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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賁龍記》二 深夜銅雀台
  夜深了。

  高聳入雲的銅雀台也陷入了黑暗之中,一輪明月朗照著鄴城,子時,百姓們早已入睡,街上來回走著巡邏者,敲一下梆子,喝一口酒,遇到幾個巡邏的士兵,招呼一聲,大家席地坐下,聊起天來。

  此時,銅雀台之頂,九重門後,有一座低矮的宮殿,赤柱銀牆,遠遠望去,就像一座冰雕成的宮殿一般,殿中隻悠悠點著幾盞宮燈,若不仔細聽,根本不知道裡面有一個女子在哭泣。

  “娘,爹爹會回來的。”一個七八歲的少年,正輕輕拍著一個中年女子的後背,他身穿絲綢錦袍,那中年女子抹著眼淚,抬起淚汪汪的雙眼,雖然已經不是豆蔻年華,但掩飾不住她曾經的嬌媚,而這個年紀,恰好又增添了她幾分嫵媚和成熟的韻味。

  “這座銅雀台,本是為我所建,沒想到,最終成為我的冷宮。”中年女子摸著孩子稚嫩的臉,笑道:“睿兒,幸虧有你,若沒有你,娘親早已瘋了!”

  “娘,爹爹去哪裡了?”少年叫曹叡,乃曹丕之子。

  “你爹爹跟著你爺爺去前線了,等到打勝了這一仗,就回來了。”

  “叔叔呢,怎麽最近也沒見著他?”曹叡的話,讓她渾身一震,曹叡接著又問:“娘,去年我在叔叔房間裡看見一幅畫,上面寫著一首《洛神賦》,可好聽了,不過畫上的那人,就像娘親。”

  中年女子忙道:“那是叔叔想象中的洛神的樣子,與娘親像,只是巧合罷了。”

  “我看不是巧合,叔叔常常喝醉酒後胡言亂語,有一次我聽到他在喊‘甄宓’、‘甄宓’,我想那不是娘親的名字麽?”

  “叡兒,這件事你還與誰說過?”甄姬緊張起來。

  “沒有,沒有跟別人講過。”曹叡見她神色變了,也有些緊張。

  甄姬相信他的話,因為曹叡從小在他身邊,很少與曹丕在一起,因此沒有曹丕那麽心狠手辣和狡猾,很是老實,加上曹叡天生的聰慧,甄姬很是喜愛,就連常來串門的曹植也很是喜愛,有時還會趁人不在說兩句瘋話,比如“我兒聰慧”之類的。

  甄姬很擔心,自己與曹植的那些事,曹叡是不是知道了?明日,她就要去找曹植,告訴他嘴巴管住一些,別讓曹叡知道那些不應該知道的事情。

  “最近學業如何了?師父在教你什麽?”甄姬話題一轉,眼中已無淚痕,雖然她心中怨恨曹丕與新納的幾個妃子日夜纏綿,但心中也害怕自己與曹植的事被他知道,因為曹丕已經好幾個月沒來了,連一點音信都沒有,而自己安插在曹丕身邊的宮女則常常帶來書信,寫著曹丕**的后宮生活。

  “師父還未教我手藝呢,還在學《墨子》。”曹叡道。

  甄姬明白,曹叡從小聰慧,特別喜歡擺弄機巧嚴密的工具,當見到建業發明的小玩意後,他就愛不釋手,非要跟著建業學習,甄姬拗不過他,隻好答應跟從建業學習。

  自從銅雀台完工後,建業就成為工程學的頭領,手下要能工巧匠上百名,正在籌劃為曹操建造墓地,由於曹操有令,墓地不準奢華,而且要設立七十二疑塚,因此如何設置這疑塚成為他十分頭疼的事,後曹操又下令,這些疑塚要有機巧的,也有簡單的,而且要都不一樣,最讓他們頭疼的是,曹操要求製造出高度仿真的屍體,在疑塚中安置,總之,曹操的目的就是不想讓後人認出他來。

  建業最近在謀劃的有三件事,其一是曹操墓的建造,其二是如何處理手中的《魯班秘圖》,其三則是如何全身而退。

  而最讓他擔心的,則是諸葛亮最近秘密送來的書信,這封書信出奇地長,而且分批送來,有些是經過機械鳥送達,有些是人力送到,有些則是讓他按照提示去尋找,前後折騰了三個月,才總算把書信湊齊,建業在一個深夜裡,就著月光讀完了這封長信,等到讀完後,天已大亮,他的後背卻被汗水浸透了。

  諸葛亮在長信中,詳細說明了近年發生的一切,以及阿修羅王的侵略計劃,作為魯班的傳人,建業傳承了魯班所有的秘技,並且完成了魯班生前最後的願望,創造了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奇跡,這個奇跡,便是銅雀台。

  “有人要來殺你,你當躲藏起來,以免被殺,我會安排傳出你的死訊,然後,你要做的就是一直躲著,直到我派人來告訴你下一步該如何做。”諸葛亮的長信最後,是這麽一句話。

  建業不太明白諸葛亮到底什麽意思,但他完全信任他,因為當他多年前聽到諸葛亮的計劃時,他已經驚訝地瞠目結舌,沒想到,諸葛亮還有後續的計劃,而且到底為什麽,他只能事後才知道了,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按照孔明吩咐的去做。

