繈褓中的嬰孩面色蒼白,四肢短小,奧斯卡伸手撥開繈褓看去,發現他的小軀體瘦弱不堪,肋骨一道道的突出,顯然是長期缺衣少食營養不良導致的。奧斯卡輕輕的撫摸著他的額頭,那冰涼的肌膚時刻在提醒他,這已經是一個死人了。
奧斯卡放下孩子,緩緩的松開了婦人的手,將她輕輕抬起翻身,找了些碎布墊在她脖子上。看著婦人微笑的面龐,奧斯卡心中唏噓,他從旁扯來一張窗簾蓋在了她身上,五顏六色的真好看。
奧斯卡又撿起孩子,知道自己能為她做的便是將孩子好好安葬,也算為自己的殺戮贖罪。
山道上的村民站在路邊,眯著眼睛極目遠眺,想看看那婦人是否能阻止仇敵逃跑。恍惚的火光中他們只見著婦人跌倒在地,孩子易手,覺得奧斯卡又再次殘殺村民,紛紛氣血上湧怒發衝冠,嗷嗷叫喚了起來。
一個拿著棍棒的花白胡子老頭咳嗽了兩聲,手抖著扯斷了自己的胡子怒道:“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強盜居然連一個將死的婦人都不放過,實在是喪盡天良!我要,我要……”
眼見他朝著自己的雙手吐著唾沫,老頭子身後的麻臉漢子趕緊衝上前,雙臂環抱著他的腰便哀求道:“父親!父親你別做傻事啊,你一把年紀了肯定跳不過去的!”
老頭子見狀氣極,抬起棍子就朝漢子的手掌敲去:“你還反了不成!你這個膽小鬼,快松手,松手!”
麻臉漢子捂住紅腫的雙手,臉上肌肉一跳一跳的哭道:“不行啊父親!你這要是跳了過去我們家怎麽辦,兒子絕不放手!”
人群中其余村民見狀,原本不顧一切的衝動消失無蹤,開始考慮起自家的親人起來。一個包著頭巾的胖婦人忽然指著對面的棧道尖叫道:“哎呀,糟糕!那強盜要逃啊!快追上去!快追上去!”
老頭子抬眼看去,見奧斯卡已經抱起嬰孩要走,氣得青筋暴起,一把掙脫開麻臉漢子道:“生命很寶貴,但也有比生命更重要的東西!”
麻臉漢子愣了一下,突然伸出手抓住老頭子的手,後者罵道:“你這忤逆子!”
麻臉漢子抹了一把眼淚搖搖頭道:“父親,既然要抓凶手,那就讓我來代替你吧。”說罷他重重一蹬腳,往前衝了幾步便跳了下去。
“孩子……”老頭子雙手握緊棍棒,擔心的話別在口中說不出,只是擔心的望著空中寬厚的背影,希望這不是最後一面。
其余村民也都大氣不敢出,甚至捂住了眼睛抽泣,此前已經有數人跌落深淵,他們不敢再眼睜睜的看著同胞落難。倒是包著頭巾的胖婦人大大咧咧,眼睛賊溜溜的盯著那壯碩的肩膀,滿面紅光的叫好起來:“好樣的,不愧是……啊!落地了!落地了!”她驚喜的抱著身旁的婦人,整個人活蹦亂跳起來。
村民們驚訝的看向對面,果然那麻臉漢子恍若神兵天降,準確的落到了對面的棧道上,甚至還毫發無傷。他剛落地便手忙腳亂的爬起,朝著遠處的強盜狂奔而去。
“好孩子!小心啊!別拚命!”老頭子撕心裂肺的助威著,不知喊了多久,被狂熱的人群擁擠著,慢慢的朝前面的強盜追去。
奧斯卡也聽到了那沉重的撞擊聲,不用想也知道身後來了追兵。此時山道上的村民落在側後,他便毫無顧忌的加快速度,朝著前方一個個道道火光衝刺而去。身後叫嚷聲此起彼伏,但更令他心驚肉跳的是一次又一次的轟隆聲,從腳底傳來的震動清晰的告訴他,
有越來越多的村民跳到棧道上了。 奧斯卡狂奔三十息後,看到了前方還在艱難前行的同窗。他加速幾步追上沙力萬,與他邊走邊說道:“快想想辦法,後面有人追來了。”
沙力萬奇怪的看著他身上的嬰孩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有追兵殺了就是。”
奧斯卡厲聲拒絕道:“不行,我們的任務是抓捕寇克,現在村民已經不來阻撓,怎麽能繼續濫殺無辜呢?”
