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孫策悠悠醒來,已過了三天,他渾身疼痛,只見張昭、程普帶著弟弟孫權站在榻前,母親見他醒了,抹了抹眼淚,笑道:“策兒,你終於醒啦。”
孫策摸摸沉重的腦袋,道:“我被黃蓋救回來了?”
一旁的少年孫權道:“是的,哥哥你遇到什麽人了,會傷得如此……”
“唉,一言難盡啊。”孫策有些灰心,陰陽大師真的隻想取他的狻猊,若要取他性命,他哪裡還醒得過來?
“該吃藥了。”母親遞來一碗湯藥,“這是名醫華佗的弟子親自為你開的藥,連吃了三天,你就醒了,再吃幾天,會好起來的。”
孫策搖搖頭:“母親,兒子難以痊愈了。”
“胡說八道,來,先喝了藥再說。”
孫策無奈,隻好喝完了湯藥,他心知肚明,狻猊在身體之中,本是一件風險極大的事,當年父親孫堅堅決不同意他與狻猊融合,但血氣方剛、自認天下無敵的孫策如何聽得進去?
那一晚,當孫堅將玉璽中的狻猊引出後,孫策差點被他吞噬,幸虧父親的陰陽真如相助,才勉強將狻猊巨大的真如漸漸與他的真如融合在一起。
“一旦融合了,就無法分離了,你得時時壓製住它,不能讓它反撲,否則你便成為它了。”
父親的話猶在耳邊回蕩,孫策隻覺得渾身真如散落四方,難以聚集,身體氣機也衰弱了許多。
“你們先退下吧,母親,把那醫生叫進來。”孫策擺擺手,眾人見他虛弱,便依次退下。
沒多時,孫策聽見腳步聲響起,睜開眼,卻見一個瘦小的盲人,站在他的榻前。
臥室之中,再無他人。
“主公,我知道你要問,我是誰。”盲人將竹杖往壁上一靠,便席地坐了下來。
孫策勉強要從榻上坐起,卻牽動渾身筋骨,痛得他眉頭緊皺起來:“啊……謝謝先生救命之恩。”
“主公,不必客氣,我叫桑哈。”盲人面無表情。
“桑哈?”孫策借著略微昏暗的日光,看清楚了對方,這個瘦小的男人,滿臉折痕,緊閉的雙眼深深凹陷了進去,一頭亂糟糟的頭髮與不修邊幅的破舊衣著十分相配,若不是母親告訴他這是名醫,他還真會將他當作一個乞丐。
“先生,這裡無人,實話告訴我,還有幾日好活?”孫策胸口起伏。
桑哈沉吟良久,道:“主公不可急躁,不可生氣,心平氣和,看百日之期,若捱得過百日,便有三年可活,若捱得過三年,便有十年壽命。十年之後,我便不好妄自猜度,一切看主公命數了。”
“可先生,我這,不是普通的傷。”孫策苦笑道。
“主公,你不願意說,可以不說,聽我說,主公之傷,本無法痊愈,虧得主公真如深厚,才得以存活,桑哈一生經歷無數,如主公這般擁有深厚真如者,見到的也不多。”
孫策本以為自己天下無敵,卻聽桑哈說“見到的不多”,心下詫異:“你一個醫者,能有多少機會見到天下強者?”
桑哈搖搖頭:“主公,偏離主題了。桑哈要說的是,一切在心,主公若能心平氣和,耐心靜養,桑哈可擔保主公有七成把握,平安度過百日之期。”
孫策點點頭,道:“不愧是華佗之徒,喝了這碗藥,我果然舒服多了,胸口沒那麽鬱結了。好吧,桑哈,我聽你的,我會吩咐重金賞你,你也換換身上的這套衣服吧。”
桑哈呵呵笑道:“主公,
我留下方子便要走了,主公無須多心,桑哈行醫,不為錢財,乃為天下,請主公不要強求,也不要阻攔,放我去吧。” 孫策長歎了一聲:“先生真乃高人,好吧,先生來去自由,我賜你一塊金牌,在我孫策境內,先生想去哪裡便去哪裡。”
桑哈搖頭道:“主公,桑哈也不要特權,桑哈要的是,自由!”