  當年,若不是諸葛亮相救,他建業早已死在冰天雪地之中,為了報恩,建業願意作為他的影子,完成他一切想完成的事情。

  “為了蒼生。”每當建業問起他每件事的目的時,諸葛亮總會這麽回答,顯得老成而狡猾,根本不像他這個年紀的人說出的話。

  今晚,建業已經準備好了,他獨自一人來到郊外林中,手提長劍,背負包裹,在確定周圍無人後,他慢慢蹲下身去,拂去塵土,露出幾塊青磚來,他用手扣了扣青磚,幾塊磚頭髮出不同的聲音,他按照順序在幾塊青磚上敲了幾下,聽起來竟像首曲子。

  “刷”,身後一塊青石板移開,出現了一個黑乎乎的洞窟。

  建業看也不看,縱身朝洞窟裡跳了下去。

  青石板又合攏,周圍的機括發動,將一大堆土石拋了過來,正好掩蓋住了青石板。

  建業落入水潭之中,他站起身來,水潭不深,他幾步便上了岸,前方是個岩洞,他知道在地底下,擦地點起一個火折,然後點燃火把,大步向前走去。

  這裡他再熟悉不過了,因為這個暗道就是他親自設計和督造的。

  昨晚的情景又浮現在腦海中。

  建業正畫著墓***忽然眼前一亮,一隻渾身火焰的狐狸竄到窗口,那火焰卻沒有將房子燒起來,建業一驚,道:“什麽東西?”

  火狐狸說起人話來:“主人吩咐我傳話,建業,明晚有人殺你,你可躲起來!”

  建業立即想起了諸葛亮的長信,但他心中狐疑,道:“你的主人是誰?”

  “這個你不用管,躲起來便是。”說完,火狐狸往上一竄,等到建業奔出屋外,哪裡還有火狐狸的影子。

  跑了一陣,建業奔出了甬道的盡頭,只見眼前一片通亮,眼前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正方形空間,四面牆壁上點著長明燈,這空間的牆壁、地面和天花板,都分布著規則的裂縫,就像是許多岩石拚起來的一般,天花板上還有許多空洞,洞中探出粗大的鋼條,中間以關節樣的機械連接,不知何用。

  建業走到房間的右角,掏出脖子上的一塊玉,插入牆壁上的一個孔洞,正好契合,岩石嗤嗤響起,打開一扇門來,建業走入門中,裡面是一個很小的房間,卻布滿了古怪的器械。

  整個房間充滿了各種鋼鐵器械,複雜到了極處,建業仔細查看了一遍,點頭滿意,房間的正中是一個操控台一樣的座椅,座椅上方是一塊樹立的圓形銅盤,卻是八卦奇門遁甲的旋轉銅盤。

  天花板是圓形的,呈現三個同心圓,仔細看去,是三個同心圓似乎可以轉動,上面刻滿了二十八星宿。

  建業坐在座椅上,摸了摸副手上伸出的三根小銅棍,發現沒有異樣,便下了座椅,他推了一下其中的銅杆,房間突然震了震,接著傳來岩石摩擦的聲音,不一會,聲音停止了,小房間的門打開了。

  建業走出去,卻不是方才的巨大方形空間了,眼前是一個生活空間,有澡盆,有堆起來的糧食,也有臥榻和書桌。

  建業甚是滿意,抬頭看見天花板上垂下不少粗大的銅管,用彈簧與天花板相連,建業拉下一根,這銅管末端彎曲過來,建業將臉貼住銅管的洞眼,裡邊安置著琉璃鏡,建業一眼便看見了甄姬與曹叡在一起說話的景象。

  他又拉下一根銅管,湊近觀看,這回看到的是整座鄴城,在黑暗中顯得如此孤寂,顯然這視角是從銅雀台之頂看到的,因此整座鄴城變得渺小起來。

  他又拉下一根銅管,這次看到的是自己的家,突然著起火來,他轉動銅管,發現屋子上空,正漂浮著兩個人。

  一個是戴著鬥笠、枯瘦的老頭,一個是身高九尺的俊美男子。

  難道,這兩個人就是來殺我的?

  兩人說著話,不一會,房子就被燒成了灰燼,二人落下,從榻上翻出一具屍體——建業的屍體!

  建業大驚,忙撥了幾下銅管旁邊的旋鈕,圖像放大了,沒想到這假屍體如此逼真,那燒焦後的痛苦神情就與他本人一樣。

  二人說著什麽,接著開始翻箱倒櫃,似乎尋找著什麽。

  不過,所有的設計圖,建業早就轉移到這裡,那裡,沒有一張設計圖。

  難道那個戴鬥笠的老者,就是諸葛亮所說的左慈?另外一個人又是誰呢?

  那麽,他們此行的目的,就是要來破壞銅雀台了。

  諸葛亮料事如神,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想到這裡,建業放心了,他已經“死”了,即使左慈找不到銅雀台的設計圖紙,也應該無所謂了,因為建業死了,誰也不知道銅雀台的秘密了。

  建業推開銅管,左右踱步思索著,諸葛亮長信中還談到了“等待”,他要拿銅雀台做什麽?如此龐大的銅雀台,原本是用來……可如今,難道諸葛亮改變計劃了麽?他要如何將銅雀台搬走?

  他又拉下銅管望了望,左慈與另一人早已不見,大火已經引來了官兵,他建業的死,也已經傳開了吧。

  建業冷笑一聲,心情平複下來,他走到榻上,索性盤腿閉目坐下來。

  看來,阿修羅王的事,要驚動整個世界了呀。

  這銅雀台,難道會成為諸葛亮最後的秘密武器,與阿修羅開戰嗎?

  建業隱約間想到了這一層,微微一笑,便熄滅了妄想,慢慢入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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