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吹拂,從每個毛孔灌入,一陣清涼,掃清了全身的惱熱。
趙雲慢慢清醒過來,耳邊傳來絞毛巾的聲音,趙雲轉過頭去,只見采綠微笑道:“躺下,笨蛋,我給你擦臉。”
看著她閃爍的雙眼,左眼角下一顆黑色的美人痣,趙雲心中不覺一蕩。
“我睡了多久了,阿綠?”趙雲吐吐舌頭,伸出右臂環住她後腰,一把抱過來,采綠嬌嗔道:“醒來就這樣!放開啦!來,乖,擦臉!”
趙雲不管不顧,坐起身子,一頭埋入她芬芳的胸口,使勁吸著,道:“你不說,我就不放!”
采綠被他弄得臉頰通紅,道:“好啦,放開,我告訴你就是了!”
“嗯?”
“你足足睡了一天一夜了……鼾聲如雷!快放開啦,我有事要說。”
“哦?什麽事?”趙雲活動活動肩膀,突然想起什麽,道:“後來,那個怪物叫什麽,什麽疾步的,沒有找你?”
“什麽疾步?別扯開話題。”采綠突然變得扭捏起來,東張西望一番,俯身輕聲道:“我有喜啦!”
“真的!?”趙雲騰的從床上彈起,隨即痛得皺起了眉頭,他渾身都是傷口,右臂更是被張繡貫穿過,忙躺了下來,他想了想,又翻身起來,索性開始穿鞋。
“你怎麽了?為何要起來?應該多休息休息。”采綠道。
“阿綠,如今你有了身孕,我又如何能讓你服侍,來來,你坐下。”趙雲按住她雙肩,讓她在床沿坐下,俯身將耳朵貼在她小肚子上。
“笨蛋,還早呢,哪有聲音!”采綠摸摸趙雲腦袋,趙雲笑道:“是我傻了,來,你躺下,我來服侍你!”
采綠笑著躺下,笑容卻漸漸停止了,道:“雲兒,你知道我們在什麽地方嗎?”
趙雲此時才想起,劉備還在逃亡之中,此地難道是江夏?
“是的。”采綠道,“目前關將軍鎮守江陵,暫時牽製住了曹軍,昨天,江東有一個使者到了江夏,主公和軍士似乎很高興呢。”
趙雲警覺起來,自從長阪坡救出小主人以來,他一直處於休息狀態,但眼下形勢一點也不容樂觀,曹操百萬大軍正在荊州,下一步將向哪裡攻擊,誰也不知道。
“主公來過嗎?”
“還沒呢,雲兒,你既然身體恢復得差不多了,應該去主公那裡一趟。”采綠眨眨眼睛,“我沒事,主公派了侍衛守護我,你就放心吧。”
趙雲點點頭,抬頭見還是上午時分,忙低身在采綠額頭狠狠親了一口,道:“乖阿綠,夫君這就去了。”
“調皮!去吧,我等你回來吃飯。”阿綠坐了起來。
趙雲忙穿戴整齊,見院子裡沒了白馬,便吩咐軍士牽來一匹普通軍馬,那軍士道:“將軍的白馬在主公那邊養著呢,主公說,救出小主人,這白馬也有功勞,這幾天正養尊處優呢!”
趙雲微微一笑,道:“主公府邸在何處?”
那軍士忙牽著馬往街上走,往北面一指,道:“筆直走便是,將軍,方便得很!”
見趙雲出來,門口不少放哨的軍士都湧了過來,舉著手中的武器,齊聲道:“趙將軍,趙將軍,你身體康復了!趙將軍真乃神人啊!”
趙雲微微一笑,向眾人拱手道:“此乃主公之福,非趙雲之力,謝過諸位啦!”說完,策馬向北而去。
趙雲在馬上仔細觀望了江夏鎮,這座城鎮甚小,都是平屋,遠處城樓之上軍士聳立,
左右巡邏,氣氛有些緊張。 不過一裡之遙,趙雲遠遠望見太守府,便知是劉琦的住所,劉備自然也在此處了。
趙雲方下馬,就見這府邸門口都換了劉備的侍衛,可見劉琦對劉備是多麽信任。
長阪坡一戰,趙雲在劉備軍中,已經成了神一般的人物,眾守衛見趙雲到來,欣喜若狂,一下子變了人似的高聲道:“趙將軍,主公等候多時了,快進去吧!”
