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姆一把抱住奧斯卡,使勁的將他往回扯,嘴裡不停地勸道:“你發什麽瘋呢!快住手聽見……沒!”他沒想到奧斯卡力氣如此大,竟肩膀一甩又衝了出去。
奧斯卡衝到索拉爾跟前,扯起他的衣領怒目而視。此時一腦門的無名火已經下去了不少,知道不能露餡給敵人看,不然說不定恩吉又要反悔。他抬眼四顧見寇克與恩吉還在吵架便死命壓住怒火低吼道:“索拉爾,你到底什麽意思!你沒看到他們兩個已經奄奄一息了嗎?再堅持一會兒,憑什麽堅持!?”
雷姆又衝了上來,駕著奧斯卡的胳膊拚命往回拉,嘴上不停地喝罵道:“幹什麽呢,趕緊松手,快和院事大人賠罪!”緊接著他又換上一張笑臉對著索拉爾阿諛道:“院事大人您大人大量,這小子也是心優同袍一時糊塗了,別和他計較。”
索拉爾看著奧斯卡沒有說話,臉上一片古井不波。他絲毫不在意對方的頂撞,甚至有些歡喜,基層軍士的戰友之情是他非常重視的力量,也只有照顧戰友的人才能成為他心目中合格的基層軍官,只是這心性還需要繼續磨煉,但想到他既然是傳火祭祀場的火防女推薦的,即便再混蛋他也得兜著。此時他心中盤算的更多還是該如何在最短時間內將寇克擊殺。
“我們……”他剛要吩咐戰術布置,芙莉德的聲音卻阻止了他。
“院,院事大人……”芙莉德在其余同窗的攙扶下勉強坐了起來,她倚靠在一人的背上劇烈咳嗽著,血沫子不停地從嘴角滲出“我沒事,請院事大人……將賊人捉拿,不能墮了……龍學院的威名。”
奧斯卡驚訝的看過去,指著芙莉德說道:“怎麽沒事?你都咳血了還叫沒事?”他趁機睜開雷姆的熊抱,跑到希裡斯跟前,指著他小腹的飛刀質問道:“就算你命硬身體好,可希裡斯如何撐得下去,你們這是在拿她的命冒險!”
芙莉德轉過頭看向希裡斯,她小腹上的血花已經暈染開一大片,令人觸目驚心。芙莉德悲傷地閉上了眼睛,什麽也說不出了。
索拉爾的嘴張開了半天,一口氣進進又出出,一句“我們”喉嚨裡停了半晌,終究還是沒能說出。沙力萬與歐貝克在一旁看著他,等待這他的決定。
奧斯卡趁熱打鐵道:“病村已經和寇克決裂,以後也不會再幫他了。我們現在停戰退出,養好傷勢以逸待勞,到時候就是十一對一的局面,豈有不勝之理。索拉爾別想了,就這麽決定吧。”
奧斯卡殷切的看著索拉爾,後者卻時而看看希裡斯,時而看看寇克,忽然嘴裡又蹦出來一句“我們……”他又說一次,但又停住了。他原本覺得可以讓兩個人先帶著傷兵撤退,其余人繼續進攻,不過隨即又反應過來,恩吉的要求是兩邊罷兵就此退走,若他繼續進攻,激怒了恩吉引來全村圍攻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沙力萬等了許久也不見索拉爾做決定,趕緊過來勸說道:“院事大人,此時乃千載難逢的機會,不可錯失。寇克雖然與病村決裂,但似乎也沒到老死不相往來的地步。我們即便就此撤出,以後若是寇克就這麽躲在病村我們又怎麽辦?難道就讓兩位龍學院院事蒙受不白之冤慘死異鄉?”
奧斯卡聞言趕緊大罵道:“沙力萬,你他娘的什麽意思!?要拿我們的性命做你功名利祿的墊腳石!?”
沙力萬不鹹不淡道:“我可沒這個意思。我們既然是兵法科的學生,是軍士,那就得將生死置之度外。
倘若戰陣上一出現傷亡就要撤退,還談什麽戰無不克攻無不取?倒不如趕緊回家耕田算了。” 奧斯卡氣極,指著沙力萬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索拉爾聽了倒是微不可查的點點頭,他其實心中也是這個打算,既然這次任務的目標已經近在眼前,怎麽能因為傷了兩個人就此放棄。況且此時撤退也不一定能治好兩人的傷,若再無法擊殺寇克,這兩人豈不是白死?但一低頭看著兩人的慘不忍睹的傷勢,奧斯卡怒目圓睜的表情,他立刻出擊的決定無論如何也無法做出。此時撤退傷員還有一線生機,若繼續纏鬥下去,恐怕真是十死無生了。
“娘的,就這一次!”索拉爾暗自罵了一句,趕緊對著諸人吩咐道:“待會你們趕緊答應恩吉的要求,帶上希裡斯和芙莉德退出病村,我會通過符咒與傑克邁爾聯絡,讓他趕來接應。”
奧斯卡狠狠的揮舞起拳頭大聲賀道:“yes!”隨即立刻囑咐雷姆道:“我來背芙莉德,希裡斯就交給你了。”後者點點頭,趕緊和其余學生從地上搜集木材,製作起簡易的擔架,畢竟她小腹還有刀柄,不能背著。
索拉爾見他們都忙活起來隨即補充道:“趕緊的,和恩吉說一聲,然後全體撤退。”言罷,索拉爾悄悄的推到學生身後,翻窗來到了屋外。
奧斯卡也不多想,趕緊打斷寇克和恩吉的爭吵道:“村長!我們答應你們,就此退出村子,咱們以後你走你的陽光道,我走我的獨木橋,互不拖欠,就此兩清。山高水長,後會無期!”他拱手告辭,接著背起芙莉德倒退著出門。沙力萬與歐貝克雖然心中不忿,但既然院事大人發話也隻得聽著。兩人舉著武器,謹慎的護在隊伍兩側,以防有人心有不甘。
見龍學院諸人的圓陣分開,從冰牆後陸續走出,原本包圍著的村民與衛兵們看向恩吉,見村長點點頭後便小心翼翼的分開一條道,惡狠狠的看著成建制後撤的強盜們。
寇克見敵人已經要退出大廳,心急火燎的罵道:“老家夥,你真的要和小姐做對嗎?”
