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帶著徐晃一路下山來。
徐晃原是楊奉手下,在董卓死後,李傕、郭汜亂長安時,跟著楊奉護駕有功,後降於曹操,曹操愛才,徐晃是很清楚的,當年徐晃在曹操的敵對面時,殺了曹軍不少將領,不過曹操並未記恨於他,在他降後破格提拔他。徐晃很清楚,曹操很想將天下英才攬於麾下,這是曹操的一貫作風,若不是當年呂布太過強橫,他也想將呂布收為部將,縱橫天下。
徐晃不知道的是,此時曹操已經開始謀劃,趙雲投降後,讓他鎮守荊州——在襄陽投降後,曹操一眼便看出了,荊州無良將,除了文聘勉強可以算一員上將外,蔡瑁、張允之輩都是沒有骨氣的媚主之徒,等到戰勝孫權之後,這二人便到了死期,而其余的如蒯越、蒯良之輩,也只能算是中等謀士。
劉表無能啊,在荊州十余年,竟然連個徐庶、諸葛亮都未發現,還是被一個逃亡的劉備,一個個發掘了出來,荊州必還有英傑在,我曹操定要將荊州翻個底朝天,找到這些英傑,就算不能為我所用,也不能為他人所用!
曹操想到這裡,突然在馬上哈哈哈大笑起來。
徐晃毫不驚訝,跟曹操時間久的人,都知道他會莫名其妙大笑起來,曹操做事,常與常情背道而馳。
絕影速度很快,一會兒就奔過了幾個山套,曹操遠遠望見趙雲在山腰上徘徊,心中大喜,絕影奔去,曹操卻暗暗示意它放慢速度。
等到雙方還剩下五丈的距離,曹操停了下來,他斜著眼睛盯著趙雲,這不就是當年逃亡時遇到的小將嗎?
“子龍啊,別來無恙?”曹操喜歡說這句話,以示很記掛對方,其實跟對方壓根兒不熟悉,但這樣說,很能拉近雙方的距離。
趙雲終於等來曹操,見他身邊有徐晃陪著,又見曹操坐下乃一匹通體透明的神馬,心中謀劃著如何最快速度致他於死地。
趙雲不語,冷冷盯著他,曹操的頭髮和胡須,已經有些白了。
曹操笑道:“子龍,想必你也不願意輕易投降於老夫,這樣吧,你有什麽條件,盡管提出來,老夫一一答應你便是!”
徐晃心想,你瘋了,莫非他要你人頭,你也答應他?
趙雲一聽曹操這樣說,才知道是徐庶詐降,忽然心生一計,他要如法炮製,利用方才對付曹洪的一招,對付曹操,趁其不備,一槍挑了他。
“曹賊!”趙雲大大罵一聲,真如卻不發動,徐晃拉了拉曹操衣袖,卻見曹操依舊微微笑著,趙雲想,這老賊果然奸詐,當面罵他都還呵呵笑著。
曹操卻想,趙雲定是有氣要出,收降將,有時就跟征服女人一樣,一些女人心中不甘,又著實想委身於你,便先要破口大罵一番,以挽回一些面子,此時若與她對吵,好事就完了,因此臉皮厚些,任她罵完,後面就是你的人了。收降也同樣,尤其是武藝越高強的將領,越要大罵一番,如若能夠容忍、寬容他,必更加增加他對主公的敬意。
曹操是被罵慣的人,此時一點也不以為忤,笑道:“子龍,要罵我什麽,老夫洗耳恭聽!”
“曹賊,當年我真後悔,沒有一槍殺了你,以致你犯下十大罪!”趙雲不擅罵人,隻好將劉備平時數落曹操的話,臨時編成十大罪狀,以吸引曹操與徐晃的注意力。
他暗自運起真如,讓他二人不易察覺,然後突然爆發,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曹操仍然面不改色,道:“老夫倒要聽聽子龍將軍給我概括的十大罪。老夫身為丞相,廣開言路,子龍罵我,也是應該的。”
趙雲也佩服曹操的氣度,果然是能夠席卷天下之人,可惜他甚是討厭他的狡詐和殘忍,當年徐州大屠殺的情景,還歷歷在目。
“首罪,挾天子以令諸侯!”
