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到大,嶽羿的身體素質都是同齡人中最為強悍的,一米七九的個頭不算很高,即便穿衣顯瘦,可渾身肌肉所蘊藏的力量也不是開玩笑的。
但像今天這樣被人輕松擒拿而起,卻還是第一次,即便他身經百戰,此刻也還是驚駭不已。
被舉在空中的嶽羿偷偷將手垂下,去摸腰間的軍刀,同時,他順著緊緊捏著自己下頜的大手看去,竟然是一個梳著辮子頭,兩側頭髮剃光的壯碩漢子。
可這壯漢也太過嚇人了一些,除去渾身上下虯結的肌肉之外,身高約莫有兩米六七的樣子,單是舉起的手臂,都不知道比嶽羿的大腿粗壯多少,簡直就像傳說中的蠻荒巨人。
那蠻人一張大臉胡子拉碴,盡顯凶悍,目光如狼似虎,盯著嶽羿,忽然開口說了一句話,隻是聲音太過低沉渾厚,嶽羿愣了一下,沒有聽清。
“怎麽好像是蒙古語?”嶽羿有些懷疑。
見嶽羿似乎並不能聽懂自己的話語,那蠻人眼神一凌,也不說緣由,直接揮動另一個手臂向嶽羿的腦袋錘去,這一拳若砸實了,嶽羿說不得就是個腦漿迸裂,當場死絕的下場。
感受到即將來臨的危險,嶽羿猛地抽出軍刀,揮手一割,便破開了那蠻人抓著自己的手腕,蠻人吃痛,忍不住松開了手,嶽羿此時身子一縮,墜落地面,剛好躲開另一隻拳風鼓蕩的手臂。
那蠻人似乎受到了屈辱一般,極為憤怒,狂吼一聲,便又揮拳向身下的嶽羿錘去。
嶽羿卻不和其硬碰硬,就地一滾,翻身到蠻人的身後,握刀向前猛然刺去,正中蠻人的臀部骨縫之中。嶽羿經驗豐富,知道這一刀刺下,任他蠻力再大,也沒了站立的力氣。
果不其然,只見嶽羿抽出刀後,輕輕在蠻人腿上一踢,那蠻人便轟然跪下,由於臀部的劇烈疼痛,致使他高聲嘶吼。
嶽羿擔心這人發狂,便準備轉身退走,不料這一扭頭,發現身後密密麻麻,竟然站了上百個隻有粗布短裙遮蔽下體的蠻人,體型皆在兩米五以上,完全不弱於先前攻擊自己的蠻人。
看到他們野獸般惡狠狠的眼神,饒是嶽羿膽大,也忍不住感到心虛腿軟。
倒吸了一口涼氣,慌亂中正想對策的時候,有三名距離最近的蠻人已經充滿攻擊性地向嶽羿大步走來。
嶽羿慌忙之下,忽然有了對策一般,身子一閃,便回到了那名跪在地上,不停嘶吼的蠻人身邊。
手中黑龍軍刀一翻,便抵在了蠻人的後頸之上,而後嶽羿眼神凌厲地盯著走過來的三名蠻人,開口用很奇怪的語調說了一句話,似乎不是華夏語,然而更奇怪的是,那三名蠻人聽到嶽羿的話,竟而立時站住了,在他們身後的大部分蠻人,似乎也聽到了嶽羿的話,此刻騷動起來。
嶽羿暗呼好險,思忖道:“幸好大山教我的蒙古語還沒忘掉,沒料到竟然在這裡派上了用場。”
大山是龍神特戰小隊的十二名成員之一,代號“龍膽”,出身蒙古族,曾經帶著嶽羿和另外兩名隊員回他的家鄉參加他的婚禮,隻是那小子看起來憨厚老實,肚子裡壞水兒一大堆,小隊裡面唯一沒有被他整過的人,隻有隊長一個了。不過私下裡,卻跟嶽羿的關系最好,時長跟嶽羿談及自己的過往和家鄉,從他口中,嶽羿倒也學到了不少草原部落的文化。
他剛才開口說的,便是“前進一步,他就死!”,顯然這句話震懾到了他們。
卻見後面的一大群蠻人忽然人流湧動,
向兩邊分開,從中走出了一個唯一一位穿著完整衣物的蠻人,這人比周邊的人矮了一頭,看起來也年輕許多,他走上前,越過那三名蠻人,向嶽羿走來。 嶽羿把軍刀往下壓了幾分,立刻便有血液從受傷蠻人的後頸中湧出。
那名身著淺黃色毛皮長袍的蠻人這才停下腳步,他眼神略顯冰冷,盯著嶽羿看了好一會兒,這才開口用蒙古語說道:“你說話的語氣很滯澀,不是草原人。”
嶽羿心裡清楚這些人對自己的敵意很大,打肯定打不過,但跑也未必跑的掉,隻能想辦法周旋一下。
略作思索,嶽羿仍然緊緊握著手裡的軍刀,冷靜說道:“我不是草原上的雄鷹,但草原上有雄鷹是我的朋友。”
話畢,見那蠻人冰冷的神色明顯有所變化,嶽羿又揮了揮手中的黑龍軍刀,說道:“刀柄上的白色狼牙,那是我生死兄弟送給我的禮物。他告訴我隻要帶著這顆狼牙,那我就是草原永遠的客人。”
蠻人低頭看去,那軍刀尾部果然鑲嵌了一顆白色的狼牙。
“贈送狼牙是草原錫逖族人的禮節,雖然他們部族從百年前就已經沒落,但既然願意送給你,便足以表明你在他們眼中是值得托付生死的勇士。”蠻人低聲說道,面色緩和不少。
嶽羿暗自送了一口氣,好兄弟大山是不是錫逖族人他不知道,但這贈送狼牙的含義卻如那蠻人所說不假。自己在龍神特戰小隊中代號是“龍牙”,大山當初將這個狼牙送給自己,也是具有特殊意義的。
今天嶽羿反倒要慶幸自己當初愛惜之下,將狼牙鑲嵌到軍刀上面的做法了。
“我無意冒犯你們,一切都是誤會,不知我們是否可以和解?”嶽羿小心翼翼的問道。
那皮袍蠻人聞言,開口道:“你是草原的朋友,我們不會跟你為難,隻是我們兀方部族流落至此,連日受苦受難,心中警惕之下這才失了分寸,你能否先放開我的族人?”
