆有許多向外延伸的空間,當是護法們的法座,塔上到處鐫刻的梵文,皆是密宗咒語,對於深入大藏經研究佛學的安世高來說,看懂這些梵文沒有絲毫困難。

  冰龍槍脫手而出,向車外飛去,連趙雲亦抓不住他,戰車一滯停了下來。

  “糟糕,這裡是金屬活物的墳場!”木魚失聲叫了起來,話音剛落,周圍一陣轟響,從地底鑽出一條粗大的怪物來。

  戰車被他掀起的塵泥掀翻,眾人忙飛躍而出,紛紛站定,仰頭一看,面前飛出一條比那巨塔還要粗大的應龍來。

  那淺綠的身子足有十丈來粗,鑽出的一半身子挺立在地面之上,只見那冰龍槍化為一條藍色冰龍,飛向那巨大的應龍。

  應龍關節的動作發出刺耳的金屬吱嘎聲,想是許久沒上油了關節不甚靈活的緣故。

  這應龍全身銅鏽斑斑,紛紛往下落著銅鏽,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難聞的味道。

  “木魚!”浪天一個箭步將戰車從空中穩穩接住,放於一旁,只見木魚臉色大變,從車中鑽出來後呆呆望著那應龍。

  趙雲等人從出生以來,何時見過如此神物,一時歎為觀止,呆呆站在原地不該如何是好。

  應龍上身兩隻巨大的銅爪抓住那冰龍,一抖,倏忽間變成一條粗長的冰龍槍,比趙雲拿在手裡要大數倍。

  “天哪,這是什麽!?”魏伯陽駭得瞠目結舌,連連叫媽。

  應龍低鳴一聲,一槍向趙雲搠來。

  趙雲大驚,沒想到這應龍說發難就發難,閃電般後撤,只聽天崩地裂的巨響,原本站立的地方被戳了個大坑,土石飛濺。

  “我們未曾惹你,如何二話不說便動手!”趙雲大驚之下,沒想到手腕一震,指上妖魅之戒的雙頭蛇飛射而出,轉身張口便向他咬來。

  “香巴拉!”

  那蛇頭刹那間停住,與應龍一起向木魚望去。

  木魚挺身而出,道:“香巴拉,香巴拉,香巴拉!”

  應龍怒吼一聲,低頭向木魚湊近。

  木魚見他聽得懂他的話,繼續道:“香巴拉呢?我要找他!”

  “你,是誰?”應龍竟然說出了人話,渾厚的男人聲音顯得甚是疲累和蒼老,“你為何認識主人?”

  木魚道:“香巴拉乃我師兄,我自然認得他了!”

  應龍的頭就快貼到地面了,

望著還沒有他嘴高的矮小的木魚,端詳了一陣,那雙頭蛇亦湊過來,被應龍回頭一吼,嚇得縮了回去。  “確實是你,是你的聲音,你怎麽到這裡來了?”應龍竟然認識木魚。

  “哈哈,我隻問你,香巴拉呢?”木魚像換了個人似的,信心十足。

  “主人他早就不在了,你為何活得如此長壽?”應龍的語氣有些悲哀,突然又怒道,“你很開心了吧,不過我告訴你,他雖然死了,但我們還在!你休想打擾他的屍骨!”

  木魚疑道:“難道,他就埋在此地?”

  應龍抬起頭來,怒道:“不要假惺惺了,我早就看見你了,你來此何乾?我們不會讓你動他分毫的!”

  眾人聽他們對話,明白了一些原委。

  金屬活物是香巴拉歷經三十年研究的產物,將動物或人的神識植入金屬之中,便成為擁有金屬身體的活物,這項發明為當時的木魚所不屑,認為是歪門邪道,必將禍害天下,師兄弟倆從此分道揚鑣,香巴拉則整日躲在這與世隔絕的地方研究金屬活物,木魚則遠走蜀地,埋首煉製曠世神兵,二人都成為當時天下兵器大師。

  “想不到他有如此成就,隻不知他如何死的?”木魚腦中浮現出曾經的畫面,記憶漸漸恢復了。

  應龍道:“他死與你有何相乾,沒想到你還活著,現在你得意了吧?”

