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日短,到他下班回家的時候天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他推開臥室門進去的時候,放浪淫?靡的氣息一下子充斥了他的鼻腔,男人沉迷情欲的喘息和女人的高聲浪?叫隨著肉體碰撞的聲音也同樣撞擊著他的耳膜。
捉奸在床。
他的妻子和別的男人上了床,在他的床上。
這個認知原本應該讓他感到憤怒,應該直接把那對顛鸞倒鳳狗男女直接扔出去,把那兩具交纏在一起的赤裸軀體撕成碎片。
但他最後沒有,只是倚在門框上雙臂環抱在胸前,原應該有所觸動的心此刻就像死了一樣毫無知覺,他實在是太累了,好像連打斷這場荒唐事的力氣都沒有。
直到一輪情潮退去,沉迷其中的女人才看見了他,頓時花容都失卻了顏色,一張瓜子臉慘白著開口,聲音都有些發顫而不成調:“隋林…你…”
“對方臨時有事,今天的簽約改了時間。”為自己的提早歸來做出了解釋,簡隋林疲憊的揉了揉眉心。
“隋林…我,我跟他…”女人頓時快哭出聲來了,不知如何是好的看了一眼躺在旁邊一臉事不關己低頭點了根煙的“奸夫”,見
對方仍沒有開口的意思,不由得有些絕望。
“楚楚,我知道我不是一個好丈夫,我也不會怪你。”簡隋林打斷了她的話。他和楚楚本來就是政治聯姻,對於妻子的婚外情一直沒有戳破,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是作為一個男人,即使沒有感情,他也無法容忍妻子在自己的床上跟人翻雲覆雨。“離婚手續我會準備好,這周之內解決。”話語裡滿是不容拒絕。
楚楚有些無力的癱坐在床上,身上的紅痕未消讓她看起來十分狼狽,但仍要為自己留足最後的一點臉面。“好…”
簡隋林準備離開,這裡的味道讓他覺得渾身都不舒服,也正是此時此刻,一直低頭不語的“奸夫”突然抬起頭來,直直看向簡隋林,那目光灼熱的仿佛要把他打個對穿。
也就是這一眼,讓簡隋林周身的血液都快凝固了一樣,遍體生寒。
那是一張相當英俊的臉,劍眉星眸,面如冠玉,淡色的薄唇似笑非笑,看起來高傲又有幾分邪氣。
那樣的神情,竟像極了…
像極了少年時代的簡隋英。
他不知道簡隋英記不記得,但是他一輩子都忘不了。從樓上慢慢走下來的少年,穿著黑色的高領毛衣,雙腿修長,臉龐白皙精致,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睛,只是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的眼神,眼裡的惡意讓他膽寒。
他這輩子最想得到的東西,就是從來沒有給過他好臉色的哥哥簡隋英。
為此他付出了很多,用熱臉去貼了人家冷屁股,讓自己卑微到了塵埃裡,想方設法的去討好一個根本看不上他的人。
他只是希望有一天簡隋英也能溫柔的看著他,把他放在心上。只要他能擁有他,他可以什麽都不要。
終於他等到了機會,他的瘋狂打破了三人暗流之上的平靜,他的偏執也把他自己最終推入了無可挽回的深淵。但最後,他隻換來了簡隋英充滿厭惡和屈辱的眼神。
“簡隋林你這個變態!”
“別碰我,真他媽惡心。”
簡隋英對他說的每一句話他都記得,這兩句他記了十年,離那件事情,也已經過去了十年,他們三人之間的糾葛和荒唐,原來都已是十年前的事情。
此刻簡隋林站在洗手台前,已經洗去了滿臉的疲憊。西裝外套被他脫去,隻留了一件對於他清瘦的身體而言略有些大的白襯衫,最上方的兩顆扣子沒扣上,露出精致的鎖骨。十年前陰柔秀麗的影子在他臉上找不太到了,這十年他全身心的投入工作,儼然是一副社會精英的俊美模樣。
下一刻他的拳頭直接砸上了面前的鏡子,鮮血順著鏡面蜿蜒而下,鏡中的俊美臉龐隨著破碎的玻璃,也被切割成片,看上去扭曲又可怖。
無論十年前的結果如何,現在看來顯然他才是最可悲最失敗的那一個。
八年前簡隋林和李玉一直很和諧,領養了一對雙胞胎,現在已經上高中了。兩人都已後繼有人,隨著時間推移,簡隋英和簡東遠的父子關系也得到了緩和,每次家族聚會都會和李玉帶著孩子回來,一家子和和美美的看著溫馨無比。這樣的場景對他而言,無疑是十分刺眼的。
他生意越做越大,年輕有為,已經是京城圈子裡有名的新秀。他娶了楚家的姑娘,一個只見過三次面,認識了不到一個月的女人,虧得媒體還能在報紙上為他們原本隻圖利益的婚姻編造一個浪漫感人的故事。
比起十年前那個一文不名甚至因為簡隋英的關系被厭棄排斥的簡隋林,如今的他在外人眼中,可謂意氣風發。
今天的事情卻就像一個耳光,落在他臉上火辣辣的疼,同時也把他徹底扇了個清醒。
他知道妻子一直有外遇,但他同時也知道,這是為什麽。
