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吉奧知道,治愈教會起源於對遠古神祇研究的學術組織拜爾沃金斯,是組織內主張對遠古神祇的血液來進行徹底研究的急先鋒。據說拜爾沃金斯因為反對治愈教會的研究而與其決裂,但治愈教會的研究卻成績斐然,以血療為代表的成果讓他海內知名,吸引了一大批信徒,已經隱隱有與葛溫抗衡的本錢。這樣不可小視的對手出現,讓艾吉奧也不得不重新審視一下他們的計劃。
他不知道治愈教會的目的是什麽,隻好問芙莉德道:“你看到治愈教會的人了嗎?他們在哪?”
芙莉德凝重的點點頭道:“我聽一個侍衛說,西蒙伯爵今天宴請了幾位遠方來的客人,他們全都穿著皮質大衣頭戴禮帽手拿柴刀,這樣的裝扮不是治愈教會的獵人又會是誰。”
艾吉奧略一思索,立刻做出了決定:“不能走了,今天就必須把威廉殺了。我總覺得治愈教會的出現不是好事。”
聽到前面傳來奧斯卡的叫嚷,芙莉德體做了個噤聲手勢低聲道:“治愈教會狼子野心,處心積慮的計劃著如何入侵神意大陸,威廉正是因為反對西蒙與治愈教會而負氣出走,所以才到這裡打獵散散心。我們現在殺了他豈不是讓治愈教會如願以償,方便他們行事嗎?”
艾吉奧也偷偷看了眼前方的奧斯卡,見他和衛兵與女眷對罵得正起勁,趕緊低聲道:“這不是我關心的事,我與立花家有深仇大恨,只要能讓立花家破滅,我什麽都願意做。另一方面我是個刺客,這次任務的行動權在於奧斯卡,他才能決定是否停止。”
芙莉德沉吟一會兒歎氣道:“你趕緊走吧,去和奧斯卡商量,我在這裡跟著威廉,有什麽消息留下記號的。快走吧。”她輕輕的推了艾吉奧一把,後者點點頭,放下車簾便偷偷溜走。
另一邊的車頭,奧斯卡與女眷們的吵架正進入白熱化的狀態,只見奧斯卡擼起袖子,從地上抓起一塊泥吼道:“怎麽著!?貴族就可以隨便欺負人了嗎?領民們在這裡生活,給你們交稅,是因為你們給我們提供保護。現在好端端的用馬車嚇我,你們就沒安好心!”
頭前的兩個衛兵已經火冒三丈,若不是夫人心地善良,他們早上前把這無賴打翻在地,將他關進水牢裡泡得稀巴爛,哪像現在這樣隻得站一邊吹胡子瞪眼,給喜歡辯論的夫人助陣。饒是如此,他們也氣急敗壞的罵出了口:“臭渣滓,你說什麽呢?信不信我撕爛你的嘴!”
“嘿,要練練是不是,信不信我一個照面就將你們打趴下,以為自己很了不起啊?”奧斯卡繼續扮演他的無賴,不將作死作到底就無法為艾吉奧爭取時間。雖然他面上強作鎮定,但心中卻是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找打!”兩個衛兵拔出了佩刀,嗷嗷叫著就要衝上去,卻被身後的女主人給厲聲喝止:“慢著,你們這是不把我放在眼裡了嗎?我的對手也敢無禮!?”
衛兵們知道夫人的惡習,趕緊低頭致歉,隨即退到身後,惡狠狠的盯著奧斯卡,以防他任何不軌的舉動。
奧斯卡看著對方天鵝般的脖頸咽了咽口水,拿出無賴做派道:“看你是個講道理的,趕緊給我賠錢,不然我就到處說公爵家眷欺負人。”他從剛才的對話已經知道這位美若天仙的夫人是個此缺心眼的,完全是抓到一個能吵嘴的就要和你撕^逼撕到地老天荒的二百五。
果不其然,子爵夫人上前一步儀態萬方道:“這位勇士,這條路是侯爵大人修的,
我們身為他的家眷在這走路合情合理吧。”說罷她目不轉睛的盯著奧斯卡,整個人仿佛石化一般,直到奧斯卡無奈的點點頭,她才又活過來般繼續連珠炮般發問道:“我們一行人走著,還提前有衛兵開道,是人都能看見吧?” 見她又一次進入石化狀態,加上估摸著艾吉奧已經完事,奧斯卡便一不做二不休,往地上吐一口唾沫道:“呸!老子明明是被你撞了的,你看,我這都青了。”他伸出手肘,誘騙對方看向手臂時突然手腕一甩,手上的泥球便在空中劃出弧線,應聲落在了夫人的腳底,將她雪白的長裙弄髒一片。
“哈哈哈,傻子!”奧斯卡做了鬼臉拔腿就跑,鑽入樹林中閃躲騰挪。他身後的衛兵見狀怒發衝冠,紛紛操起家夥追了上去。
“算了回來吧,咱們還有正事要做呢。”夫人彎下腰提起裙擺,輕輕的擦拭著絲綢的長裙。
一旁的侍女趕緊奉上清水,小心翼翼的幫忙清洗著,看著已經汙穢不堪的裙擺,侍女擔心道:“但是夫人,那無賴弄髒您的裙子,這下子伯爵大人估計要……”
夫人神色如常道:“無妨,該是我的就是我的,若我竭盡所能的美還是讓威廉厭惡,非要和那些村婦廝混的話,這也證明他的眼光不過和鄉巴佬沒什麽區別罷了。”
衛兵們見夫人又開始幽怨,生怕這話穿入威廉的耳朵,趕緊催促車架繼續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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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西陲,東郊樹林打獵的人馬浩浩蕩蕩的收拾回城。威廉一馬當先,高舉著野豬的頭顱嗷嗷叫喚,任由血液灑在身上,將自己襯托成最英勇的戰士。他身後的騎士與扈從也紛紛效仿,高舉著手上的獵物,讓鮮血與汗水澆灌著花朵,成就自己的一世英名。
隊伍高歌猛進,行至風霜城前十裡陡然向南,沿著河流往岸邊的洪水村而去。騎士們見狀都知道今晚的娛樂節目就要到來,全都興奮得滿面通紅,胯下的衝動都快抑製不住,揮舞馬鞭將坐騎打得近乎口吐白沫。
眼見這一彪人馬衝進村口,頭戴草帽,手捧籃子,將自己打扮成小販模樣的奧斯卡轉過身子,從艾吉奧的手中接過了短刀,放在籃子底部。艾吉奧也裝作行商模樣,背著一個行囊,眼睛始終死死盯著路過的威廉,毫不掩飾自己的恨意。
根據芙莉德留下的信息,威廉每次夜宿村莊前必定派人前去打探,確定情婦在家才會前行。所以兩人早早埋伏,跟蹤探路人員確定了威廉的落腳點,事先在這做好了準備。
艾吉奧收回目光道:“決定了嗎?”
