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間,場上所有的目光都看向了奧斯卡,有的怨毒,有的羨慕,有的嫉妒。這些情緒複雜的眼神交織在一起,似乎要將他射穿。
奧斯卡良久也沒回過神來,他意外的看著安蒂爾霜雪般的面龐,只是一個勁的吸氣,不知道說些什麽。
索拉爾走了過來,一把拍在他的後背說道:“怎麽了小子,難道傳火祭祀場來的就這個德性?”
奧斯卡往前踉蹌了兩步,他捂著胸脯咳嗽了兩聲,對著索拉爾不滿道:“什麽就這個德性,不就是改個規矩嘛。爺以前可是人稱桌遊改牌小王子,什麽樣的規則不知道。來來來,改就改。”
人群中有人看著黑袍的索拉爾,對著旁人顫抖的說道:“那,那人不是冥河之眼·索拉爾嗎!?他怎麽也在這裡?”
“哦?冥河之眼?什麽來頭?”旁人一臉懵懂。
“你居然連他的名號都沒聽過,真是井底之蛙。”這人雖是鄙夷的看著旁人,卻依舊身子抖動。
“行行行,你懂得多,願聞其詳。”旁人隨手做了個請的手勢,便目不轉睛的看著索拉爾。
“傳聞他原先是個大貴族,因為愛上了敵國的王女而被國王放逐,後來王女在兩國戰爭中死去,他就心智大變,嗜血好殺,不管是泥沼地的腐蝕毒蟲還是沙漠裡的沉睡獅鷲全都是他的戰利品。後來,後來……”
“後來什麽?”旁人用肩膀撞了一下他。
他如遭雷擊般打了個寒顫,頓了頓說道:“後來據說他對王女念念不忘,遍訪大陸,只要是長得和王女相似的少女,都要被他搶走。但是過不了多久,人們總能在小溪邊、河谷內發現這些女子的殘骸,她們全身赤裸,下體被撕裂燒焦,還打開一個大洞,將她們的頭縫了進去……”
旁人聽了一身雞皮疙瘩,趕緊縮了縮脖子說道:“竟、竟然如此殘忍,真是喪盡天良。”
“不知道他會不會突然狂性大發,這院試我還是不考了。”這人擺擺手,就趕緊提著衣襟下擺溜走了。
“喂,我,我也一起。”旁人回頭看了半山腰的龍學院兩人,也趕緊提起行李走了。人群中不少聽到對話的考生,也起了騷動。
奧斯卡並沒有發現考生們的變化,他雙臂交疊於胸前,看了看笑眯眯的索拉爾,又看看面無表情的安蒂爾,閉上眼睛思考起來。
雖然不知道什麽原因,似乎索拉爾很看重自己。此前覺得石子的考試是必敗之局,所以想等,看看有沒有人能夠識破。結果這個世界的人似乎都是笨蛋,這麽明顯的數學問題都不會推演,估計就算找個人幫自己出頭,自己的解釋他也聽不懂,所以隻得自己冒險了。幸好,最後也是有驚無險,甚至這個安蒂爾還有點器重自己,這樣一來,如果能夠讓他高興,也就不用在這個地方浪費時間,可以直接請他們幫忙救裡昂了。
“喂喂喂,還沒想好嗎!”
“這小子一看就不是好東西,能想出什麽。”
“要是你繼續弄一個我們必敗的考試出來,看我不收拾你。”
……
場下的聒噪聲讓奧斯卡心煩意亂,不過卻也讓他如漿糊般的腦子有了一絲清明,他朝著考生們咳嗽兩聲說道:“催什麽催,催什麽催,你行你上啊。”
隨即,奧斯卡朝安蒂爾抱了抱拳,恭敬道:“敢問院事大人,是不是怎麽改都行?”
