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日的早春時節,佛羅扎公國西南邊境上的群山中,一支十一人的小隊正在艱難前進。這個時節的北方山群,白天日頭溫和卻乍暖還寒,夜晚大風呼嘯滴水成冰。潛越這片群山,須做好熬冰臥雪的準備。
奧斯卡一腳踩在濕滑的冰面上打了個趔趄,手忙腳亂才穩定身形,他扶著一旁的雷姆,抬起鞋底一看全是冰渣抱怨道:“這鬼地方太可怕了,走一步滑三步,稍不留神就會摔死吧。冷鋒城都沒這麽冷,估計小便都會直接凍住……”一想到這恐怖的場景,他下體就隱隱作痛。
雷姆將奧斯卡拉起笑道:“這也是你準備不足,外出作戰至少得備足三雙不同的鞋子。雪地冰面,山地戈壁,草地平原。你看看我的。”雷姆一指,奧斯卡這才發現他的靴子裡外都是厚厚的狐裘,鞋底還有一層鐵釘。
奧斯卡無奈的翻了個白眼,打開自己的背包打開往外倒:“準備得再充分有什麽用,還不是一樣全都丟掉。說好好準備的是他,讓我們都丟的也是他。”奧斯卡埋怨的對索拉爾豎了個中指接著道:“況且我怎麽覺得這些應該是軍需官準備好的呢?怎麽能讓軍士冒著生命危險作戰的同時還自帶裝備,這樣的軍隊戰鬥力得多差。”
雷姆緊了緊身上的披風,抖開了背上的積雪道:“這有什麽稀奇,在神意大陸上即便是最精銳的騎士都是自帶武器盔甲戰馬的,畢竟每個騎士的封地大小領民多寡不一,有錢的買好的板甲,沒錢騎驢子來參戰都很正常,你難道還能讓他們均富不成?”
奧斯卡疑惑道:“難道就不能國家收回所有封地,土地財富集中,再養一支脫產的職業軍隊,騎士的口糧薪餉裝備全部統一供給嗎?”
雷姆奇怪的看了奧斯卡一眼笑道:“這倒是個好辦法,但無論誰執行都會成為全部貴族的敵人。你想想,你願意放棄這次院長大人敕封的采邑嗎?”
“這個……”他可就指著這一百畝地建造世外桃源呢,怎麽會放棄。看來君主集中製在這個世界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啊。
奧斯卡想著想著,撞在了身前的一道黑影上,定睛一看是索拉爾。他抬起手,舉起一個拳頭喊道:“全體停下,原地休息!”
這一聲話語不啻於仙音,眾學生都長出一口氣,七手八腳的尋找避風地蜷縮起來。這三天索拉爾帶著他們日均跋涉三百裡,身上還背著上百斤的裝備乾糧飲水,這樣高強度的行軍讓眾人群都疲憊不堪,他們瑟瑟發抖著裹著毛毯,腦袋一仰就要睡著。
“我剛才發現有人行軍途中頻頻滑倒,看來你們還真是個雛,連給自己的鞋子防滑都不會。”索拉爾緩緩走過學生面前,一一看了鞋底之後直搖頭“太嫩了,現在我就教你們怎麽在冰面雪地上行走。”言罷他隨手砍了些柴火架起地鍋,放冰雪到裡面加熱,同時折斷枝條放在火堆上烘烤變硬。待冰雪融化後他撕扯了布匹捆扎成一條,泡進水裡後拿出,趁著用布條沒結冰把枝條捆上,等到布條上的水結冰後,就形成了一個沒有拍杆的“球拍”——布條是拍框,枝條是拍線。
索拉爾將做好的“球拍”丟給奧斯卡,接著對眾人道:“套上這東西,在雪地上走會輕松很多。”他轉身看到芙莉德,早已尋了一處背風地,挖了個雪洞後在裡面鋪上毛毯,身前也點燃了一堆篝火,正在安靜的煮茶。
索拉爾看罷笑了笑,逐一巡視各學生,指導他們如何在雪地裡安營立寨。
一天很快過去,
