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了個懶腰,渾身上下都劈裡啪啦作響。比起昨天那種疲憊,今天再度精神到極點的感覺,無疑十分美妙。
起身打了井水簡單洗漱之後,便從櫥櫃裡拿出麵粉,開始自己做面條。
揉面拉麵,十分嫻熟,拉出的面條也均勻有致。莫說是大寅太子這樣敏感到極致的身份風,即便是任何一個人看到他,都不會將他和貴族聯系到一起。
拉好了面條,又用膝蓋折斷柴火,開始燒水。
煙囪裡很快升起炊煙。
這樣怡情的農家生活,靜下心來體會,覺得甚是美好。
“聞著挺香的。”一道聲音從門口傳來。
景陽轉過頭看了一眼來人,笑了笑道:“如果你是來恭維我的,那你恭維的技巧真拙劣,因為我面條都還沒下鍋。”
馮磊撓撓頭,笑了笑道:“是嗎?那我以後要好好學學恭維的方法了。”
景陽把一根柴丟到灶裡,指了指一根凳子,說道:“坐吧。”
“你還真像一個農家小夥。”馮磊坐到他招待的凳子上,看著坐在灶前燒火的景陽感歎道,自己是見識過他的威風的,再看到這一幕覺得很是難以想象。
坐下拍著自己一塵不染的宗袍,抱怨道:“宗門隻給一身宗袍,弄髒了沒有辦法換,是不是應該給他們反應一下,讓他們補發兩套?”
景陽道:“你是馮家少爺,書信給你父親,讓他給每個弟子送就好了,又何必麻煩宗門。”
馮磊笑了起來,“你真會打算盤。”
景陽聳聳肩膀,不置可否。“吃飯了嗎?沒吃我可以再給你煮一些,剛才才揉好的面條,有多的。”水燒開了,水泡在水面上來回翻滾。景陽問道。
“不必了,吃過了,起床了就吃了的。行課還有半個時辰,又恰好從你這裡路過,就順道上來看看。”
聽到對方不需要,景陽便把揉好的面條一半丟到了鍋裡,然後小心地混勻,鮮白的面像是白蛇在鍋中滾動。
馮磊看著這個對這一切很是嫻熟的少年,道:“要是這屋子裡再藏一個嬌人,男耕女織,你的怡情生活也就圓滿了。”
景陽很是無語,一時之間找不到怎麽接話,張峰走後,他也就沒有聽到人家和自己開過玩笑了,也覺得有些親切。
“話說你是自己做的吃的,還是人家給你做的?像你這樣的大少爺,懂得怎麽照顧自己嗎?”景陽一邊打著作料,一邊問道。
馮磊認真道:“其實九劍門裡可以帶傭人,你知道嗎?”
“你帶了傭人?”
“我沒有,不過其實是可以的。你不是很聰明嗎,你想想看,我父親母親可以允許我不帶傭人,原因是什麽?”
景陽一笑,也不知道“你不是很聰明”這取笑的話是怎麽流傳開的,道:“這種東西不聰明也猜得到吧,想來你之前已經學過了怎麽一個人生活。”
馮磊點點頭,道:“你果然還是聰明的。之前在家中,便讓小翠教了我……小翠是我的貼身丫鬟。”怕景陽不知道,馮磊補充道,補充之後又擔心景陽拿貼身丫鬟的事情開玩笑,又覺得後悔。。
“令尊令堂倒也舍得,按照道理來說即便你會,他們也應該會很不放心,怎麽說也應該把傭人給你安排過來才對。”
景陽沒有開這個玩笑,馮磊稍微喘了口氣。
“一些事情是他們做主,一些事情還是要我自己說了算的。”馮磊搖搖頭,顯得很傷感。
聊了不一會,面就熟了,景陽連忙將熱乎乎的面條挑到碗裡,一邊挑得高高的一邊問道:“你是進入九劍門的天才,又是獨子,很多事情他們還是不願遷就你?”
馮磊苦笑一聲,道:“這你就不懂了,沒有自我吹捧的意思,我家也算是大家庭,在木陵這麽多年基業,也有這麽多強者,我一個進入九劍門的獨子,雖然說算得上一件很驕傲的事情,可是也不代表著我的能力已經超過了家族的掌控。”
兩人相熟之後馮磊說話也要隨意了很多,兩人之間也要坦誠很多,雖說相識有相互利用的動機在,不過現在二人都是真朋友。
景陽把面條拌勻,端了根凳子坐到馮磊身前,道:“說說看,時間不多。”
馮磊看了一眼辣椒放得挺多而紅得流油的面條,搖頭歎道:“家族裡的直系婚姻全是家族指派,目的就是讓家族壯大延續,不帶傭人他們可以遷就我,可這些事情我是不可能逃不掉的。”
景陽笑了起來,道:“那我是不是要恭喜你了?普通人家,我們這般年紀都該成親了,你是有指婚的,那多久完婚?”