  木魚搖頭道:“都是前程往事了,還記那些恩怨幹什麽!再說,我的身體和記憶都失去了,只是記得曾經我們是師兄弟。”

  應龍哈哈大笑,道:“怪不得你變成如此形態,可惜主人不在了,否則念在師兄弟情分上,說不定還能給你換個金屬不壞的身體呢!”

  魏伯陽聽說金屬活物的事,跳起來道:“什麽金屬活物?將神識與金屬結合?你們只是一些死去的靈魂還寄居在一堆金屬垃圾裡!”

  應龍大怒,二話不說一頭甩來,魏伯陽料他要發難,雙掌一伸,硬生生接了下來,“咣”巨響,只見魏伯陽雙手變成了金色,雖然後撤了幾步,竟然擋住應龍幾十噸重的金屬頭顱的撞擊。這是他第一次在趙雲面前使出真功夫,就憑這般神力當真舉世無雙。

  應龍也微微訝異,沒等反應過來,卻見魏伯陽雙掌變得通紅,巨大的勁力推來,將應龍頭頂引出兩個火紅的掌印出來。

  應龍嚎叫一聲,縮回頭去,魏伯陽這兩掌依然激怒了他,他身子一拔,整條身軀從地底徹底拔出,纖長的龍體橫亙在整座山谷,背後張開四片巨大的銅翅,扇動起來,竟然離地而起,定在空中。

  他全副身體皆是青銅與黃銅鑄就,泛出暗黃色的光澤,龍體上鏽跡點點,若沒有這些鏽跡,這條龍應該金光閃閃,簡直是奪天地造化的世間奇跡。

  魏伯陽驚歎如此巨物拔地而起,笑道:“道爺練就的金身,比你這堆廢銅爛鐵可結實多了!”

  他長年服食金丹,辟谷修行,想不到身體竟然漸漸轉化為金屬質地,匪夷所思。

  應龍怒道:“你這臭道士,侵入我領土,還敢嘲笑於我,看我將你撕個稀巴爛!”

  他兩條前爪倏忽伸長,向魏伯陽一左一右抓去,他爪甚是巨大,魏伯陽身子一縱,竟也縱出他雙爪范圍,應龍沒想到他身體肥胖,速度竟然快到如此程度,驚駭之下,魏伯陽鐵牙一咬,全身發出滋滋電殛聲音,身體泛出金屬光澤,手中扯出一條火線,一掌向應龍脖頸處轟去。

  應龍雙爪前伸,早已破綻百出,再加上身軀龐大,目標明顯,自然無法躲過被魏伯陽一掌擊中。他渾身巨震,高熱迅速蔓延他銅質的身體,燒灼得他仰天嘶嚎一聲,重重鑽如那巨大的地洞之中,轉眼不見。

  魏伯陽落地,拍手道:“嘿嘿,還以為你是條龍,卻原來是條大蚯蚓!”

  他感到背後風起,頭也不轉,探手一抓,回頭一看,正好抓住那雙頭蛇的脖頸,他嘿嘿一笑,灼熱的真如燒得雙頭蛇全身通紅,痛苦得大叫。

  趙雲從地上跳起,連忙摘掉妖魅之戒,魏伯陽的真如一直從蛇頭傳到尾部,那蛇頭無法擺脫,痛苦的左右搖晃不已。

  “滾回去!”魏伯陽怒喝一聲才松開雙手,雙頭蛇倏忽縮了回去,重新變成那枚妖魅之戒,只是被燒得通紅。

  一切恢復了平靜,眾人驚魂未定,害怕那應龍又突然衝出地面,可是等了好久卻一點動靜也沒了。

  “木魚,你說的香巴拉到底是誰?”趙雲首先打破僵局,眾人又從四面八方重新聚到一起。

  “這些金屬活物就是他的‘傑作’,從前他是我的師弟,可是他現在死了!”

  魏伯陽托著下巴道:“用神識與金屬相結合,這香巴拉的做法實在太過殘忍!”他想起與於吉在龍脈的時候,活生生抽出刑天屍神的神識時聽到的那種慘烈的嚎叫。被生生抽出軀體,這種痛苦應該比將烏龜剝殼更加痛苦吧?