趙雲一路上已經暗暗試了試體內的真如,發現真如已經恢復得非常充沛了,他知道是采綠日夜為他療傷的結果,心中頓時愛意無限。
“快引我去見主公!”趙雲翻身下馬,急急踏入府中。
早有軍士進去匯報,等到趙雲走到大殿之前,劉備與孔明早已笑呵呵地迎了出來。
趙雲遠遠已經瞥見,劉備正手拉著一個忠厚長者,穿著錦衣繡帶,一看便是智謀之士。
“呵呵呵,子龍長阪坡一戰,曹操夜裡都做噩夢啊!”諸葛亮搖著手中那柄羽扇,“若非子龍,小主人焉能從百萬軍中毫發無損地回來?亮誠心敬佩將軍!”說完,深深一稽。
望著諸葛亮,他眉宇間就能看到迷谷的神態,昔日迷谷懷內的嬰兒,轉瞬間已經成為瀟灑倜儻、談笑間運籌帷幄的軍師了,心中頓時百感交集,不知他是否知道自己的身世。
想到此處,也忙還禮道:“趙雲只是盡責而已,軍師過褒了。”
劉備拍拍趙雲肩膀,道:“子龍,從今往後,你便是劉備的四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
“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趙雲百感交集,忙雙腿一曲,跪拜了下去:“大哥請受小弟一拜。”
劉備早將他扶起,道:“子龍啊,以後,你便是我兒的義父!來,差點忘了介紹了,子敬,這位便是趙雲,趙子龍,子龍,這位是東吳特使魯肅,字子敬!”
魯肅忙拱手道:“趙將軍聲名,江東三歲小兒也知曉了,長阪坡一戰,殺得不可一世的曹軍鬼哭狼嚎,確實是當世英傑!我家主公說起趙將軍,與當年先主公,還有一段淵源呢!”
趙雲當然知道,魯肅說的是孫堅,當年與吳縣四郡相遇時,魯肅還不是孫家的人呢。
“子敬之言趙雲不敢當,此次曹操南下,趙雲親歷曹軍戰陣,確是名不虛傳,曹軍決不可輕視,而且曹操有吞並江南之意。”
諸葛亮雙眼一亮,沒想到趙雲一句話就點到了重點,忙拉過魯肅,笑道:“都站在外邊幹什麽,主公,我們何不進殿去說話?”
劉琦在外駐兵,等於將江夏全權交給了劉備,此刻大殿之中,只有劉備的人。
四人進了大殿,趙雲選了個偏僻的末位坐了,打算靜靜聽他們的談話。
諸葛亮坐在劉備的身旁,仿似兩位主公一般。
魯肅似乎有些等不及,主動說話:“子龍,你方才說曹操又吞並江南之意,何以見得?”
趙雲心緒平靜,緩緩道來:“趙雲在長阪坡中衝曹操之營,元直卻突然獻計給曹操,要收降於我,他將計就計,下山來與我商議,我二人謀劃,欲於曹操來收降我之時,突然刺殺他,元直回去後,不多久曹操果然中計,竟然隻帶著徐晃下山來收降,談話間,曹操親口對我說了要吞並江南,並以荊州刺史之位來收買我。”
諸葛亮與劉備對望一眼,便道:“子龍,想不到子龍的威名已經震動曹操了,看來,曹操短期內定不敢貿然進攻了。”
“軍師所言有理,如果曹操有吞並江南之意,會從哪個地方下手呢?”劉備將話題一轉,諸葛亮笑著起身道:“曹操要繼續南下,有主公阻擋,一旦他在荊州南渡長江,怕江東與荊州一起合力攻擊,但如果曹操不在荊州南渡長江,那麽長江以南的荊州諸郡,定不會主動越江來戰,那麽曹操可以先吞並江南孫權,對主公采取合圍之勢,斷了主公後路,如此一來,主公才真正危險了。”
他們兩人一說,趙雲心中已經明白了不少,諸葛亮和劉備,明明想求救於江東,卻繞著彎兒告訴魯肅,劉備無礙,江東才最危險,但仔細一想,確實如諸葛亮所說的,曹操應該會先集中兵力,趁荊州投降之際,一舉吞並江南,滅了孫權,那時,既然荊州南方幾郡不服,也會很快被攻下,或主動投降。
果然,二人的話,說得魯肅連連擦拭額頭,道:“孔明的分析,不無道理,我主此次派我前來,確實有兩家聯手之意,不知玄德公可有此意?”
趙雲心裡一笑,這魯肅果然人如其貌,忠厚老實,但一番誠心,也是天地可表,難得亂世之中,還有如此長者,心中不覺也對相貌平平的魯肅增添了幾分喜歡。
“子敬,甚好甚好!若孫劉聯合,必能擊退曹操!”諸葛亮等著就是魯肅的這番話,劉備也點頭稱是:“隻不知,江東你家主公,是否有此意?”