眾人來到了佛羅扎公國的邊境界河——歸春河畔的碼頭等待著過河。歸春河終年不凍,加之處於兩國交界,便利的水運交通優勢使得轉口與邊境貿易非常旺盛,碼頭棧橋也難得用石頭修築,岸上的貨倉鱗次櫛比,怕不下數百之數。在碼頭邊停泊的客船貨船熙熙攘攘,人來人往,一派繁榮景象。 一條客船的船舷上,艄公正站在舷梯旁,點頭哈腰的收下一位顧客的船資。他咬了咬那圓滾滾的銀幣,發現上面留下了一個淺淺的牙印後心中一喜,更加大聲的叫賣道:“去法爾國的過來喲,走過路過不要錯過,今天是東家壽辰特意降價大甩賣!一次只需一個銀幣!一次只需一個銀幣!一個銀幣你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快來哦快來哦。”
奧斯卡看著高舉雙手四處招攬客人的艄公,恍惚覺得自己是不是已經穿越回了原本的世界,這叫賣的廣告詞怎麽這麽熟悉。他滿臉黑線的拍了拍傑克邁爾說道:“我敢打賭,這人的東家不僅今天是壽辰,明天也是,後天大後天天天都是。”
傑克邁爾還沒想明白一個人為什麽有這麽多壽辰,索拉爾便上前對眾人道:“走,上船。”他頭也不回的走到艄公身邊,丟出去十一個銀幣,艄公趕忙雙手接著,臉都笑成了菊花。
升帆劃槳後,客船微微晃動著朝對岸飄去,歐貝克捏著鼻子在面前扇風,小跑著到船舷邊深呼吸幾次後罵道:“這什麽船,艙室裡面都是臭男人死老鼠,太令人作嘔了。”
沙力萬聳聳肩,掃了眼周遭船客與索拉爾,見他們離得稍遠才安慰道:“既來之則安之,為了梅林家的複興,這點苦你也得忍著。”
歐貝克厭惡道:“假惺惺,哼。”他轉過頭,打算不再理會這個吃裡扒外的家夥。卻突然聽見一旁的奧斯卡譏諷道:“喲,嫌這船臭,你倒是出錢租一艘大船,讓我們這些鄉巴佬都沾沾光啊。”
歐貝克道:“即便租個大船也沒你們這些渣滓的份!”
奧斯卡兩手一攤道:“哎喲喲,沒錢就是沒錢,在這裝大爺。真是吃著地溝油的命操著中南海的心。這次出來是執行任務不是玩的,你能不能像我這樣成熟點?”
“什麽沒錢,我魔法名門梅林家的嫡長子會沒錢!”歐貝克從腰間扯出一袋子錢幣,打開後丁道樂奧斯卡面前吼道:“我有很多錢,但和你沒有任何關系。”
奧斯卡神色一滯接著嘿嘿笑道:“有錢又怎麽樣,這一路上難道你還能享受不成?拿著不能花反而更憋屈。”
“小兄弟此言差矣。”甲板上的一個中年漢子走了過來,瘦削的臉上被冷風刮得通紅“有道是及時行樂,你有錢不花,怎麽知道明天這錢會不會被偷走,或者自己會不會遇到什麽變故?到時候再想花那是後悔莫及。”他轉頭對歐貝克行禮道:“這位老爺器宇軒昂,一看就是貴族血統,不知是哪一國的侯爵?”
歐貝克得意洋洋的看了一眼奧斯卡說道:“算你好眼力,我是彼爾海姆魔法名門梅林家的嫡子,歐貝克。”
中年漢子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趕緊恭敬道:“原來是魔法名門梅林家,這下去法爾國,估計咒術之王扎拉曼也要出來迎接了吧。”
“那是當然。”歐貝克一臉笑意道:“咒術算什麽東西,這等原始的技藝怎麽比得上魔法高貴。看你嘴甜,賞你的。”
歐貝克隨手拋出一個金幣,那中年漢子歡喜的接了後阿諛道:“老爺真是胸襟廣闊。方才聽老爺說嫌那客艙惡臭,若是不嫌棄小人,可去小人的艙室將就一下。小人那是平生最愛乾淨,保證一定讓老爺滿意。”
“好,就去你那。”歐貝克又丟了一個金幣給中年漢子道:“再找兩壺酒和幾個小菜,歌姬婢女什麽的你看著辦。”
中年漢子應了一聲,趕緊四處張羅。奧斯卡看歐貝克那趾高氣揚的模樣,氣的肚子都要炸了:“索拉爾要是看到,有你好受。”他見太陽就要下山,路程也還有一段時間,便告別雷姆回到艙室悶頭就睡,誰知道今晚會不會連夜趕路,抓緊時間能休息一點是一點。
奧斯卡用被褥蓋著頭,多少掩蓋了一些惡臭侵襲,但缺氧讓他睡得迷迷糊糊,半夢半醒中聽到隔壁單獨的艙室中傳中絲竹管樂、觥籌交錯的聲音,奧斯卡還以為自己做夢,也跟著在那大喊:“一次一杯!乾!”
