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我的體質來說，的確是很容易受到這個地方影響，更勿論不完整的化身了。”優莉絲戒備地看著莉法，歎了口氣。

　　“不過，由三清法所演化的莉法你，因為我的緣故，是會有一定的免疫力的，應該不至於偏激到這個程度才對吧?而且，故意將少年轉移到陵寢裡，卻也沒有進行下一步的行動，這到底……”

　　優莉絲正試圖與莉法進行溝通，即便是受到了天災的氣息所影響，可[本尊]畢竟還是[本尊]，就算產生了近乎偏執的負面人格，也有辦法將之消彌。

　　可是，優莉絲到底還是舍不得，莉法是她的[懦弱]，是她最為弱小與澄澈的那個地方，甚至在很大程度上，代表著她的一段過去。

　　【我以前也有過那樣怯懦膽小的時間啊。】優莉絲忍不住陷入追憶。

　　——那是在某個西方位面昏暗的老舊街道裡，墨發披散在肩頭的少女俯下身輕撫著眼前幼女粉色的發絲，紫色繁複花紋的無瞳雙目愛憐與無奈地看著因恐懼而啜泣的自己，可是，即便那目光中飽蘊了太多擔憂與不舍，紫裝洋服少女的身影，終究那樣隱沒在了昏黃的照明燈下，也消失於優莉絲往後的人生。

　　至於優莉絲在東方體系位面的生活，大概是那之後的事了。

　　“怎麽，開始憐憫我了嗎?本尊。”莉法開口。三清法的化身與本尊之間的微妙聯系導致了兩人心中的共鳴交感。

　　一般而言，作為化身與本尊擁有一致的意識是幾乎不可能的事情，作為分身如果不能獨立存在，倒還不如被成為傀儡，但是慣常而言一個人發自內心的基本準則與合而為一後的記憶共享，或者是心意上的互相傳達能力這幾點，是完全沒有辦法變更的，本尊對於化身擁有潛移默化的支配力，是地位上的主導者。

　　可是現在這種情況下，連優莉絲自己都不明白能不能適用了。

　　“你……到底想幹什麽?”似乎沉默了很久，優莉絲吐出這句話。

　　“撒，到底想幹什麽呢?！誰知道呢?不過優莉絲大人，紅月這座城市真的是死者們、魔族種向往的都城嗎?這樣的城市，有作為父親故鄉的資格嗎……它是這麽的不完美，剝削、傷害、歧視，一切的一切，其實從來都沒有變更過啊，有些方面啊，甚至比第一神國直轄下的教區還要露骨啊。”

　　莉法笑了笑。“我這一年裡，看到的就是這樣的東西啊！一直與我共享著靈魂的本尊你，不可能不知道吧?！”

　　“就因為這些理由，你就要毀掉一座城市嗎，莉法小姐?！”易虛難以接受這樣的言論。

　　“議會的貪婪在黎明調查的時候就已經顯露出一點皮毛了吧?既然這樣，那乾脆就毀掉好了！這裡根本配不上父親開辟的魔族種的安寧之地，血脈低賤實力卑微的魔族仍舊在這個地方一無所有，既然這樣，無論有沒有受到那種氣息的影響，這裡乾乾脆脆毀掉難道不好嗎?！”莉法此刻有些歇斯底裡，似乎沉鬱了太久，怯懦了太久，這些不公在心中沉淪了太久太久，終於在某一時刻爆發而出

　　——那大概就是計劃的開端了。

　　按照莉法的說法，出於對父親的崇拜，這座城市似乎對她有著極大的特殊意義。

　　優莉絲的嘴角嚅囁著，有些說不出話來，要使自己駁倒自己，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因為在鬥篷少女內心的某個角落，也一定對於這些觀點極端地深信不疑。

　　可就是這樣兩方僵持的時刻，

易虛卻說話了。　　“你錯了，莉法小姐。”莉法突兀地看著場中用嚴肅的表情對著自己的少年。明明上一刻還以為被欺瞞而無法接受這個真相。

　　“是有的哦，莉法小姐，即便是底層魔族也能夠擁有的東西。”

　　“那就是家。”易虛說道。

　　“說實話，雖然才剛剛接觸裡世界，但是在這樣擁有龐大繁密的力量體系的世界中，我想無論是什麽種族，平等大概都不會存在吧?最開始建立這樣一座城市的人很偉大呢，他給人們的從來都不是虛無縹緲的平等，而是追求自己幸福的權利，愛人的權利，擁有安身之所的權利，繼而，再去追尋平等理想的權利。不用擔心被殺，能夠日常交往與工作中感受到愛，即便是貧民區的人們，我想大概也會有著自己的一份幸福吧?”

　　易虛臉上緩緩露出微笑，似乎是想到了什麽。

　　“真好啊，莉法小姐，你現在也在行使那位存在給予你的權利呢，勿論過程與方式。”

　　“切，所以說，我才最討厭你這樣的人啊，易子。”莉法眼中隱晦地閃過一道情感，抽身近前揪住易虛製式風衣裡襯上的黑色領帶。

　　“總是堂堂皇皇地說著什麽漂亮話，這樣的東西對於人生根本一點用處都沒有啊！”

　　“可是，如果每個人都為了達到自己立下的人生目標功利化地過日子，就算是底層魔族某天搖身一變成為了掌權者，應該也快樂不到哪裡去吧?小民有著小民的幸福，不是壓迫與剝削這種無力的東西能夠消彌的。”易虛反駁。

　　“可是現在你毀掉了他們， 還繼而準備毀掉名為家園的這一塊土地。應該是你吧?莉法小姐，雖然我很不願意這樣說，最大的壓迫者與剝削者，其實是你吧?！

　　你剝奪了他們生存的權利，剝奪了他們在壓迫與剝削中本來就為數不多的幸福，只不過是為了心中的滿足感，為了一個完全自我的認知，莉法小姐，你就是暴君。”易虛終於摒除不忍說出了這樣一番話。

　　“不！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根本就不是這樣！！！”莉法推開幾步，冷汗涔涔地流下臉頰，默默蹲在地上，渾身發抖。

　　優莉絲此刻也陷入了沉默，以不嚴格的標準來說，優莉絲即為莉法，莉法雖然因為受到影響而導致負面人格的誕生，無法進行靈魂上的聯結，可這樣的思維在優莉絲的心靈某處一定是出現過的。

　　易虛現在有些後悔，那個瑟瑟發抖的少女，仿佛又恢復了易虛所認知的嬌弱模樣，引人同情。

　　不過轉念想到血祭無法計數的民眾數量，易虛便重重歎了口氣，他對哈魯特的話再認同不過，那麽多人的性命，實在是太沉重了。

　　“唉……”歎氣的是優莉絲。

　　“算了吧，莉法，到此為止了。”優莉絲走上近前，輕聲道。

　　莉法終於沉默下來，身影突然消失在還來不及反應的優莉絲身邊。這是契約位純粹的禦靈爆發後的身體素質，莉法就是靠著這個再次貼近了易虛。

　　“莉法……小姐?！！！”易虛堪堪反應過來後卻突然震顫驚詫到無以複加的地步，臉色肉眼可見地蒼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