沙力萬冷笑一聲,用劍指著芙莉德道:“無辜?是芙莉德傷的無辜還是村民死的無辜?芙莉德與村民你只能選一個,自己做決定吧。”
“我……”奧斯卡的辯解被嗆在了喉嚨裡,隻得支支吾吾半天后,嘣出了兩全其美的見解:“那我們走快些吧,只要逃出去了這山洞就一切好說。”
沙力萬見他天真也並不理會,只是轉身看向那模糊的來路,隨手幾劍便將山壁上的碎石砍落幾塊,能不能阻止追兵全看神明的旨意了。
龍學院眾人急急前行,又走了二十多步後突然發現,前方的棧道上傳來尖銳的破裂聲,再轉過彎一看,頓時嚇得臉色慘白。
棧道上燃起了熊熊大火,木質的棧道輕易的被燒出一道長長的火龍,那撲面而來的熱浪讓人簡直喘不過氣來。棧道對面的山道上仍不斷有村民丟下黑色的陶罐,陶罐內裝滿了猛火油,砸在火焰中頓時氣勢更勝。
“啊哈哈哈哈,強盜們,你們跑不了了吧!”山道上的叫聲十分刺耳,仿佛是在宣稱他們的勝利。
沙力萬見此情形皺了皺眉頭,思索一陣發現帶著傷兵是無法衝過火場的。既然不能前進便只有後退,但帶著傷兵只會礙手礙腳,於是他對奧斯卡說道:“奧斯卡,現在這情形不能耽擱,我去後面堵住追兵,你想辦法把火撲滅,帶上他們趕緊走。”
手足無措的奧斯卡聽完,恍若溺水之人見到了救命稻草,毫無懷疑的感動道:“沙力萬,這,這怎麽可以……”
沙力萬厭惡的甩開奧斯卡的手,堆起笑容道:“輪單打獨鬥你不如我,論鬼點子我不如你,就這麽句決定了,再猶豫他們便救不活了。”
奧斯卡點點頭,轉身背對著沙力萬說道:“去吧兄弟,一定要活著回來。”沙力萬也不答話,抽出長劍便一溜煙消失在黑暗中。
奧斯卡壓下心中感動,琢磨起如何滅火的事宜,這周遭沒水沒沙,要滅火根本不可能,唯一的方法便是用炸彈爆炸的狂風將它吹滅,但在這半山腰的地方引發爆炸,棧道炸毀甚至山洞坍塌都是有可能的。
奧斯卡愣在原地咬牙思索,卻聽到耳邊傳來一陣悅耳的聲音:“怎,怎麽,都一個個愣在這裡?”
奧斯卡驚訝看去,發現芙莉德滿頭細汗的掙扎下地,潮紅的臉上說不出的憐愛。他尖叫著跑過去,扶著芙莉德勸道:“你幹嘛,趕緊讓人背著。”
芙莉德擺擺手,喘了口氣道:“你們這跑來跑去,把我,把我都快顛暈了。你先說說,現在是什麽情況。”
奧斯卡知道這人性格,趕緊從腰包裡拿出幾塊小魚仔遞過去道:“別問那麽多,好好吃著。”
芙莉德勉強笑笑,拿過小魚仔後靠在山壁上四處打量便一目了然道:“原來是被大火堵路啊。”言罷她屏氣凝神,左腳輕輕一踩,一道雪白的寒氣便衝天而起,徑直吹向了烈焰。
奧斯卡驚慌失措的衝上前扶著芙莉德道:“停!快停下!再這樣下去你恐怕會……”
芙莉德嘴角泛出幾滴鮮血,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後,拿起小魚仔笑道:“有這個我就不會有事。”接著她神情一凜,右腳也踩在地上,另一道寒氣沿著地面衝向烈焰,與先前的寒氣匯合,刹那間哢嚓哢嚓的破裂聲一浪高過一浪,烈焰焚燒的棧道上鋪上了一層雪白的冰霜,正從火焰邊緣緩慢前進,一點點將火苗撲滅。
奧斯卡摸著她越來越冰涼的手膽顫心驚,隻恨此刻想不到更好的方法,只能依靠一個弱女子來解決困境。他緊緊的握住芙莉德的雙手,盡量讓自己冷靜些說道:“堅持住,我們出去一起吃個夠。我會做滿漢全席,還會做肯德基麥當勞給你吃,只要你想吃的都有。”
芙莉德笑起來很好看,但嘴角不斷飄零的血花讓人高興不起來。 她轉過身去,擰著眉頭再次踩了一遍地板,冰霜便以更快的速度往前鋪上。只不過十數息的時間,棧道上的火焰已經全滅。地板上蓋上了一層經營的冰霜,看起來璀璨奪目。
對面山道的村面見狀全都啞了火,就像被人兜頭一盆冷水破下,心裡拔涼拔涼的,手中的瓦罐也一個個跌落在地。龍學院眾人則紛紛振臂高呼,趕緊抬起擔架前行。奧斯卡大笑著轉向芙莉德,卻發現她已經全身冰冷,皮膚上也覆蓋起一層薄薄的冰霜。
“芙莉德!芙莉德!”奧斯卡伸手一摸,被她冰冷的肌膚凍得手臂發紫,隻得遠遠的叫喊。其余同窗也過來幫忙,卻都被她身上冰冷刺骨的冰霜嚇退了。
奧斯卡抓耳撓腮的不知道怎麽辦,身後卻傳來了一群沉重的腳步聲——村民追上來了!奧斯卡轉頭一看,十多人踉踉蹌蹌,彼此攙扶著慢慢前行,他們舉著的火把忽明忽暗,讓他們的猙獰的臉龐分外恐怖。
“沙力萬這家夥,難道也交代了嗎……”奧斯卡悲觀的想著,決定不能再讓任何一個人丟在這裡,於是他想象著火焰的跳動,想象著鑽木取火,想象著分子因為高速運動而使內能增加,想象著分子彼此相互排斥加劇運動導致能級躍遷,發光發熱產生火苗……
想象著,想象著,奧斯卡身上便產生了一團溫暖的火,靜靜的在他的體表燃燒著,將他的衣服一點點的撕碎。他沒有奇怪自己為什麽不會被燙傷,反而心中大定,知道芙莉德有救了。
奧斯卡二話不說扛起芙莉德,招呼起眾人大喊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