恩吉反唇相譏道:“小姐是小姐,你是你,別以為你就代表了小姐。”
寇克怒極反笑道:“好……好,好!”他在原地來回踱步,喘著粗氣道:“我回去,我回去一定稟告小姐,讓她以後再不給村民解除感染,看你們還能逍遙到什麽時候!”
恩吉聞言身體晃了晃,但還是穩住身形,勉強的喘口氣道:“小姐是善人,定不會給你這廝欺騙了的。”
這時戴著木牌面具的守衛倒是跑出來幫腔道:“好你個背蛋的恩吉,居然敢忤逆寇克大人的旨意。我一定和寇克大人到小姐面前告你一狀,到時候村民的感染越發強烈可不要怪我!”
恩吉大怒道:“拉斐爾!你個吃裡扒外的家夥,你還知道自己是哪裡人嗎?你知道是病村生你養你的嗎!”
拉斐爾道:“生我養我!?”他扯開木牌,露出一張全是濃瘡的臉,指著臉上那紅腫如同蘋果,還在流著黃色膿液的瘡疤道:“這就是病村的恩養!?我們病村被詛咒了,若不是小姐早都死得不能再死了。我站在小姐這邊有什麽錯!有什麽錯!”
恩吉道:“我們全村的人都站在小姐這邊,倒是你,怕是站在寇克這邊的吧。”
拉斐爾被噎了一句,戴上木牌面具道:“寇克大人侍奉小姐多年,他和小姐是一體的。”
恩吉道:“所以他讓你下毒,讓你偷襲他們的時候你就聽了?”
拉斐爾見既然已經撕破臉,也索性承認道:“他們來找寇克大人的麻煩,你卻還要以禮相待,那我也只能用自己的方式來保護小姐了。”
“他不仁,你不義,我取他狗命你不反對吧?”索拉爾從屋外破門而入,壓低著身子衝到了寇克跟前,在眾人吃驚的表情中一腳踹在了寇克腰上。寇克身子猛地一彎,好似打了個對折,轟的一聲倒飛出去,將門牆打出一個窟窿後跌倒在棧道上繼續滑行,掀起一陣陣煙塵。
正在後退的龍學院眾人不敢置信,他們的院事大人居然殺了個回馬槍,現在到底是戰是退,眾人猶豫不決的愣在原地。
奧斯卡最先反應過來,知道無論如何得早做決定,而且若真是要戰索拉爾也不會在他們即將推出大廳的時候發難,所以奧斯卡趕緊吼道:“繼續撤退!不要管院事!”
歐貝克愣了會兒罵道:“好你個鄉巴佬,居然貪生怕死。還記得軍規麽?主官不退而後退者,斬!我若是能夠活著回去一定要看你腦袋落地!”說罷他撩起袖子又大吼著衝上前去。
其余人見歐貝克一馬當先已是動搖了,見他又提到軍規便猛然回憶起總長大人殘酷的軍規,紛紛駐足不前。奧斯卡好不容易將眾人帶到了這裡,可不想讓他們都交代在這裡,隨即大喊道:“院事大人方才有令,讓我們撤退。我們不退才是違抗軍令。院事大人此舉是想以身掩護我們撤退, 不能辜負大人一片心意,我們若是就此衝了上去,大人的苦心就都白費了!”
眾人聽他這話,疑惑的點點頭,但歐貝克卻沒有理會的大聲道:“混帳!院事大人孤身掩護我等撤退,你居然還真的撤?你這混蛋知道什麽叫榮譽,知道什麽叫上下尊卑!?要掩護也是我們掩護院事大人。”說罷他頭也不回的衝了過去。
奧斯卡無奈,希望回去後也有人和自己一起背鍋,於是情急之下隻好運起魂力,一掌重重的打在了地上。雷鳴般的隆隆聲接連響起,衝天的白色煙霧中閃爍著暗紅的火焰,一連串爆炸沿著地板劃出一道橫線,濃縮的魂力將大廳地板與棧道炸成了成百上千的木片,在龍學院諸人與病村村民間製造了一道十五步寬的鴻溝。
山壁上不時滾落沙石碎屑,所有人的身子都晃了晃,看著那搖搖欲墜的棧道心有余悸,奧斯卡趁機催促道:“快走快走!”
歐貝克指著奧斯卡大罵道:“賤人!別以為這樣就能難倒我!”言罷他撩起長袍後退幾步,大吼著衝向鴻溝一躍而起。
索拉爾也聽到了巨響,但他沒有在意。好不容易將寇克打飛出來,就是為了避開學生,他自己知道,若再看著學生們稚嫩的面龐,估計所有雄心壯志都要煙消雲散。如今這樣最好,眼不見為淨。自己說到底,還是為了山中老人而活的,只要是山中老人的意志,他無論如何也要實現。山中老人,就是他索拉爾的太陽。
索拉爾看著在地上慢慢爬起的寇克歎口氣道:“我終究不適合當老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