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斯卡推著碩大的牛車翻上山嶺,剛踏上平地便累倒在地上粗粗的喘著大氣。雷姆騎在牛上唱著小曲,輕松的拉著一車布匹來到了奧斯卡身邊。
“這不可能啊……你怎麽走得這麽輕松……難道你的,你的牛更好?”奧斯卡疑惑的上下打量著面前這頭結實的老黃牛,碩大的牛角捅在人身上估計能來個對穿。
雷姆含著草莖跳下牛車,笑嘻嘻的對奧斯卡道:“我走的是小路,更平更直,沒你的那麽抖。”他轉過頭,看著煙雨蒙蒙的谷地繼續道:“況且這幾日小雨滿天,大路容易濕透翻漿,小路倒因為草木林密沒什麽事,也就走得慢些,但勝在省力。”
奧斯卡灌下兩口水後一抹嘴巴道:“我這是心急啊,雖然有六天假期,但我能用的時間也就五天,寧可累點,也要快些。”
“大夥加油,上啊!”山坡下的韋施塔德高聲呐喊,指揮著苦力將泥濘裡的牛車推了出來。
“哦哦哦!!”看到牛車重回官道,這些光著膀子賣力氣的挑夫個個興高采烈,但不一會兒又咳嗽著坐在地上,揉搓著抽筋的雙腿。
韋施塔德走上山嶺對奧斯卡道:“苦力們都累了,暫時歇一歇吧。這裡離先生說的營地應該也不遠了。”他看天估算了一下時辰繼續道:“天黑前應該能趕到。”
奧斯卡心中升起一股暖意,他知道韋施塔德對平民沒有任何好感,覺得他們懶惰麻木,現在能為他們說話顯然是站在了自己的立場考慮。他謝過後也站了起來,看著山坡下長長的車隊感慨萬千。這次他借助任務賞賜將落鳳坡的移民營地變成自己的采邑,從此之後便名正言順的佔有這塊土地,有龍學院給他撐腰,他不懼怕任何勢力。加上其余的金錢賞賜,奧斯卡購買了一批布匹糧食等物資,裝滿了十個牛車,雇傭了二十多挑夫苦力還有十位匠人,浩浩蕩蕩的朝營地出發。他要利用這次的時間,好好的將營地建設一番。
奧斯卡站起身,站在山嶺上對苦力們喊道:“大夥兒辛苦了!我在這裡謝過大家!”說罷,奧斯卡對眾人一鞠躬,將山下黝黑樸實的漢子驚得一愣一愣的,他們忙不迭的起身回禮道:“老爺使不得,老爺使不得。”
一個抽著旱煙的挑夫抖了抖身上的衣服驚奇道:“這老爺還真稀奇,居然給我們鞠躬。真是古怪。”
坐在樹下喝水的年輕挑夫卻興奮異常,對著一旁的中年人道:“叔,這次看來我們的酬勞不會被賴掉了吧。”
中年人抬起下巴朝山嶺上看了一眼緩緩道:“誰懂呢。”
隊伍在這坡底休息一刻鍾後又再度出發,車隊迤邐的前進,終於在日落前半個時辰到達了移民營地。
早有人通知了移民,此刻他們幾乎都放下手中雜事,翹首以盼自己主心骨的到來。
蘭斯洛特已將鋤頭放下,又認真的洗漱一遍方才來到路邊,他大聲招呼著其余移民,將他們分成兩隊立在道旁。他斜著腦袋眯眼從華萊士身上看過去,伸出手指揮道:“哎,倒數第三個,往後退點,再退一點,好了。”
蘭斯洛特看見遠處又來一個跑回傳信的,趕緊抓住他問道:“大人到哪啦?”後者興高采烈的回道:“還有一裡,一裡地!”