  木魚喃喃道:“我知道,師父死後,他便為所欲為,瘋狂地進行這種實驗,我的話他又如何聽得進去?他是個瘋子,他妄想將自己也改造成金屬活物,然後得到永久的生命!他是個瘋子!”

  安世高低頭道:“神識離開身體,將去轉身投胎,他這種做法違背天地法則,只怕要墮落阿鼻地獄。”

  魏伯陽道:“不過剛才那大蚯蚓說他已經死了!”

  木魚道:“香巴拉確實死了,在我沒有被甘露火王換了這副身體前就已經聽說了,我猜他是死於這些金屬活物之手。這些金屬活物的神識被困於這種金屬的身軀裡實在是很痛苦的事,所以都殘暴而好殺戮,香巴拉死於他們手中也是情理之中。”

  “但為什麽會在龍樹的道場內呢?”安世高奇道。

  木魚解釋道:“香巴拉為了取出人或動物的神識,曾經來到西藏修習過密宗,但他修習了幾年卻入了魔,指揮他的金屬活物進攻這個道場,殺死了塔上的密宗護法,玷汙了這塊聖地,從此,他將各地搜刮來的奇珍異獸,人類的精英都集中在這個地方,吸取他們的神識,煉製金屬活物,那些失敗的作品,神識飄蕩在這個世間不得輪回,愁痛酷毒,為了做這些試驗,他的雙手沾滿了鮮血!這片低谷,後來稱為鮮血墳場,成為活生生的地獄,連密宗的大德們亦繞過此地行走,決不敢踏入半部步。”

  安世高補充道:“我在安息國時候曾讀過一部書,其中記載著關於龍樹道場的一些情況,確實如木魚所說的,當時我亦不知這個香巴拉是什麽人,但其中有一句話顯示,這個香巴拉暗中與一個人聯絡過,並幫助他研製通往兜率天內院的鑰匙。”

  “屍陀林!”眾人異口同聲驚叫起來。

  安世高點頭道:“對!那個炎熱的晚上,當我讀到這一段的時候,我渾身冒出冷汗,關於屍陀林的傳說我聽說過,師父亦曾告誡於我,莫惹上這個人,加入某一天我能成佛,才能與之抗衡,因為這個屍陀林,不僅與獄地王勾結,更於十法界之中的頂級魔王波旬似乎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什麽,魔王波旬!?”木魚大叫起來,除此以外的眾人都沒有感到什麽驚訝,因為他們壓根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

  安世高點頭道:“如果這個香巴拉確實與屍陀林勾結的話,那麽他已經成功了,因為這妖魅之戒便是通往兜率內院的鑰匙之一,北鬥七寶之一,對嗎,趙雲?”

  經安世高解釋,趙雲總算弄清楚這妖魅之戒的來龍去脈和作用了,看來香巴拉的可怕之處已經超出了他們的估計。

  “這樣說來,香巴拉應該得到屍陀林的幫助,那麽,他又如何會輕易被殺死呢?”木魚分析得甚是有道理,安世高沉思了一會,道:“有一個可能,便是香巴拉根本沒死,或者他只是離開這副肉體到了另外一個地方去了,而留下他已死的傳言,讓人們認為他和金屬活物從此在世上消失,而暗地裡實施著另一些陰謀。”

  越說越玄,安世高說到此處,眾人又重新陷入了沉默,誰都知道屍陀林的陰謀,那麽這個香巴拉,又在他的陰謀重扮演什麽角色呢?

  喳喳喳……

  奇怪的聲音從谷邊想起,天空晦暗如夜晚,一股強大的壓迫感襲來,眾人這才發現,谷邊的高地,隔著一段距離就出現了一個人形金屬怪物,已經將整片墳場團團圍住。

  這些人形金屬怪物身泛金光,在黑暗中卻看不清他們的身形面貌,只能看見一個大致的輪廓。

  “咣鐺!”

  冰龍槍不知何時從空中落下,到處都是傷痕,趙雲忙撿起一看,這冰龍槍在手中甚是沉重,已然沒了一絲靈氣,似乎已經死亡。

  木魚一跤跌坐在地上,道:“是金屬十二怪,我們出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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