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前,在大沼下的枯樹旁,一身紅衣的克拉娜看著深扎馬步的奧斯卡盈盈笑道:“怎麽,你以為做這麽個姿勢就能學會咒術了?”
奧斯卡擦了一把額頭的汗水道:“心誠至意至,既然要學習大本事,自然得好好的砥礪一番,這樣才顯得我的誠意十足。”
克拉娜側倚在樹乾上嗤之以鼻道:“你要心誠意正有所表示,那就應該給我些拜師禮,怎的在這裡自己折騰自己,難道你特別累就能學得好?”
“額呵呵。”奧斯卡站直身體乾笑道:“我這不過是做個樣子,求個安心,說到底我也是不信這些的。”
克拉娜打了個哈欠道:“好了好了,別扯這些沒用的,快照我說的練習吧。我小睡一會兒,你生活成功了叫醒我。”言罷他輕柔的躺在地上,露出了白皙的面龐。奧斯卡偷眼望去,見他神色安詳,眉目如畫,隻感覺若她是個真人該多好。
“別想那麽多,別想那麽多。”奧斯卡搖搖頭,忘掉多余的心思,開始全神貫注的照著克拉娜教的方法練習起來。他抬起右手放到面前,聚精會神的注視著捏在一起的中指與大拇指。
奧斯卡深吸一口氣,讓所有的思緒群都消失,內心隻不斷的大聲重複著“起火!起火!”他目光炯炯,右手猛地一甩,同時兩指發力,劇烈的摩擦後中指重重的撞在手掌上發出的“啪”的一聲——成功打了一個響指。
沒有火起,也沒有魂力的流動,奧斯卡沒有氣餒,繼續著這咒術的起手式。他瘋狂的在空中甩著自己的右手,啪啪啪的打出了數百個響指,直到手指紅了,手掌腫了,渾身燥熱得汗如雨下時,他才氣喘如牛的停下。
“前輩!”奧斯卡還是不習慣“妹妹”這個稱呼,自顧的改口道。
克拉娜幽幽的坐起伸了個懶腰,口中喃喃道:“怎麽,升起火了?”
奧斯卡急急往前兩步抓狂道:“沒有,什麽都沒有!我都打了幾百個響指了什麽都沒有發生。再說了您沒有騙我吧,就這麽打個響指就能點著火?那我意外去吃飯埋單的時候豈不是都要把餐廳點著了。”
克拉娜見他右手通紅不悅道:“我說過了,魔法的根源在於理解世界的本質,世界的規律,通過掌握魂與血力量來操縱他們,所以越是有大智慧,越是理解世界真實的人魔法成就越大。反之,奇跡的根源在於信仰神明,將世界的本源理解為神明的創造,通過奉獻他們的信仰獲得神明的饋贈,所以,越是篤信神明,對神明越是虔誠的人獲得神明的力量越大。”
奧斯卡不耐煩道:“這我知道,但火的本質是物體達到燃點後的一種發光發熱的現象,如果要我打響指就能起火,那飛得是手指間的相對運動快到令人發指才可。況且真要是那樣起火的就是我的手指了。”
克拉娜忽然張開雙臂擺動腰肢,翩翩起舞道:“我不知道你說的是真還是假。但你的方式本質是與魔法師一致的,剖析世界並理解掌握。但咒術不是,咒術是觀察世界並聯想而創造,需要的是反覆的練習與奇妙的想法。我們可以鑽木取火,如果鑽手指是不是也能起火?帶著這樣的想法我進行了嘗試,結果便操縱起了火焰。”克拉娜動作優美,但隨著教學的進行她四肢上燃起了熊熊烈火,卻又不曾點燃周遭任何一物。
“既然手指摩挲可以起火,那麽腳呢?頭呢?甚至是——水呢?”說著她抬手從沼澤裡吸起了水,這兩條清澈的水柱隨著她的舞動撞在一起,
嘭的一聲燃起了火,仿佛流動的火焰。 奧斯卡看得目瞪口呆,他實在無法理解這個世界的運行規則,怎麽僅僅靠想象就能生火,是不是依靠想象也能讓地理長出莊稼,他一直以來努力做的農業化工業化種田道路是不是走偏了。
“照我說的,理解了鑽木能夠去火,所以手掌摩擦也能生火。先從第一步練起吧,但是記住,要用魂力喲。”克拉娜說完打了個哈欠,將所有火焰熄滅後側躺在地上繼續睡去。
奧斯卡愣愣的發呆了半天才從震驚中恢復過來,他知道自己來到這個世界不過幾個月,對世界的構成與規律還尚不清楚。但從重力與日夜四季更替等情況當中,他自覺也不過是與地球相仿,卻多了一些魔力的世界而已。現在看來,自己實在是坐井觀天了。
奧斯卡閉上眼睛,運起右手的魂力。他隱隱感受到魂力在聚集,在遊動,從這點上說魂力與電力十分類似,魂力也許也是由諸多細小的“魂子”流動而產生的力量。
他停止魂力的湧動,轉而釋放起血之力。
奧斯卡感覺身體內的血液在快速流動,齊齊往右手聚集。隨後部分血液從毛細血管湧出,穿透毛孔從皮膚上升騰,一滴滴的聚在一起,最終形成了他平時使用的炸彈。血液的流動與匯聚靠的是心臟的跳動,但將它們剝離體外的力量像潮汐,依靠的是月亮的引力,也即是說,血之力的本質是心臟與月亮的聯系?