安蒂爾面無表情,琥珀色的眼珠子瞅了一眼索拉爾後說道:“只要不破壞規矩,
讓大家滿意就行。” “規矩……”奧斯卡喃喃道。他一抬手,再次抱拳行禮道:“是,晚生知道了。”
他來回踱了幾步,就朗聲的對著全場說道:“承蒙院事大人厚愛,看得起後學晚輩,晚生就僭越一次,鬥膽改一改這院試的規矩。”
“這拽的哪國的詞匯,文縐縐的聽不懂,說人話!”盧戈大聲嚷嚷道。
奧斯卡瞪了盧戈一眼,也覺得自己似乎裝過頭了,趕緊說道:“之前的院試,石子由院事大人拿出,先手也是院事大人,所以我們考生沒有辦法獲勝,於是為了公平起見,我認為石子應該由第三方無關的人士取出,在場都是考生,那麽在下便當仁不讓了。”
“憑什麽你負責,我們怎麽知道你不會做手腳。”盧戈繼續質問道。
“所以就得有第二個措施來保證公平。等我拿出石子,大家都知道數目之後,再來確定先手後手,而且由考生先挑。這樣一來,即便我做了手腳,考生也可以通過變更先後手的順序來取得勝利。”
“我怎麽知道你會不會連先後手也動手腳呢?”盧戈第三次發炮。
“哦?請問這位先生,您認為先後手要怎麽做手腳?”奧斯卡笑嘻嘻的看著盧戈說道。
“哦,這,這。”盧戈抓耳撓腮,好半天也蹦不出一個字,最後無奈的說道:“我也不知道。”
眾人哈哈大笑,奧斯卡也不禁消了消氣,他現在終於知道這人不是有意針對他。等笑聲停後,他向眾人問道:“這樣考,沒有問題吧。”
一片稀稀拉拉的回應聲響起,多數人只是冷眼旁觀。奧斯卡也不惱怒,他只是做個樣子,正主在後邊。
他轉向安蒂爾,恭敬行禮後問道:“院事大人,您看這樣可好?”
後者點點頭回道:“就這樣吧。”
於是院試從新開始。韋施塔德和安蒂爾站在了盒子的兩端,奧斯卡則站在兩人中間。他看了看安蒂爾,心下暗道只要討好他,裡昂獲救的可能性就增大。再看看旁邊的韋施塔德,只能對不住這個高大個兒了。
奧斯卡一手扶著盒子,一手伸了進去摸索著,剛一碰到裡面滿滿的石子,便驚奇的看著安蒂爾,希望他能給自己一個答案。可後者只是從新戴上了面具,靜靜肅立在那,古井不波。
這盒子裡的石子……太多了,太多了。仿佛盒子的裡面,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石灘。
奧斯卡盡量讓自己的呼吸不要粗重,他將心神收回到石子的數量上,一隻手不夠,又伸了另一隻手進去。他雙手捧著石子放在了盒子上,整齊的排列成了8排,每排4顆。
索拉爾笑著搖了搖頭,歎道:“這家夥,在考生面前口口聲聲說要公平,終究還是要討好安蒂爾啊。這些凡夫俗子的推演能力極差,石子數目越多,安蒂爾獲勝的可能性就越大。伊莉雅,以你淳樸善良的天性,怎麽會推薦這樣一個家夥來這裡。”
“請選擇吧,先手還是後手?”奧斯卡看著韋施塔德說道。
韋施塔德凝神靜思,他活動了下僵硬的脖子說道:“作為一個騎士,禮讓弱者是我的榮耀,盡管站在我對面的是龍學院的院事大人,但也不過是一介平民,所以我選擇後手。”
奧斯卡眼皮微張,有些意外的看了下韋施塔德。在他看來,西方中世紀的騎士都是些傲慢迂腐之輩,不然也不會有所謂的文明戰爭。這樣的人居然還懂得謙讓?不過,這也許只是他看出了後手必勝的托詞罷了。