擁擠的艙室內大多是沉睡的船客,這一下讓他們盡是目瞪口呆,盯著四周看還以為遭了賊,最後發現是有人說夢話才罵罵咧咧的繼續睡下。
不知過了多久,似乎是一個時辰,也許是兩個時辰,奧斯卡突然聽到哐啷啷的響動聲,不一會兒還有人大喊救命,接著是兵器交加聲,驚醒後的奧斯卡確定自己聽到了幾聲慘叫,趕緊拿了兵器跑到甲板上。
一出艙門,他就發現地上橫七豎八的躺了幾個人,捂著自己的手腳在那嗚嗚叫喚,臉上盡是青一塊紫一塊的。另一邊的歐貝克則是怒發衝冠,暴怒的踩著一個中年漢子的胸口大罵道:“賤人!賤人!居然敢騙我!”
奧斯卡定睛一看,發現這人正是之前奉承歐貝克的那中年漢子,現在則是躺在地上有一口沒一口的吐著血,利用僅有的一點氣力求饒。
索拉爾一把扯過歐貝克呵斥道:“好了,再打下去要出人命了。”
“這種下賤胚子死不足惜!呸!”歐貝克朝中年漢子的臉上吐了口唾沫,臨走前趁索拉爾沒注意,又是一腳踩在他的胸口上,痛的那人嗷嗷直叫。
奧斯卡發現雷姆正在用繩子逐一捆人,便擠開了嘰嘰喳喳的圍觀群眾上前發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被人下藥打劫唄。也幸好索拉爾院事機警,一直盯著,這才沒有釀成大禍。”雷姆將四個盜匪捆在了桅杆上,拍了拍手便去和艄公交涉,連嚇帶騙說不給錢就扣船,把盜匪的事情在他頭上後,艄公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奉上了五十個銀幣,並跪地道歉後雷姆才放過了他。
索拉爾單獨要了一間艙室,艄公礙於淫威立馬準備好,他將所有學生全都賽進艙室後也跟了進去, 艙門一關上便道:“你們都說說,這次事情學到了什麽。”
歐貝克第一個回道:“永遠不要和低賤之人同乘一船!”
索拉爾點點頭補充道:“以後說話前先敬禮,回去吧。”歐貝克退下後,索拉爾又問道:“還有誰?”
大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多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也不知從何說起。此時人群中一隻纖細小手舉起,希裡斯戰戰兢兢道:“不能,不能讓人知道自己有錢。”
“沒錯,財帛動人心。執行任務時盡量低調,我不希望因為錢財橫生枝節。”說罷,索拉爾又簡要的說了一遍事發經過,大致便是歐貝克與奧斯卡交談後被人請入艙室,在酒裡下藥後遭劫。
“還有”奧斯卡習慣性舉手道:“不能在談話中透露太多自己的信息,我覺得這些賊人也是早有預謀,聽我們對話後才確定是否下手,怎麽下手。”
“不錯。”索拉爾讚了一句繼續道:“還有嗎?”
站在最後的芙莉德道:“提升實力,這樣沒人敢對你下手。”
就這樣,眾學生七嘴八舌的總結一番後出了艙室,陡然聽到俘虜的賊人中有一人大笑道:“哈哈哈,什麽彼爾海姆的魔法名門,什麽魔法是智慧的結晶,我看你這家夥也沒智慧到哪裡去嘛。三言兩語就上了鉤。”
“你說什麽!”歐貝克怒不可遏,快步衝向了桅杆的俘虜,要教訓這個大言不慚的家夥。誰知那人背後雙手一亮,冒出一團火苗,燒斷了繩索後突然暴起,將一個水缸大小的火球朝歐貝克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