他們婚後幾乎沒有性生活,因為他對自己的妻子…沒有反應。
他當然是個功能健全的正常男人,否則也不會十年來還常會在夢中夢見簡隋英,讓李玉的角色變成了自己,每天早晨醒來,褲間總免不了冰冷濕膩。
思及此處,他抬起手腕,用還在流血的手指輕輕擦過嘴角,唇間一片殷紅,看起來陰柔又有幾分冷豔。看著鏡中的自己,忍不住笑了起來,直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方才停下,眉宇間盡是落寞的直視鏡中人的眼睛,一字一頓:
“簡隋林,你這個變態。”
手機的鈴聲突兀的響起,打破了屬於他一個人的沉默。
簡隋林吸了一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把冰冷的機身貼到耳畔,嘴角勾起他最為熟悉、信手拈來的溫柔笑意。——他曾經用這樣的笑容俘獲過無數女生的芳心。聲線也不由自主的溫柔了起來。
“喂,哥。”正是簡隋英打來的。
“你離婚了?”即使隔著電話線,簡隋林也能感受到簡隋英此刻壓抑著的不耐煩。
“是。”
“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麽…”
“我知道。”頭一次打斷了簡隋英,他的心跳不由自主的竟有些加快。
“你知道就好。”簡隋英話音剛落,電話那頭傳來李玉的聲音“誰啊?”
“簡隋林。”簡隋英答了一句,就隨手掛了電話。原本就是老爺子勸不動簡隋林,才非拉著簡隋英打了這個電話,簡隋林不願多提,他也當然樂得輕松,懶得再多問。
簡隋林聽著電話那頭的忙音,感覺心正一點點的沉下去。
雖然這顆心,在十年前他以為已經沉到深淵,萬劫不複。卻沒想到時至今日,這顆心仍然能感覺到疼。
簡隋英亦能夠輕易傷他,這個男人掌握著他的全身弱點,他的一句話,都既可以讓他上天堂,也能讓他下地獄。
簡隋林走進“識破”的時候,正是最熱鬧的一個時間段。男人們三三兩兩的坐在半封閉的包間裡,有不少人因為他的進入抬起頭,目光在朦朧的掩蓋下放肆的打量遍他的全身。
昏暗燈光是男人們最好的偽裝,他們可以毫不在乎的摘下平日裡的面具,對這些“志同道合”的人敞開心扉。
識破,京城有名的GAY吧。
簡隋林隨意挑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今天他並沒有逢場作戲的興致,感謝簡隋英那通電話,他現在隻想把自己灌醉,讓自己的意識暫時模糊,讓酒精麻痹自己,忽視心上的疼痛。
他點了一杯“固執”,這是識破最烈的酒,一杯下肚,酒量再好的人也得醉個三分,更何況簡隋林喝得很急,剛把酒飲盡,就覺得肚裡火燒似的,不多時便覺得眼前視線有些模糊,正有些後悔不該喝這麽急,一個挺拔的身影便走了過來——,停在了他面前,他費力的抬起眼皮定了定神,打量著來人,不由得有些驚訝,這人看上去很高,一米九是跑不了的,當然這並非令他驚訝的原因,而是眼前這人,面容看上去雖然十分英俊,但顯然還是個少年,也就十六七歲的模樣。
簡隋林正疑惑著林彬蔚是不是糊塗了,連這樣的未成年都放進來,就看見那個少年竟然是坐到了他面前的椅子上,一手撐著他們之間相隔的小圓桌,一手優雅的把香煙送到嘴邊,然後輕輕呼出白色的煙霧,那煙霧直撲簡隋林面上。
簡隋林皺了皺眉,剛準備起身換個位置,就聽見對方的“驚世之語”
“一夜情麽?”
簡隋林沒有答話,只是饒有興致往後靠了靠,把身體陷進沙發,眯起眼睛,有些想笑,這顯然是個中生手,現在哪還有人這麽直接的問要不要一夜情,果真是一毛頭小子。
簡隋林的眉峰弧度撩人,俊挺斜挑,但眉弓壓得極低,眼神銳利時,一眼甩過來,恍如實質的壓迫感幾乎能給人造成皮膚被刀刃割傷的錯覺。聽起來似乎有些凶神惡煞,但他偏偏一雙鳳眼上挑,英氣卻不失嫵媚。
對方看得有些失神,見他不答話也不惱,面上表情未變,目光仍然落在他身上肆意,只是心裡難免有些被人看穿的窘迫。
“至少等你成年。”話雖如此,簡隋林卻伸手夾住少年手中的煙,湊到唇邊隨意的吸了一口,再偏過臉去吐出煙圈,露出美好的側顏。說完也不等少年答話,便起身準備離開,手中仍然夾著那隻煙。
少年本想起身,但想起自己剛剛用的那不怎麽磊落的手段,簡隋林逗小孩兒般的語氣,和唯恐自己又在他的目光裡繳械投降的尷尬,內心掙扎了一下,還是乖乖坐在原地,看著他離去,眼神有些複雜。
簡隋林走到一半,開始覺得頭有些發暈,想來是剛剛喝的酒後勁兒上來了。
眼前的視線有些模糊,茫然中升騰起一種類似奇幻的迷離氛圍,情緒和情欲都會開始上揚,保持著高昂而慵懶的步調。口舌莫名的有些乾燥。
他有些疑惑的抬手揉了揉額頭,調整呼吸,試圖讓自己發燙的皮膚平靜下來,但完全是徒勞。這才意識到有些不對勁,難道剛剛那杯酒…?見鬼!