“好,那麽,請院事大人先手。”
安蒂爾拿走了2顆,剩30顆。
韋施塔德拿走了3顆,剩27顆。
安蒂爾拿走3顆,剩24顆。
韋施塔德拿走2顆,剩22顆。
……
安蒂爾拿走3顆,剩4顆。
韋施塔德拿走2顆,剩2顆。
韋施塔德獲勝。
奧斯卡眼睛睜得老大,有點奇怪的看著韋施塔德,這個大個子居然贏了,成為這次考試第一個通過的人。
眾考生也是一片驚呼,讚歎聲不絕於耳,對這個身著重甲的大個子充滿了欽佩。
雷姆上前在韋施塔德的肩膀上重重的拍了兩把,大笑道:“哈哈哈,真有你的,居然過了,看來你不是沒腦子,只是平時懶得動腦子而已。”
韋施塔德平靜道:“身為殿下的首席騎士,如果連推演戰局的能力都沒有,又怎麽能保護周全呢。”
“哈哈哈,不錯不錯,那我第二個上。”說吧雷姆就上前,示意奧斯卡重新發石子。
奧斯卡黑著臉,恨恨想道,看來得再多拿一些石子了。於是他悶頭不做聲,雙手在盒子裡邊使勁的抓,在盒子上擺放了42顆石子。
奧斯卡無意識翹起的嘴角,被雷姆看在眼裡,他微笑著拍了拍奧斯卡的肩膀說道:“小兄弟,你很有前途嘛。”
他往旁邊走了兩步,躲開雷姆的手,雙手抱拳道:“承你吉言,承你吉言。”言罷,便收起笑臉,似笑非笑的看著雷姆。
雷姆也不在意,瞅了眼盒子上的石子說道:“後手。”
又選後手,難道他也知道5n+2後手必勝的規律?奧斯卡不禁懷疑起,自己的馬屁到底能不能拍成功。
安蒂爾拿走2顆,雷姆拿走3顆……
安蒂爾拿走最後2顆棋子後,雷姆咧著嘴,笑嘻嘻的對著奧斯卡行禮道:“多謝小兄弟的幫忙,要不是你,這關我可過不了啊。”
奧斯卡青筋爆出,也只有忍著賠笑道:“哪裡哪裡, 吉人自有天相,在下不敢居功。”
經過兩人的勝出,眾考生對於這院試已是不再畏懼,自信心爆棚得紛紛上前,讓院試進行的很快,只是通過的人依舊不足二十。
在人群背後,亞倫背好了自己的妖刀。這妖刀柄長一尺刃長七尺,通體血紅,背在身上顯得奇怪非常。他扎好了暗紅色的陣羽織,對著陣羽織上的梅花家紋低語道:“主公,請一定要等在下回來。”
他走到了場中央,等待著前方考生的結局。對方是勝是敗與他無關,他只需要獲得勝利,進入學院,為主公,為主家的興旺而奮鬥。
他安靜的肅立場中,閉目沉思。沒過多久,他便聽見一陣唏噓的歎氣聲,想來這人沒能考過。
他走到盒子前,取下了面罩,對著安蒂爾鞠躬行禮。對於即將成為自己師傅的人,禮不可廢。
“在下來自東境,是天照國的……”亞倫還沒說完,便被安蒂爾揮手打斷。
“你不用考了。”
亞倫神色一凜,再度鞠躬後焦急的問道“敢問院事大人,這是何故?是否在下有什麽得罪之處,還請院事大人多多包涵。”
“不,和你無關。”安蒂爾向場中其余疑惑不解的考生,提高了嗓門說道:“不僅是你,在場其余還沒考的考生都不用考了。”
全場經過短暫的死靜後,盡皆嘩然。考生紛紛湧上前來,朝著安蒂爾討說法。只是他們的憤怒無奈詫異好奇還沒來得及表現,安蒂爾的一句話就讓他們如久旱甘霖般舒爽。
“因為你們全都通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