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先打開教材……”簡直就像是木頭與沙石相摩擦的聲音,還帶著一種詭異的威壓。
易虛與其他學生一起默默地翻開了書頁。
盡管是選修課,居然能夠讓其他學生正襟危坐,顯露出比必修的裡世界通史還要嚴肅的態度,大約和老師脫不了關系。
話說學通史的時候那在教室裡倒伏的一大片和現在真的是一個班嗎……
“第三章,生命篇。”安德利安乾澀地說到。可怖的面容掃視過教室中的每一個人。
“雖然裡世界中有著無限的可能,甚至有著永恆的大能,長生的種族。”
“可無論是裡世界中多麽偉大的存在,乃至於神座與王座,也會在受到某種程度不可逆轉的傷害後歸於死亡。當然,那樣的強者,只要靈魂或肉身還有一顆粒子存在於世,就會在法則中歸來,在子民的意志中重生。”
“但是,人被殺,就會死。”
明明是幽默滑稽的話語,可一陣陰寒馬上拂過了易虛的身體。
“提問!”綾小路同學在易虛驚訝的目光下舉起了手。
【放心,安德利安老師雖然性格怪異,但是對於認真上課的學生是不會為難的。】空太遞給綾小路一個安心的眼神。
“傳說中通過煉金術構造的賢者之石不是能夠將人從冥界拉回來嗎?”
“嘿……”安德利安嗤笑一聲。“煉金術的本質是什麽?”
“是等價交換,老師。”
“既然是等價交換,那職司輪回的第五冥界會看上小小的賢者之石嗎?”食屍鬼走近反問。
“這……”
“呵呵,起死回生?不存在的……賢者之石的作用只是重新構造與死者幾乎無二的完美身體與靈魂。可這又有什麽用呢?還不如直接在冥界的輪回裡撈人來得實際。”
起死回生?不存在的。在安德利安的這句話中易虛好像還聽到了某種激烈而隱晦的情緒……是痛恨嗎?不,似乎也不太像。
“當然,前提是你得將第五冥界一乾神座與王座大人乾翻,然後征得主宰大人的同意,最後,承受住輪回規則的碾壓……嘿!起死回生。”
綾小路並不明白一個得到幾乎同等的靈魂與軀殼為什麽不能等同於復活,但是安德利安沙啞聲音中的嘲諷意味卻顯得很清楚……
把人救活?哈哈,洗洗睡吧孩子,什麽時候有能力把第五冥界乾翻,還能讓天道妥協了再去試試看吧……
“用賢者之石造出來的東西……可不是生命……”
“無論是亡靈還是鬼魂,都只不過是生命的另一種形式罷了。可賢者之石製造的東西只是物品,它不會思考,不會活動,永遠保持著靜默,直到有一天肉身崩潰。因為這靈魂是靜止的靈魂,肉身也是靜止的肉身,無論怎麽看,都是死物……”
安德利安罕見地為空太解釋起來。
“說它有復活功用……放在雜文裡騙騙小孩子還行。有這功夫,還不如去多搗騰出幾塊黃金造福人類……”
安德利安式冷幽默配上那幽森的講課風格,讓氣氛再次沉寂下來。
【似乎……這位老師也沒有那麽可怕?】易虛看著台上站著的安德利安想到。
“好了,這位同學,還有什麽問題嗎?”安德利安問道。
綾小路搖頭坐下,臉上掛著滿足的表情。
安德利安輕輕點頭,繼續開始講解教材內容。
“對於詭物生命的定義……”那沙啞的聲音再次開始於蠕動摩擦的喉舌間發出,
足足三十多分鍾的理論讓易虛享受到了非人的痛苦…… “理論講解就是這些……在實驗開始前我補充兩句。”
“約莫七千年前,邪教結社[銜尾蛇]出現,開始鼓吹將已死之人,甚至已經踏入輪回之人複生的技術……這些本來應該由你們的通史老師來教的,不過他的話你們可能也聽不進去……”
“憑借著這樣的技術,銜尾蛇甚至將組織發展輻射到了裡世界界域勢力的內部。但是,請注意,我說過的,人被殺,就會死。如果以後,身邊之人與死亡相遇,絕對不要試圖通過這種方式去扭轉它……”
“提問!他們所謂的復活,形式是怎樣的呢?”易虛站了起來。
這已經屬於秘聞的范疇了,《啟明之書》自然無法灌輸。
“啊……從某種意義上,那些死者的確是歸來了……伴隨著災難一起歸來了。”
“那個邪教通過血祭溝通了世界的外敵,然後……將數千萬名已死之人變成了人禍……黎明和冥界當時鎮壓得很辛苦……”安德利安似乎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將話語留下一半,就此結束。
“下面開始實驗。今天的課題是……縫合怪的內部結構詳解……”
“嘔!!”台下一片乾嘔聲傳來, 在實驗材料被安德利安隨意拋出後……一股惡臭的味道彌漫在實驗室中久久無法散去……
嗯……隨之是學生們的一陣叫苦與抱怨……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而在老舊實驗室的地底,在正乾嘔著的易虛所不明白的隱晦空間裡,優雅的青年正安靜地站在幽暗的石室中。
與實驗室中的惡臭一般無二,青年面前是一口不帶裝飾的石棺。從石棺中“長”出了讓人反胃的不成型血肉,堆積佔據著空間的一半,將石棺緊緊包裹在內,若隱若現。
成堆的血肉緩緩地蠕動著,似乎在呼吸,也似乎在渴求著什麽。
黑色屍水伴隨著極度不詳的氣息從棺材縫中流出,和密閉石室地板上的乾涸血液交融在一起,使得被青年精心布好的陣文散發出幽邃的光澤,還仿佛帶有吸人心神,引發欲望的特性。
青年雅致的臉上此刻布滿了瘋狂與詭譎,眼中的狂熱已經將理智侵蝕殆盡。
“已經有十多個了……可是不夠啊!還遠遠不夠啊!那位大人交給我的這項神聖的技術。”
青年的軟尼大衣跟著肩膀一齊顫抖著。
“最近學院已經越來越警覺了……再忍忍吧,特蕾莎,再忍忍吧……”
“終於要將你從世界的手中搶回來了,特蕾莎,你是我的寶物啊……”
“我發誓……一定,一定會復活你的,我的愛人……”
優雅青年的指甲緊緊地扣入肉中,也不在意手掌留出的那淋漓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