曹操心中卻好笑:這也算罪?天下若沒有我曹孟德,不知幾人稱帝,幾人做王!?天下不知要紛亂多久,百姓還要吃多少年的苦呢!看來你趙雲也不過如此,只是一員戰將而已!
曹操不跟他爭辯,打算先聽完他的“十大罪狀”再說。
“嗯,請說第二樁。”曹操想,罵他,他又不會掉塊肉,被罵幾句,能夠降得一員上將,高覽也不會白死了。
“帶劍上殿,立而不跪。宮門駐重兵,脅持朝堂,這是第二樁大罪!”
若不是如此重壓,皇帝豈不是要殺我,豈能不防備?這話定是劉備那廝告訴他的,否則這趙雲從未去過許昌,如何知曉得如何清楚?我防備得如此嚴實,你劉備都暗自勾結反賊,與皇帝小兒搞什麽衣帶血詔,老夫可是刺殺的祖宗,豈能不防?保住自己,天下才不會再度陷入亂世,就是保住天下百姓,殺一兩個不識時務的反賊,又有什麽錯?
“殺國舅,絞皇后——第三樁大罪。”趙雲聲色俱厲起來。
曹操眯縫起雙眼,心想國舅是首犯,殺了國舅,必殺皇后,難道讓皇后腹中的孩子,再過幾十年為舅舅報仇乎?
“許田圍獵——四大罪。”趙雲語速很快,一件跟著一件說出。
建安四年,獻帝劉協赴郊外打獵,朝中諸臣跟著曹操一起跟隨。
叢林中鑽出一隻梅花鹿,漢獻帝一直鬱鬱寡歡,沒有出手,見到這頭梅花鹿,一時興起,彎弓射箭,可是射了三箭都不中,心中焦急,見曹操冷笑盯著他,隻好讓曹操來射。
曹操接過獻帝的弓箭,一箭便中。宦官看到是金色的禦箭,以為是獻帝所射,都擁到萬歲馬前來賀喜。
曹操有些惱怒,策馬站在獻帝面前,把他擋在後面,接受眾臣的賀喜。
滿朝堂都是曹操的手下,見曹操公然接受天子級別的賀禮,更加來勁了,紛紛喝他“萬歲、萬歲萬萬歲”。
“曹賊!”關羽大怒,運起真如,舉刀便要砍,劉備連忙將他按住,輕聲道:“二弟,從長計議,現在他手下人多,萬歲就在身旁,須知‘投鼠忌器’。”
這個故事,是趙雲從張飛嘴裡聽說的,當時也是想曹操奸雄,欺壓聖上,看來篡位之心已經昭然若揭了。
曹操聽趙雲說到此事,心中卻是不服:子龍啊子龍,朝中暗藏著殺我的勢力,我不趁此機會試探一下,幾個人站在我這邊,幾個人是要殺我的,我豈不是非常危險?劉備那匹夫,表面上對什麽也不關心,但關鍵時候,就被老夫試探出來了,他們三兄弟,吃了我的心都有!你們真是可笑,我若真要篡漢,又豈會如此明目張膽引天下人罵?得民心者得天下,不是只有你家主公劉備才知道的道理!
曹操很想向趙雲說出自己的想法,但此時此刻,他知道爭辯不得,他若一開口,趙雲立馬會掉頭就走,強扭的瓜不甜,那徐庶不就經常冷嘲熱諷,什麽計謀也不出,不過這次倒好,他倒有些轉變了。
曹操微微點頭,繼續道:“願聞下一樁!”
趙雲見他絲毫不怒,心中也大感詫異,沒想到曹操此人,能夠擔得罵名,不禁有些佩服,但轉念一想,正是這老賊臉皮十分厚,才做出這些不知羞恥的事來。
趙雲想了想,要罵得他受不了!