說完,他緩緩拾起竹杖,轉身便走。
他突然停了下來,轉頭道:“主公,我有一事相求,如若找到趙雲,煩請告訴我一下。”
“趙雲?他是誰?”孫策見桑哈顧自去了,道:“好的,先生,孫策一定派人將他找到。”
自從桑哈走後,平安無事地過了二十多天。
一日,孫策安奈不住,不聽勸阻,非要出宮去遊玩。
孫母吳國太隻好派了周泰、太史慈、甘寧、程普“四天王”,便衣護送孫策。
時值隆冬,這天陽光普照大地,吳縣城內人群熙攘、叫賣連連。
孫策坐在車中,甚是舒坦,連續服用了二十多天藥,他的身體已經恢復了小半,早上還能夠到院子裡舞劍打拳,真如也一點點匯集起來,這段日子他心情都不錯,心裡盤算著如何在曹操攻克袁紹之後,快速奪取荊州,與曹操隔江相峙。
昨晚,周瑜來看望他,與他徹夜長談,按照周瑜的戰略思想,當在曹操收拾北方之時,立即籌備軍馬攻取荊州,而後派大將在沿長江一帶的幾個城池駐守,遏製曹軍,周瑜則親率大軍進攻西川,爭取在七到八年時間內,統一南方,而後再下交趾、海南等地,培植進攻北方的基本。
孫策被周瑜的長遠戰略說得心緒澎湃,直到過了子時,周瑜才離去,他也久久不能入睡,一直到清晨才稍稍閉了會眼,不想精神大振,便按耐不住要出去走走。
他當天的安排是從縣城穿過,前往北郊的軍營探視,大將丁奉、蔣欽在那裡操練兵馬,他要求不得告知他們消息,他要給他們個突然襲擊。
“呂蒙,值得培養。”孫策又想起昨夜周瑜的話,這個剛剛在丁奉手下參辦軍務的少年,為何得到周瑜的賞識呢?孫策也想趁今日視察,前去看看這個呂蒙。
正思索著,卻聽前方一陣喧嘩,孫策由於是微服出訪,並未驚動百姓,他忙令車子往邊上靠,想看看發生了什麽事。
卻見遠處城樓之上,站著一個道人,底下軍兵挺著長矛圍在下面,卻沒有人敢殺上去。
孫策放眼望去,不料那道人竟然也正在盯著他,他心頭一驚,道人冷冷一笑,摸摸銀白的胡須,身子一晃,化為一道白光,刹那間竄到他的面前。
“大膽!”車前喬裝的軍士刷地抽出刀來。
“貧道有禮了!”那道人不懷好意地笑了笑。
孫策皺眉道:“你是何人?”
“在下於吉!”
於吉這名字誰人不曉,孫策心下大駭,沒想到這於吉竟然會出現在此處,不知他為何前來找他。
“貧道有一件東西,要交給你。”於吉左手往右邊袖子摸索了幾下,刷地掏出一件東西來。
人群之中響起一片恐慌之聲,只見於吉左手提著一顆頭顱,這顆頭顱取下時間已經很長,凝固的血跡沾著蓬亂的頭髮,頭顱已經面目全非,惡臭異常。
“你這妖道,給我滾下去!”孫策見他不恭,不覺大怒。
於吉卻不惱,笑道:“孫策,你知道這是誰的頭顱嗎?”
散落在四周的太周泰、史慈、甘寧和程普見有異樣,紛紛混在人群中向孫策奔來。
孫策冷冷道:“誰?說出後,你就可以滾了!”
於吉仰天大笑,頓了頓,說出了這顆頭顱的名字:
漢——靈——帝!
人群中頓時嘩然,卻聽於吉背後一聲巨響:“妖道,束手就擒!”
孫策放眼一望,卻是周泰當先殺來,心下大喜。
卻見於吉將頭顱往袖中一塞,右手輪一個圓,看也不看,一掌向後拍去。
周泰不知於吉厲害,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一掌向於吉背後拍去,不料於吉手臂哢哢作響,身子一翻,那條手臂已然被反折過來,竟以不可能的姿勢向周泰攻來。
於吉豎起食指與中指,綠氣泛濫,以刹那速向周泰雙眼插去。
“快躲!”孫策知道於吉的太平青領功了得,忙令周泰躲避。
周泰見於吉詭異,一時不知該如何應付,忙松手後撤,正要發動真如,於吉卻早已轉身向孫策殺去。
“把你的狻猊,交出來吧!”於吉雙眼白光一閃,孫策大叫不好,一個騰身飛起,那車馬被於吉的“玄感眼”炸了個粉碎。
孫策騰身而起,一拳向於吉頂門轟去,於吉見一招沒殺了孫策,右腿上踢,正好踢中了孫策一拳。
孫策大病初愈,真如沒有完全恢復,隻覺於吉這一腳踢得生疼,剛要撤招,於吉身子螺旋般旋轉起來,孫策周圍的空間突然扭曲起來,身子不由自主在扭曲的空間裡擺動。
“嘗嘗四維抽離吧。”於吉嘿嘿冷笑,見孫策在扭曲空間裡不得動彈,忙祭起真如,灌注雙臂,枯瘦的雙臂陡得漲大了一倍,綠瑩瑩甚是可怖。
“休傷我主!”太史慈及時趕到,雙掌拍來,於吉大叫一聲,轉身朝太史慈揮出千掌萬掌,太史慈心知他的太平青領功厲害,忙側身避過,於吉卻身子晃了晃,化作一道白光向孫策胸腹掏去。
“吒!”生死攸關,孫策隻好拚出渾身真如,一時霸氣激蕩,四維抽離頓時消散,於吉一驚,雙爪正好與孫策雙拳轟在一處,被霸氣波及,他渾身炸裂般疼痛,如斷線風箏般飛跌出去。
“妖道,讓你嘗嘗我的中層霸氣——滌蕩!”孫策呼呼喘氣,剛才這一擊後,他也很快脫力,周泰見他從空中墜了下去,忙一個縱身撲上,劃過一道弧線,正好在孫策落地前接住了他。
於吉沒想到孫策還有如此厲害的真如,渾身疼痛之下,心下也十分惱怒,怒睜雙眼,催發真如,穩住身形,卻見渾身道服破損不堪,散發著焦味,怒道:“看老夫將你的內髒一件件掏出來!”