奧斯卡深吸一口氣重重的點點頭道:“決定了。”
艾吉奧讚賞的拍了他的肩膀道:“好,現在只有我們兩人。待會我們得先跟蹤確定位置,你在後面掩護我,保證我不被發現,發現了也不被盯上。等到確定位置,你在外面支援,我進去刺殺。一旦得手,你就負責製造混亂,掩護我撤退,具體細節就按照以前事先演練的那樣,沒問題吧?”
奧斯卡堅定道:“沒問題。”
艾吉奧笑道:“好,是個能成事的,我沒看錯你。待會兒落後我十步以上。”他蹲下往自己身上撲了些塵土,又故意歪著腳,一瘸一拐的走起路來叫賣道:“賣山貨咯。”
待艾吉奧先走十多步,奧斯卡才捧著籃子,裝作小販的模樣開始沿街賣起了糖糕。他順著土路走著,回憶著早前演練的套路,知道前方十多步就是村中央的十字街,得趁著威廉的衛兵還沒控制前趕緊跟上,否則就要繞一圈遠路了。
奧斯卡匆匆加快腳步,卻被身邊幾位大叔大嬸拉拉扯扯的釘在了原地,叫嚷著孩子回家將多余的柴火鹿皮拿出來,要與過境遊商交換生活用品。
艾吉奧走過十字街口,見威廉等人遠遠停在村北邊,距離自己四五十步,便晃晃悠悠的走著,同時偷眼打量著四周的街道,回憶著早前繪製好的地圖,好決定動手的地點。
他假裝癡呆般走過衛兵身前,央求著對方好心買點他的山貨,被欲火攻心的衛兵一頓好打,讓他捂著腦袋的大包哭喪著離去,卻也近距離的確定了威廉的落腳點。
艾吉奧從沿著衛兵包圍的地點的繞了一圈回來,發現四周的路上都站著一些面色凶煞,步伐沉穩有力的精壯漢子,而且骨節粗大,肌肉虯結,一看便是常年練武的好手。他估計這是威廉的精銳內衛,每每出行前就裝扮成百姓將四周行人驅逐, 好護衛貴族的周全。
他正想著該如何利用地勢掩護潛入時,奧斯卡從街對面轉頭走過。他立刻蹲坐下來,將背囊散開把山貨擺在地上開始叫賣,待奧斯卡走過身前時暗暗的豎了三根手指,意思是對方還有後手。奧斯卡見狀微不可查的點點頭,眼睛瞄向了對面的街道。
奧斯卡不疾不徐的走過路口,一拐彎沒入左邊的街口,他假裝伸懶腰確定身後無人,飛快的在牆角留下了標記。緊接著往早先約定好的接頭地點走去。
艾吉奧見奧斯卡已經消失,又叫賣了一會兒時間便起身離開,一瘸一拐的朝著前面的巷口走去。他正要轉身去看牆角的記號,卻發現身後突然一陣旋風卷起。猛地轉頭髮現幾個熟悉的人影跑過街道。
艾吉奧不敢怠慢,繼續裝作瘸子慢慢的晃到街口,結果卻發現先前守護的衛兵已經倒地,脖子上噴灑著血霧,身體規律的抽動著,像一條死魚。
艾吉奧大驚失色,趕緊一瘸一拐的走到路口,發現眼前的土路上屍橫遍地,血流成河。衛兵們一個個被肢解,被分屍,一塊塊的壘成堆疊在街邊的門旁。房屋間不時的閃現出上下跳動的黑色人影,同時帶走一條條生命。
艾吉奧頭皮發麻,他從未見過如此高效又有組織的殺人行動,一股冰寒徹骨的戰栗瞬間從腳底冒起,讓他哆嗦著有些走不動路。耳畔不時傳來四面八方的慘叫聲,或高昂,或短促,刺激著他的神經。他掙扎著將舌尖咬出血,劇痛令他身體恢復了知覺,於是他不再偽裝,撒開腿混在人群中,不要命的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