“三拷吉平——第五樁大罪。”
建安五年,太醫吉平也是衣帶血詔事件中的一員,與劉備一樣,他看到了董國舅給他的獻帝的衣帶血詔,他是曹操的私人醫生,自然對曹操的身體非常了解。
曹操有頭風病,發作起來頭疼得厲害,床都不能下。
吉平當即對董國舅道:“殺曹賊,易如反掌,只要我在藥中下毒,他豈不一命嗚呼了?”董國舅特別叮囑他:“要連日無毒的藥給他吃,中間夾雜一劑毒藥,防不勝防!”
果然,從鄴城回來,曹操頭風病複發,照例請吉平醫治。
吉平在給曹操把脈時,卻沒想到曹操一直在盯著他,吉平的手微微顫抖,自己卻不曾察覺,卻被曹操看到了,因為心中想著如何毒殺曹操,又如何在董國舅的安排下秘密逃出許昌,因此心思全不在診斷上。
曹操見他面部肌肉微微抽動,手也不似平時那樣靈巧,而有些僵硬,心中便起了疑心。
吉平退下後,曹操沒有問他,等吉平在藥裡下毒後,曹操一覺醒來,這吉平如何親自端著藥碗來!
一般醫生看病,看完病,開出方子,抓藥、熬藥都是下人乾的事,何勞吉平親自效勞?
曹操暗自笑道,你這吉平,定是要毒殺我!可是你只是一個醫生,要你殺人,定是有違醫生初衷吧。何況你要毒殺我,卻又這般破綻百出。要知道,你要毒殺的,可是權傾天下,什麽風浪都見過、九死一生活過來的曹孟德啊!
接過藥碗,曹操裝作沒事一般,盯著吉平道:“為何今日你親自送藥來?”
吉平沒想到他會這樣問,心中一驚,雙眼躲開去,望著一旁道:“丞相此次發病甚是厲害,吉平放心不下,藥中有一味藥,需要特別火候熬製,因此親自熬製給丞相吃。”
也算你應變迅速!曹操暗笑,他吹了吹藥,道:“我起不來,這藥好像很燙,你先喝幾個給我試試,不燙,我再吃。”
吉平見他磨磨蹭蹭,心中焦急,在這裡度日如年,昨晚,他翻來覆去一夜未睡,腦中反覆演示著毒殺曹操的畫面,也因為焦慮過甚,臉色也不好,眼眶亦發黑,此時他知道,若喝下一口,自己也要死,趕緊道:“送過來前我已嘗過, 一點也不燙,丞相快喝吧。冷了就無藥效了。”
曹操索性皺眉推開了碗,道:“老夫不想喝,你先喝一口我看看!”
吉平道:“丞相,快喝吧,這裡有甚難獲得的活熊膽,過了時間就沒有療效了!”說著踏步上前,硬往曹操嘴裡灌去。
曹操大怒,想本來可以放你一馬,裝作不知道,但你竟然要硬毒殺我,飛起一腳正中吉平腹部,吉平全無武功,被他一腳踢飛到了石柱之上,頓時吐出一口鮮血,那藥碗摔在地上,藥汁灑了一地,那地磚亦立時氣泡腐蝕。
“來人,抓住他!”
門外的鐵甲侍衛聽見內庭有異響,已經衝了進來,一把抓住吉平,吉平見事情敗露,大罵曹賊,“割了他舌頭!”
吉平口中血流如注,他手指著曹操,嗚嗚不止。
“將他手指全部斬去!”曹操惱怒異常,鐵甲侍衛得令,隻好揮劍將吉平十根手指一起削去。
痛得欲要昏過去的吉平,拚命跺腳,曹操大怒之下,竟然從床上坐起,指著吉平怒道:“住嘴,住嘴!老夫待你不薄,如何要殺我!?”
吉平“噗”的一聲,將滿口鮮血噴在曹操臉上,仰天大笑起來。
“將他雙腳砍掉!”曹操大怒。
吉平在慘無人道的折磨下死去,從此沒有醫生願意給曹操看病。
“唉,當時老夫盛怒之下,確實失去了理智,做得過分了些。還有呢?”曹操滿臉後悔,趙雲見他心情已經不平靜,心下大喜,繼續道:“殺呂伯奢全家——第六樁大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