蘭斯洛特放開他後,又上下左右打量了一遍兩排隊列,再三確認隊伍看起來雄壯整齊後他才松了一口氣,緊張的站在隊首等待著奧斯卡的到來。
華萊士站在隊中心情激蕩。
想著一會兒又能見到這位救自己於水火的恩人便覺得自己的心跳得厲害。他深吸一口氣調整了情緒,捏緊了手中的粘土。他打算按照家鄉的習俗,給最尊貴的老爺送上地裡的泥土,代表著遵從對方的統治。 “還有半裡,還有半裡!”又一個傳信的到來,華萊士咽了口唾沫,感覺自己更緊張了。一旁的甘尼倫滿臉不屑,見眾人的注意力都在前方,用小拇指挖著鼻屎嘀咕道:“一個平民而已,真以為自己是盤菜了。”
華萊士聽罷驚訝的說不出話來,他氣憤的想要上去揍這家夥一頓,但一想到平日甘尼倫強壯的體格和手腕,華萊士又蔫了下來。他暗暗咬牙,想著如何給這個誹謗自己恩人的家夥一點顏色看看,卻沒注意到奧斯卡已經到來。
奧斯卡走在前列,遠遠看見夾道歡迎的人群歡喜不已,他是如何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像領導一樣巡視自己的領地。心念及此,趕緊模仿另一個世界的領袖們惡搞了一把:他微微抬手,不苟言笑的對著人群喊道:“同志們辛苦了。”
蘭斯洛特不明所以,不知道“同志”到底是個什麽東西,但“辛苦”他還是聽得懂的,於是便猛給一旁的格雷拉托使眼色,同時大喊道:“不辛苦!不辛苦!”人群有樣學樣,全都大叫起來。兩個小孩見這熱鬧非凡,抱著兩個布偶繞著奧斯卡的車隊一通轉悠,學著大人模樣喊叫起來。
奧斯卡哈哈大笑,下了車將孩子抱起,狠狠的親了兩口,接著給了兩孩子一人一把白糖,兩孩子歡天喜地的拿著糖炫耀去了。抽著旱煙的挑夫見這狀況有點懵,他從未見過一個老爺會得到平民的愛戴,更想不到一個老爺會這麽平易近人。他擦了擦自己的眼睛,咄咄怪事的喊道:“真奇怪,真奇怪。”
年輕的挑夫看不出這許多門道,覺得這老爺實在是氣派,心底湧現出無限向往,轉頭激動的問中年人道:“叔,咱們這報酬,穩了吧。”後者眼皮子終於抬了抬,還是一副無所謂的模樣道:“誰懂呢。”
奧斯卡拍拍蘭斯洛特的肩膀,又看看格雷拉托笑著道:“這近一個月的時間,辛苦你們了。”
蘭斯洛特屈膝行禮道:“為大人守業是臣下的本分。”格雷拉托則淡淡道:“我只是想著早點報仇。”
蘭斯洛特聞言臉一沉,斥責格雷拉托道:“不能對大人無禮!”格雷拉托也不理他,只是看著奧斯卡。奧斯卡收起玩笑的心理,苦口婆心道:“我們已經和立花家是結下了梁子,我們不去報仇,他們也會來找我們的麻煩。但立花家樹大根深,我們要與之抗衡首先就得壯大自己。所以啊,這落鳳坡的營地就是我們的希望,今天我們在這裡種下一顆種子,一兩年後就能收獲無數勇士,暫且隱忍一些時日吧。”
格雷拉托也不是不懂這個道理,只是見奧斯卡這般風光怕他玩物喪志,此刻見他鬥志不減便點點頭不再說話。隊伍中的雷姆上來掃視周遭一圈道:“別人的采邑都選在通衢大道附近,唯獨你要了這夾縫森林邊的落鳳坡,我原本以為你是腦子有病,現在看來倒是所圖遠大啊。”
奧斯卡也沒理他,站那笑而不語。接著他高聲將雷姆與韋施塔德給眾人介紹一遍,又開始吩咐人將車上貨物卸下來開始趕工。
“只剩一個時辰天就黑了,你還要大動乾戈?”雷姆好不容易坐下休息一會兒,見奧斯卡又開始忙起來,趕緊過來詢問。
奧斯卡道:“一萬年太久隻爭朝夕,時間緊任務重,不抓緊點我不舒坦。你今天就累一點,改天我請你吃飯。”
雷姆臉一下就垮了下來,哭笑不得的拿起鐵鍬道:“你這家夥的飯還真不是那麽容易吃的。 ”
韋施塔德則提起兩袋麥子,拿著鋤頭鐮刀,趕著兩頭豬往前走,一邊走一邊道:“信守承諾是騎士榮譽,雷姆你既然答應了就該盡全力。”
雷姆一臉哭喪道:“好,好吧……”
奧斯卡見狀哈哈大笑,拍著他的手臂道:“好好乾,我看好你哦。”
見眾人忙而不亂的開始卸貨搬運,他便在蘭斯洛特的帶領下開始巡視著營地。奧斯卡走不過幾步就看到地上四處散落著糞便,詢問之下才知道,廁所是做好了,但這一月來也只有華萊士等寥寥幾人會到廁所來解決生理問題,其余人還是習慣就地卸貨,到處大小便。幸虧人少地多,暫時還沒出什麽亂子。
奧斯卡皺著眉頭沒有說話,繼續往前走,這一看發現整個營地的布局和他當初設計的完全不一樣,全都亂了套,眾人各自尋找避風處搭建了自己的棚子,東一榔頭西一棒子十分散亂。隻留下當時挖好的十多個地窩子的坑洞在那,顯得十分突兀。
奧斯卡看了一眼蘭斯洛特,後者悻悻的低下了頭。他知道自己不能怪罪這個封臣,他遠離這群劫後余生的平民近一個月,即便是當初對他們再是大恩大德,日子久了人心也會渙散,各自都會有各自的小算盤。再沒能進一步展示肌肉或者給予他們利益的情況下,人們只會按照自己的習慣生活。所以現在他要做的是建立自己的威信,統一思想,提高眾人的執行力,建軍訓練無疑是個最好的選擇。
想到此處,奧斯卡便大聲吩咐,將所有人全都集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