魯肅沉吟了一會,道:“我家主公只是讓我來詢問玄德公的意思,並未表態,不過江東目前有兩派意見,一派主戰,一派主和。”
諸葛亮起身道:“主公,不如讓亮跟子敬一起去江東,以表主公誠意如何?”
劉備沒想到諸葛亮又主動要離開他,心中暗想你怎麽事先沒跟我說過,表面上卻笑道:“好,好,子敬,孔明跟著你去,子龍,你也跟著去,表示我願意聯手抗曹的誠意。”
魯肅沒想到諸葛亮和劉備如此爽快便答應了,心中再無疑惑,喜道:“甚好,甚好,吳侯也很想見見趙雲哪,玄德公,你看,我們盡快起程如何?”
趙雲沒想到魯肅如此急,剛朝劉備望去,卻不料諸葛亮道:“子敬,事不宜遲,我們現在便起程!”
魯肅松出一口氣,對劉備一稽到底,道:“玄德公,那魯肅這就告辭了,叨擾幾日,多謝款待,孔明與子龍,此去江東有我魯肅作保,玄德公盡管放心,定能達成孫劉聯盟!”
諸葛亮像是什麽都安排好了一般,望向趙雲道:“子龍,我已安排人照顧采綠了,此時她已經知曉,白馬和將軍的槍就在殿後,我們即刻啟程吧!”
趙雲沒想到諸葛亮安排得如此周到,心下坦然,忙起身道:“是!子龍聽從軍師吩咐。”
劉備不再挽留,引著眾人走出大殿,騎上早已安排好的戰馬,趙雲跨上久違的白馬,見白馬不僅恢復了氣力,還似乎又壯碩了不少,心下大喜,抓過水戮,跟著諸葛亮和魯肅往外奔去。
不一時,便到了碼頭之上,劉備道別後,魯肅與隨從帶著諸葛亮和趙雲上了一艘艨艟鬥艦,乘風破浪,時近正午,便已經離開江夏而去。
這艨艟鬥艦分為三層,高高的船樓甚是壯觀,上有一個個小孔,供弓箭手射箭,或刺出長矛、長戟,鬥艦船體以厚鐵皮包裹,上布滿粗大的鐵釘,既能防火,又能衝撞。
魯肅稍稍客氣了一番,便走出艙外,只剩下諸葛亮與趙雲二人。
諸葛亮站在窗口,望著一望無際寬廣的長江,慢慢搖著羽扇,過了良久,突然道:“子龍啊,在我出茅廬之前,便聽聞你的大名了!”
趙雲感覺他有話要說,便沒有做聲。
果然,諸葛亮繼續望著江景,悠悠道:“我從浪天師父那裡,聽說了你許多事跡呢!”
“什麽!?”趙雲驚道,“你果然是浪天撫養長大的?他在何處?”
“浪天師父,對我來說,就像親生父親一般,他說我的身世非同一般,但卻不肯將真相告訴我, 他讓我有一天遇到你時,來問你。”他慢慢轉過頭,眼中含著淚水,語氣一變,道:“諸葛亮無能,父母雙亡,卻不知去何處祭奠!”
這一句話,勾起了趙雲心中無數的往事,他沉吟良久,卻不知該如何說起。
“我知道,現在問你這些,不合時宜。”諸葛亮長歎一聲,“如果你有苦衷,亮也就不問了。不過,我還要告訴你另一件事。”
趙雲歎了口氣,道:“你的事,我確實知道,但這並非一時能說清楚的。”
諸葛亮笑道:“你有苦衷,我知道。”
“你說的另一件事,是什麽?”
諸葛亮想了想,突然蹦出一句:“董仙被人抓走了!”
“董仙!?”趙雲心中大驚,諸葛亮怎麽認識董仙的?
“董仙是被我用機械鳥帶到隆中的,但在我離開隆中之後,她被一個無比強大的人抓走了。”諸葛亮頓了頓,道,“連安世高師父也沒打敗他。”
董仙、安世高!
趙雲立即明白了,既然浪天在諸葛亮身邊,定會與安世高有所聯系,沒想到幾年不見,這些故友都在荊州。
“等到了江東,有機會你們就能見面了。詳細的情況,到時候安世高師父會告訴你!”諸葛亮神情凝重起來,趙雲還是第一次見到他那麽沉重,“傳說,那晚抓走董仙的,是一個叫陰陽大師的人……聽我說完,確切地說,有兩個人,還有個,是被鎖在欲界第四層天的阿修羅王!”
趙雲腦中轟然一片,一個大浪拍在艨艟鬥艦上,船上劇烈搖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