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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賁龍記》二 麒麟樽
  二人走出酒店外,才發現涿郡集市上不知何時擠滿了人,做生意的不做了,夥夫撂下了擔子,孩童則嘰嘰喳喳紛紛往城門趕。

  酒鋪離城門並不遠,張世平與馬鏡也隨著人流向城門趕去。

  遙遙望去,城樓上整齊地插著旗幡,正中一面巨大的旗幡卻不翼而飛,旗杆頂端懸掛著一顆黑乎乎的人頭。

  “是郡守!”張世平眼尖,失聲喊了出來,隨後人群嘩然,許多人都認出來了,是涿郡郡守的首級。

  “噠噠”的馬蹄聲響起,張世平回頭,身後塵土飛揚,官兵揚鞭趕來,百姓們紛紛讓開道,站立道路兩側,好讓官兵通過。

  馬鏡心頭泛起一種不詳的預感。

  這時,官兵們封鎖了城門,十多名士兵衝上城樓,帶頭一名將軍模樣的官兵抽出背後鋼斧,重重砍在旗杆腰身,那旗杆應聲而倒,那顆人頭順利地被將軍捧在雙手之間。

  “誰都不許走!今日起,鎖城三日!”將軍大吼一聲,轉身下了城樓。

  “這,這是怎麽回事?”張世平伸長脖子,抹了把額頭的汗水。

  “完了,回不去了。”身旁擠著一個販柴的中年人,“都是麒麟樽惹的禍!”

  “麒麟樽?”張世平不知這麒麟樽與郡守的腦袋有何關聯。

  “這你都不知道?”身旁一彪型大漢嗓門挺大,“自從皇上丟了麒麟樽,已經有好幾個郡守的腦袋丟了!”

  “麒麟樽乃上天之物,不知什麽人偷去了麒麟樽,上天怪罪下來,郡守的腦袋得先丟!”販柴的中年人搖搖頭,繼續道,“流年不利,今年已經出了好幾樁怪事了。”

  走南闖北的張世平當然知道,民間流傳著許多凶兆,比如靈帝遇大蛇、洛陽地震、山原崩裂等,但大多他以為是以訛傳訛,或者口口相傳導致的誇大,但今日這事,他親眼目睹,卻不以為然,郡守之死,自然是復仇者或作亂之人所為,與麒麟樽又有何乾?

  “張兄,你一定覺得這是無稽之談吧。”馬鏡突然發話。

  張世平驚訝:“難道馬兄真認為其中有關聯?”

  “謠傳也好,傳說也好,無空穴來風啊。”馬鏡笑道,似乎已經了解了真相。

  張世平更摸不著頭腦。

  看著張世平一臉問好,馬鏡哈哈大笑,然後低聲道:“我的意思並不是這麒麟樽與郡守的腦袋有關系,而是二者與一個人有關系!”

  “誰?”

  “張角。”

  張世平越發雲裡霧裡,馬鏡見他不懂,轉開話題,道:“此處不是說話處,賢弟何不帶在下去你那位張兄府上拜訪拜訪,我很希望見見他呢。”

  張世平當即開懷,道:“啊,甚好,到那裡你再說個明白,相信張翼德也會很感興趣的,他這人,最愛管閑事。”

  二人回到酒鋪,跨上馬背,張世平當先帶路,二人往城南方向而去。

  一路無事,馬鏡發現,越往南走,人煙越發稀少,路邊桃紅柳綠,讓人心中暢快,走過一座木橋,沿著河岸向前,不遠處便是一處莊園的外牆了。

  外牆甚長,駿馬小跑了一會,總算見著正門了,馬鏡遠遠望去,這莊園甚是簡樸,白牆黛瓦,沒有絲毫張揚之氣。

  “哈哈哈,看誰來了!我贏了!”莊園大門未關,從裡面走出一條八尺大漢來,穿著敞胸大褂,豹眼虎髯,馬鏡一眼便看出,此人的真如非同凡響,若非用甚深的定功將它壓抑控制,不知道釋放出來有多大的威力,

而且,此人的真如屬於剛性烈性,但其中不乏柔和,實在是人中之龍。  大漢伸出一手,從門影中拉出另一個人來,那人隻到大漢耳邊高低,大笑一聲:“確實確實,翼德莫非是瞎蒙的?”