想罷奧斯卡睜開眼睛,抬頭望著那朦朧的天空,隱約從雲層中看到了那皎潔的大玉盤。“血的力量源於月亮嗎?”奧斯卡自言自語後收回思緒,決定還是沿著克拉娜的教導來練習。
奧斯卡這一次挺胸收腹扎好馬步,聚精會神的將魂力集中在手指上,他腦中刻畫著鑽木取火的畫面——用力揉搓的雙手,飛速旋轉的鑽子,逐漸的升騰起煙霧的木頭。
“哈!”奧斯卡大喝一聲,在腦中畫面還未消散的同時狠狠的打了個響指,四周的空氣仿佛陷入了一個漩渦,繼續的匯聚在他指尖,一團忽明忽暗的火焰點起來了。
奧斯卡瞪大了眼睛,吸著涼氣,用左手護在火焰旁生怕被吹滅了。他彎著腰,小碎步的走著,大氣不敢喘,守護著這一團火苗。
“前輩,前輩。”他壓低著嗓子小心交換著,眼睛只是不曾離開過自己的手。
“啊,你成功了。”克拉娜站起身來,繞著奧斯卡饒有興致的打趣道:“只要肯努力,像你這麽愚笨的人也還是能成功的嘛。”說罷她手一揮,奧斯卡手上的火苗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你!”奧斯卡沾沾自喜的虛榮心還沒得滿足就被打斷,心中是一萬個委屈。
克拉娜道:“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還怕點不起火?”
奧斯卡想想也是,隨即恭敬行禮道:“多謝前輩指點。”
“叫妹妹。”克拉娜眉頭一皺道:“只要你以後常來看我就好,拜師禮我就不收了。”她說罷走近奧斯卡,揚了揚脖子道:“把手掌給我看看。”
奧斯卡點頭照辦,露出了右手的眼睛與左手的饕餮。
克拉娜淡淡的掃了一眼道:“你這異象怕不是生來就有的吧。”
奧斯卡道:“不是,右手的眼睛是融化了一條鯊魚的血肉後長的,左手的饕餮,應該是喝了一瓶增強天賦的血療瓶後出現的。”
“血療瓶?這東西你也敢喝?”克拉娜冷笑一聲道:“你可知血療瓶的血是哪來的,喝下後又有什麽作用?”
奧斯卡見她不想危言聳聽,隨即搖頭道:“不知。”
克拉娜繼續道:“我曾與你說過,在創世之戰前,世界曾有古神祇存在。但不知怎的他們全都長眠於地下。隨即世界方才陷入混沌,隨後有了最初之火,繼而有了火之時代。據說在遙遠的東方,有一個研究學會叫做拜爾沃金斯,他們曾於地下發現古神的屍體,並從古神的血液中發現一些獨特的東西。拜爾沃金斯的有人崇敬古神,認為古神的研究不應繼續,但是另一些人則對古神血液的作用醉心不已,他們將古神血液稀釋後注入人體,竟然治愈了許多不治之症。這些人從拜爾沃金斯分裂出來後成立了治愈教會,以四處推行血療壯大教會勢力為己任。”
奧斯卡低頭沉思,這信息他還是第一次聽到,裡昂信奉的治愈教會原來是如此建立的,倘若與治愈教會取得聯系,是不是能夠有所裨益呢?