“周泰,替我擋住他!”孫策胸口劇痛,剛才情緒波動,早牽動了渾身的傷,想起桑哈的話來,他悔不聽母親的話,執意要外出。
“主公,你如何了?”周泰扶起他,孫策道:“我沒事,你,擋住他,讓子義,帶我回去!”
太史慈此時也趕到孫策身邊,點頭道:“好,周泰,這裡靠你了,拖住他!”
話音剛落,眾人見於吉身後突然出現一個巨大的黑影,但於吉卻似乎渾然不知。
於吉將真如催發到最高,笑道:“孫策,看我……”
背後的黑影突然將他緊緊抱住,於吉沒想到受人突然襲擊,猝不及防,被死死抱住。
“這是……什麽東西?!”孫策與周泰都見到了那人,卻見那人背後長著兩條手臂,正握住拳頭,向於吉頂門砸去。
於吉還沒說完,被背後那人雙拳轟到頂門,同時那人松開了雙手雙腿,於吉眼前一黑,頂門鑽心般疼痛,慘叫一聲,斜斜向城牆飛去。
“轟!”土石瓦解激射,城牆被砸出了一個巨大的洞,眾人見那怪物有四條手臂,頭戴封閉的鋼盔,甚是可怖,只見他雙腳在屋頂上輕輕一點,身子化為一道褐色的光,向於吉劃去。
“噗”,於吉從亂石堆中高高躍起,正要反抗,那怪物早已殺到,隔空一掌,道:“喘!”
於吉突然覺得肺中的空氣被抽幹了一般,頓時咳個不停,肺部“呼啦呼啦”拚命喘起來,渾身真如立即如蝌蚪般四散,他渾身巨震,綠色的太平清領真如從他的毛孔中逃逸了出去。
“風濕!”怪物四條手臂亂舞起來,分別隔空點向於吉的四肢百骸,卻見於吉慘叫一聲,渾身關節哢哢作響,竟似鐵人生鏽般動彈不得,身子也從空中重重摔落下去。
“啪!”於吉重重摔在街上,四肢努力動彈,但每個動作,四肢關節都帶來巨大的酸痛,他勉勵趴在地上,呼哧呼哧喘氣,口水橫流,雙眼凹陷了下去,一句話都說不出,甚是辛苦。
那怪物重重地落地,街邊的民房頓時倒了一大片,百姓頓時嘩然。
孫策沒想到突然殺出個怪物,竟然將不可一世的於吉輕易製服,不顧全身疼痛,吩咐周泰將他背過去。
“唬……你怎麽會出來的……呼呼呼……疾步?”於吉抵受著頸關節的疼痛,慢慢抬起頭來。
“宣午已經蘇醒,宮崇已經被他吸收,現在輪到你了。 ”疾步的聲音透過頭盔傳了出來。
“你……不是在地底沉睡著麽?……我,如此小心,怎麽……也會被你發現?”
“自從我蘇醒後,找你很久了,來吧,這一天終於到了,只有吸收了你的力量,我才能與宣午抗衡。”
“哼哼,我們的力量,不是都來自宣午嗎?你,何必與它爭鬥?”
“宣午已經變了,他忘記了最初的使命是什麽!”
“哼哼,好吧,反正,當初你們神獸被封印後,我也隻好另尋主人,想不到,Finger組織也覆滅了,既然如今神獸蘇醒了,我也隻好認命,只是,求你留我一條殘命,讓我再活下去。”
疾步不再言語,上前一步,背後雙臂從兩肋之下伸出,雙掌按壓在於吉背部,卻聽於吉慘嚎起來,綠色真如迅速往疾步雙臂灌入。
於吉被吸幹了真如,宛如一個乾枯的老人,兩眼呆滯,疾步渾身舒暢,骨骼哢哢作響,剛要舉起一腳踩碎於吉,猶豫了一下,笑道:“算了,你只是像垃圾一樣存活在這個世間,再無任何用處,就留你一命吧!”
於吉雙眼無神地轉動起來,一隻眼球朝上,一隻眼球往下,舌頭不受控制地從口內滑了出來,他歪著腦袋,緩緩向街市的陰暗處爬去,一邊念念叨叨著什麽。
“唉,可惜,這老道也算叱吒風雲過,大漢的天下,一半是他毀滅的,如今的他,一條狗都可以結果了他。”周泰搖頭歎息道。
“啊!”孫策突然捂胸仰天大叫,“哇”地吐出幾大口鮮血,身子一軟,便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