  大漢轉過頭去,大聲道:“什麽瞎蒙!?世平那匹馬的腳步聲我老張一聽一個準,就算放個屁,我都聽得出來是他的馬放的!”

  張世平被他逗樂了,連忙翻身下馬,提著長長的衣服下擺,小跑過去:“翼德兄,想死小弟了!”

  這個大漢便是張飛,莊園之主。馬鏡笑笑,並沒有下馬的意思。

  張飛豹眼怒睜,語氣卻非常柔和:“想個屁,我看你這小子在外面時日多了,心也野了,看樣子這一年生意不錯啊!”

  張飛身邊那人,年紀看起來與張世平差不多,卻一身儒雅,也不知道怎麽跟張飛這種粗漢子處得那麽和諧。

  “剛才我聽到你的馬蹄聲,我就跟雙小子打賭,不過我後來聽聽,怎麽不像你了,但俺的話怎能收口,隻好硬著頭皮跟他打賭,想不到真被我蒙對了!”張飛哈哈大笑,道,“對了,世平,和你同行的是哪位英雄好漢?”

  馬鏡見張飛爽快,也不驕狂,竟然認他這個陌生人為英雄好漢,會心一笑,在馬上拱手道:“在下司馬徽,見過翼德兄!”

  “啊?”張世平回過頭來,道:“這、這,馬兄,你怎麽改姓名了?”

  司馬徽翻身下馬,道:“司馬徽號水鏡先生,坐在馬上的水鏡先生,豈不是馬鏡?”

  張世平與張飛哈哈大笑,張飛拍拍張世平後背:“原來狡猾如你,也被擺了一道!”

  張飛身邊那位儒雅之士也拱手道:“在下蘇雙,做兵器生意!”

  張飛立即讓開身子:“來者便都是客,來,司馬先生,來莊園一坐如何?”

  司馬徽很喜歡張飛的豪邁之氣,不再客套,點頭便大踏步走入莊園。

  這莊園很奇怪,從外開甚大,進入裡邊卻並不大,張飛大踏步帶著他們走入廳堂,四人分賓主坐下,張飛囑人再端上兩套酒具,廳中宴席未散,顯然剛才張飛正與蘇雙喝酒聊天。

  這莊園雖小,廳堂距離大門少說也有百來尺距離,沒想到張飛連馬蹄聲都聽得到。

  仆人擺好酒具,倒上熱酒,張飛先舉盞而盡,沒等司馬徽將酒喝下,便道:“俺有這本事,百尺之外也能聽到些許聲響,司馬先生莫驚。”

  竟然能洞悉別人心中所想,這張飛心思果然慎密。

  司馬徽笑道:“翼德真乃性情中人,想必武功十分了得吧?翼德兄的真如十分強大呢!”

  “真如?是什麽?”張世平顯然不了解張飛的底細。

  張飛眼中一驚,舉起酒盞:“啊呀呀,張飛這點底細都被司馬先生看透了!司馬先生十分了得啊!張飛再喝一盞表示敬意!”

  他仰脖子喝乾盞中酒,又道:“二位,非是張飛隱瞞二位,實在是這學武,非二人所知,所以有些事情也不便告知了。你二位兵器馬匹上的生意,俺也有許多不懂的!”

  蘇雙笑道:“哪裡,翼德多慮了,世平的朋友自然是十分了得的,讓我也學到不少,敢問,司馬先生哪裡人士,此去何處?”

  司馬徽心中暗許,這兩人都非等閑人物,從言語中便知是走南闖北有見識之人,他不想與他們扯什麽風土人情以讓他們套近,於是道:“徽四海閑遊懶散人而已!”

  果然,蘇雙與張世平都現失望之色,倒是張飛一點不介意,道:“司馬先生走南闖北,定知道現下國家的情況,還請指點一二,俺最近正閑著慌,考慮是否去加入那五鬥米道,做點利國利民的好事呢!”

  司馬徽見張飛有意無意地說出了主題,猜到他與蘇雙並非閑坐,定是在關心張角之事,於是便順口道:“敢問翼德兄,城樓上之郡守首級,如何猜想?”