克拉娜見他聽得仔細繼續道:“但實際上進行血療有巨大的副作用,那便是會獸化。你瞧瞧你的眼睛,原本應該只是一個圖案,但現在輪廓分明,儼然已經是一個真眼睛了。”
奧斯卡聽罷嚇了一跳,他趕忙翻起手掌仔細查看,似乎還真如她所說,眼睛已經慢慢的凸起。
“那,那該怎麽辦?”奧斯卡驚恐的問道。
“隻喝一瓶對你來說沒什麽作用,就怕你上癮而已。不過我要說的重點不是這個。”克拉娜指著饕餮說道:“這嘴有什麽作用?”
“大約是吃下東西後將他分解。”奧斯卡強自鎮定,但心中依舊惴惴。
“哦。”克拉娜繼續道:“我們的牙齒是用來分解食物,舌頭用來翻攪食物,唾液是用來溶解食物。按照咒術的思路,你的……饕餮便可用來分解物質,改變物質形狀,溶解物質。三者結合起來便是可以創造新的物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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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前克拉娜的話依舊讓奧斯卡興奮不已,他對索拉爾道:“我有辦法可以在我們出城後再讓炸彈爆炸,這樣一來他們就追查不到我們身上了。”
索拉爾想了一會兒道:“只要你能保證炸彈延時起爆。我可以帶著他們潛入,也替大夥報這一箭之仇。”
奧斯卡道:“保證沒有問題。只是我需要一些材料,得回去準備準備。”
索拉爾道:“好,你回去準備,我與雷姆在此地監視,如果有什麽變數,我會讓雷姆及時通知你們。”
奧斯卡點頭應允後便轉身離開,他要在城中尋找山石較多的地方。那些在自家營造假山園林的商賈巨富,豪紳貴族是他的首要目標。
他沿著巷道一路前行,走到噴泉廣場後給了攤販幾個銅板,偽裝成要去攀龍附鳳的窮親戚,將城中有頭有臉的勢力都給打聽了一遍。接著便就近找了一家,翻牆進去後躲到了池塘邊。
“快點吃塊點吃,要是人跑了這次任務我就不能露臉了。”奧斯卡心裡琢磨著手卻沒停,他蹲在假山後瞧著四處無人,張開了饕餮讓它盡情的啃噬著這些花白的石灰岩。接著他又從潛入池塘裡啃噬著粘土與沙子,看饕餮一副飽餐的模樣便拍拍屁股走人。
奧斯卡出來後,換掉一身濕答答的衣物,躲在無人的街巷中從饕餮中吐出了一坨坨白色的粘土狀物,接著他又打了個響指用咒術之火煆燒,最終得了一大袋子白色粘土狀水泥。
他將水泥粘土嘩啦成十個鉛筆盒大小的長方形,並在裡面混入了拚盡全身氣力的製作的血液炸彈,最終成型的這十個炸彈讓他無比自豪的命名為了C4。
奧斯卡將十個C4遞給索拉爾說道:“只要把這十個炸彈黏在那棟石屋周圍,保管能把他們炸上天。”
“這就行,你怎麽讓他們延時爆炸?”索拉爾拿起C4翻來覆去的查看了一番,見沒有火繩引線等引火裝置疑惑道。
奧斯卡聞言笑道:“山人自有妙計,你就等著看好戲吧。”
索拉爾看著奧斯卡良久長出一口氣道:“好,就看你的了。你們和雷姆想回去組織大夥分批離開,咱們在鐵索橋另一端匯合。”
“遵命!”雷姆隨口應了一句,見四周無人注意到這邊的情況,隨即拉著奧斯卡離開了街口。
他們趕回分散的幾處旅店,將索拉爾的命令傳達後,眾人收拾停當後喬裝打扮,分批次的離開了大沼。
“怎麽,你不走嗎?”希裡斯停下腳步,轉頭對落在身後的奧斯卡問道。
奧斯卡尷尬的笑了笑說道:“我還走不了,要是走遠了這次作戰就失敗了,你們先走吧。”
希裡斯忸怩道:“你,你一定要平安回來啊。”
奧斯卡聞言笑道:“放心,長得帥的人運氣不會太差。”
希裡斯愣了愣,隨即捂嘴輕笑。她看著奧斯卡的背影,一步一回頭的跟著人群離開了大沼,在走到鐵索橋另一端後她回頭眺望,城裡升騰起了一團明亮的蘑菇雲,是那樣的美麗,那樣的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