“你再取笑我我和你翻臉。”馮磊瞪了他一眼。
景陽吃了一口面條,樂呵呵的笑著。
聊天嘮嗑,相互玩笑,此時的他們像是真正純情的少年。
“說起來和你們渝南陵還有點關系,那個女孩是渝南陵統領的女兒。見過幾次面,相貌一般,是大家閨秀的氣質,不過我沒有絲毫喜歡。有些羨慕你,我不能學你自己掌控自己的愛情故事了。”
景陽差點被面嗆到,沒有噴出來,但是面條本身就辣,這一句話還是惹得他喉嚨一陣火燙。
文質彬彬的馮磊說起這些話來景陽有些招架不住。
馮磊也不揶揄他了,雖說自己在洪蘭殿有推波助瀾,但是對於他人情感上的事情,他這樣的貴族大少是知道不能隨便過問的。
“昨天在習武林的事情,我聽說了。”景陽還沒回過神,馮磊便忽然嚴肅地轉移了話題。
景陽咳嗽了兩聲,道:“你也知道了?”
“嗯。”馮磊點點頭,“我們五百二十一代的弟子幾乎都知道了,你最近這些日子站得太高,幾乎每件事情都要轟動我們所有人。”
景陽認真地看著他,指正道:“這可不能亂說,這些事情沒有那一件是我去招惹的,都是他們來招惹的我。”
“我倒是沒關系,我欣賞你的高調。你的處理也堪稱完美,我隻想知道今天的事情你要怎麽處理。”
今天景陽只有兩件事情,一件是去劍池,還有一件便是踐行昨天的諾言。去劍池的事情馮磊不知道,他問的自然也就是踐行諾言這件事了。
“‘你要是對我射一箭,明日我會把你揍到死。’話說得霸氣,問題是你真的要這麽做?”馮磊認真說道。
景陽把面條放在腿上,道:“原來你今天真正的目的是說這個。”
馮磊不置可否,道:“作為朋友,是關心你,你的確很不讓人省心。”
景陽又吃了一口面條,道:“謝謝你的關心了。你是過目不忘的天才,你當然也知道事情怎樣處理才是最合適的,你試著幫我分析一下,這件事情怎樣處理是最好?”
景陽的口氣沒有半分請教的意思,馮磊還是耐心道:“我覺得要怎麽做沒什麽意義,因為這麽些日子了,我還是算了解你的,你做的事情都給你換來了很大的好處,我不會覺得一切都是運氣,應該是你大智若愚的表現。”
“我表現得很愚?”景陽疑惑。
“愚,很多都愚,覺得你是瘋了才會這麽做,不過你都證明了你這樣做其實很合適,也很……瀟灑。”最後兩個字說出來的時候馮磊表情有些古怪。
“所以?”
“所以我就是想問問你到底要怎麽做,真的要去揍他一頓?按照你的性子應該會去,不過這次你還真的不一定贏。 ”
“為什麽?”景陽再吃了一口面。
“他是大試甲十,不是尋常弟子,你的修為其實也不算高,他的修為比你差不了多少,而且他有擅長的手段。你去揍他,自然是你去找他,看似主動,但其實被動,他定然會做好準備,等你到來,昨日羞辱你效果適得其反被你擺了一道,今天是好面子的他找回面子的機會,也是他平心意的機會。今日要是不贏,他修行之心都會再難清明,他自己也必然清楚。所以,你其實沒什麽把握能贏。”
“九劍門也沒有規定對戰必須是一對一,他定然會叫人。雖然他好朋友只有一個古劍輝,不過你平日囂張跋扈目中無人的,很多弟子不喜歡你,也沒接觸過你,要是他稍微煽動一下,一定能叫上不少人,而你叫不來幾個。宗門裡我也隻認識幾個人,他們不認識你,不可能說動他們來幫你。”
這件事,景陽還真沒有想這麽多,昨天放狠話,只是為了激怒林夕而已,並沒有想到會這麽複雜。
馮磊接著道:“況且還有柳辰依怎麽辦?兩人都是她的熟人,林夕怎麽說也是她的朋友,我想你也看得出來這些。你讓她坐視不理?還是逼她站隊?”
景陽想了想,道:“我……還真沒有想這麽多。”
馮磊看了滿嘴油光他一眼,道:“那要好好想想了,若是可以算了,最好還是算了,畢竟你打他一頓也不能傷到他。”
“也沒那麽難想,”景陽搖搖頭,把吃得一乾二淨的面碗放在了灶台上,“這麽多人對我有偏見,那就讓他們重新認識我一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