  想不到張飛放下酒盞,正襟危坐,毫不避諱地道:“定是被高手殺害!”

  “報仇?謀反?”司馬徽追問。

  “非也,陰謀,巨大的陰謀。”張飛變得非常嚴肅。

  司馬徽的直覺告訴自己,張飛已經注意大賢良師許久了,方才說想加入五鬥米道,只是試探自己而已,他索性將話挑明:“不知翼德對於五鬥米道如何看待?”

  張飛見司馬徽並不接著自己的話發問,有些驚訝,但很快道:“據俺的消息報,大賢良師張角想要造反!”

  張世平大驚,做了個“噓”的手勢,張飛笑道:“怕什麽?難道這裡也有他的弟子?”

  司馬徽非但不驚,更鄭重其事地道:“如果我沒料錯,郡守的首級,正是大賢良師的人取下的!”

  “嗯。”司馬徽的話顯然在張飛的猜測范圍內,“麒麟樽是否也與他有關,就不得而知了。”

  張世平與蘇雙一直默默地喝著酒,緊張地聽著二人講話。

  “民心、崩潰、暗殺!張角這廝,是有大陰謀的.。”張飛道,司馬徽接著他的話道:“治療民疾以收民心,製造災難與凶兆以示末日,暗殺郡守而現恐慌,再這樣下去,宦官專權的大漢王朝岌岌可危了!”

  張世平與蘇雙總算聽懂了二人的話。

  說話間,一名侍女端酒上來,張飛無意間瞥了她一眼,道:“你是新來的?俺如何從未……”話音未落,那侍女從懷中摸出一把匕首,直刺張飛胸口。

  誰也料不到,危情陡起,三人還來不及叫出聲來,卻見眼前一晃,張世平和蘇雙紛紛倒地,那侍女被一股真如衝飛到大梁上,司馬徽真如強大,也感胸口一悶,卻見張飛依然端坐喝酒,那侍女撞到大梁上,“哢”一聲,那大梁裂開一道口子,侍女反彈到青磚地上,“嘩啦啦”,散了一地。

  再看幾張酒案,早被真如掀翻在地,烈酒撒在席上,一片狼藉。

  張世平與蘇雙從地上起來,還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事情,轉眼看去,地上四散著木製的零件。

  廳堂的大門依然緊閉,一切發生得太快,讓人來不及思考到底怎麽回事。

  只有司馬徽看清楚了一切,那侍女正要刺中張飛的刹那,卻見張飛豹眼怒睜,那恐怖的真如瞬間釋放出來,但僅僅一刹那間,張飛又穩穩地將真如收住,要不然,張世平與蘇雙都得飛出廳外去,按照司馬徽的估計,張飛的真如當超過他多倍。

  曾經是finger組織的司馬徽,也被張飛那強大得變態的真如震懾住了。

  張飛站起身來,雙手叉著腰,道:“原來他娘的是一個木偶傀儡!”

  他說的便是方才襲擊他的侍女,現在已經散落在廳堂之上。

  司馬徽上前,道:“不知是誰操控了這侍女。”

  張飛頓了頓,道:“怕被俺發覺,便在遠處用真如操控傀儡刺殺俺,真是天真!咦?”他俯身從侍女胸口掏出一張絹帛,打開一看,寫著幾個字:

  郡守首級,為我所取,

  麒麟之樽,大師手中。

  涿縣北郊,祖墳不保!

  窺悉天意,汝命一夕!

  張飛怒眼圓睜,咬牙切齒道:“敢在俺面前耍花樣,要你碎屍萬段!”

  “翼德莫衝動,說不定是陷阱!”蘇雙與張世平努力想平撫張飛的怒氣,卻見張飛氣得虎須亟張,不敢再勸。

  司馬徽剛想說什麽,張飛撕碎絹帛,奪門而去,屋外傳來下人們的呼喊,司馬徽等人趕出廳堂,卻見張飛牽過一匹黑馬,翻身揚鞭而去。

  “操控木偶之人就在不遠。”司馬徽想了想,道:“你們二位就別去了,我跟去看看!”

  他也不等二人回答,一個縱身,便翻出高牆,只見張飛的烈馬已經遠去,司馬徽放出真如,腳尖點地,身形如閃電般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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