正在他焦躁不安的時候,一雙手從背後貼上了他的肌膚。
“需要幫忙嗎?簡總。”
楚雲深性感而富有磁性的聲音帶著笑意,這使得他尾音宛轉著上調,簡隋林保持著背對著他的姿勢,感覺到冰涼的手指滑過自己的後頸,帶來一陣生理上的毛骨悚然。
簡隋林心中警鈴大作,提醒著他大事不妙,但此刻他只能感覺到意識正在離自己遠去,呼吸愈發的急促,指尖都開始顫抖起來,夾著的煙滑落到地上,一直到連站立的力氣都沒有…
楚雲深就在他背後,理所當然的借住他並順勢摟住了他的腰,簡隋林的腰很細,一手攬住的感覺極佳。這個動作楚雲深能感受到他氣息的急促,和發燙的肌膚,目光不禁深了幾分,所幸將他橫打抱起往車庫走去。
簡隋林雖然有186,體重卻很輕,楚雲深抱著他不輕松,但也不算費力的就到了車庫停車位,乾脆利落的開門把他給塞了進去,正準備關門去駕駛位開車的時候,簡隋林卻一把拉住他衣領,迫使他低下頭湊得離簡隋林之間的距離愈發的近,他的鼻尖已經抵上了簡隋林的鼻尖。
簡隋林此刻已經有些睜不開眼睛,身體裡綿軟得像水,卻躁動得如火。只剩下喘息的聲音和身體不安的扭動。
簡隋林稍微抬起腰,方便楚雲深的手臂從腰下穿過將他抱緊,男人的身上帶著淡淡的煙草味,他在伸出舌尖的瞬間,就被楚雲深的嘴唇掠奪了呼吸,他能感到這個吻,是對他這個服了藥的人高高在上的施舍,帶著冰冷殘忍的拯救意味。
簡隋林被親吻著,卻突然睜開了眼睛,鳳眸裡一片氤氳的水汽,不甚清明,他看著楚雲深的眉眼,總覺得有些熟悉,心中卻是有兩個不同身份的影子閃現。
而他最終選擇了他最盼望的那個,開口,聲音是充滿情欲的沙啞。
“哥……”
楚雲深的身體一瞬間有些僵硬,然後眼裡的溫度陡然降低。
想完又開始嘲笑自己想太多,簡隋林身上的衣服基本上已經報廢,這樣要是開車去自己家說不定他第二天就會發燒,從車庫上三樓就是識破旗下的一家…情趣酒店,不如就把他帶去那裡,至少可以清潔一下免得發炎。
楚雲深把簡隋林的襯衫重新穿了上去,雖然有些松松垮垮但好歹不至於走光,又把自己的西裝外套脫了下來包住了簡隋林的臀部和大腿根, 剛準備把他抱起來帶走,沒想到簡隋林居然哼哼了兩聲,突然醒了過來。
“放開。”兩個字簡單乾脆,事實上他現在連說一句多余的話的力氣也沒有,想瞪眼這個色膽包天的流氓都是有心無力。
“簡總,我要是放開了,您準備就這副模樣去哪?”楚雲深在他耳垂上用力咬了一口,疼得簡隋林悶哼了一聲。“你哥哥?還是你別的男人?”
“放開。”仍然是這兩個字,這次簡隋林已經有些不耐煩的努力想掙脫開來,楚雲深略微思考了一下,便抬手一個利落的手刀把他劈暈了過去。
“不放。”帶著笑意低聲補充了一句,楚雲深抱著簡隋林剛剛跨出車門,就發現一個男人站在正對著他們車門不到三米的地方,因為他足夠安靜,之前兩人也都沒心思去注意別人,竟完全沒發現他,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來的,聽進去了多少。
楚雲深挑了挑眉,那男人看上去很是俊美,身材也無可挑剔,正打量著他懷裡的簡隋林,皺著眉頭不知道想什麽。
不著痕跡的把簡隋林往懷裡摟得更近了點遮住他半邊臉頰,楚雲深當著自己什麽也沒看見便準備直接按計劃去酒店,男人也看著他越走越近不做聲。
在他們擦肩而過的時候男人側過頭又瞥了他懷裡的簡隋林一眼,突然像是確定了什麽事一樣,目光陡然鋒利起來。他看著楚雲深,終於開口:
“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