聞言,嶽羿這才收回軍刀,作了一個草原特有的禮節,出聲道歉。
當下境況,由不得他強勢。
“在下金木,兀方族人,既然你是草原的客人,那麽便是我們的朋友。”一邊說著,他一邊吩咐旁邊的人將受傷的那名蠻人架走進行救治。
隻是金木看向嶽羿時,眼中的警惕並未放松一分。
嶽羿自然也能感覺到,但消去敵意總歸是好的。
不過仔細打量,這皮袍蠻人濃眉大眼,面色坦然,倒是讓人忍不住心生好感。
“我叫嶽羿,金木兄是心懷坦蕩之人,能跟你做朋友是我的榮幸!”嶽羿沒摸清這些人在這裡的用意,所以小小的拍了個馬屁,然後問道:“我聽你剛才說你們流落至此,難道你們也是第一次來這個地方嗎?”
金木雖然外形粗獷,但心思卻比身邊的這些族人細膩的多,他聽到嶽羿話語間用了個“也”字,眉頭一皺,忍不住上下掃視了嶽羿幾眼,這才發現嶽羿衣著古怪,似乎從未見過這樣的裝扮。
良久,金木才開口道:“不錯,隻是我本以為你是生活在這裡的人,我和我的族人無意間走到這處絕地,還想你幫忙指一下路,沒想到……”
金木話隻說了一半,嶽羿卻從中聽出了懷疑的意味,出言解釋道:“金木兄你有所不知,我被仇家追殺,跌落到了這懸崖底下,幸好下面有一處潭水救了我的命,這不剛爬上來,就遇到了你們。”
說到這裡,嶽羿忽然發現一個問題,地球上種族繁多地大物博不假,可這個時代,除了亞馬遜叢林和非洲的一些部落,還沒聽說過哪個部落像眼前這些人一樣,衣不蔽體不說,外形更是高大凶蠻。
這些自稱兀方族的蠻人身材宏偉,極為少見,如果是草原人的話,肯定早就被發現然後大肆報道了,怎麽自己對他們一無所知?
忍不住好奇,嶽羿問道:“不知你們是來自外蒙,還是內蒙?”
“什麽外蒙內蒙?我從未聽說過。”頓了頓,金木說道:“我們來自雲斷山和鹿嶺交接處的大庫勒草原。”
“雲斷山?鹿嶺?”嶽羿一陣摸不著頭腦,他對世界地理不說精確到分毫,但也知道個大概,可這兩個地方他從未聽說過。
金木問道:“嶽兄弟可是中原人士?”
嶽羿心想這金木問問題的方式還真是奇怪,但還是搖頭答道:“我是北方人,家在都城北京。”
聽聞此言,金木沉默了幾息時間,忽然嗤笑了一聲,冷聲道:“大寧國現今掌控著雲斷山以東遼闊的疆域,其治下二十八郡,諸多州府,我雖說不太熟悉,但也了解一二,都城名作天京,何來‘北京’一說?閣下信口胡言,莫非是欺我無知?”
聽到金木的話,他周圍的人也都紛紛露出警惕神色,此刻望向金木,便看他伸手一揮,身邊就有兩名戰士向嶽羿走去。
嶽羿雖然感到金木話語的內容極為離奇,但當下這等境況的主導權,卻不在他手裡,看有兩名高大蠻人氣勢洶洶的走來,身上肌肉一緊,便開始思索對策。
忽然,嶽羿發現自己身側五六步開外的地上,那把黑色的手槍還待在原地。
稍作猶豫,嶽羿一個飛撲便衝了過去。
這邊兀方部族的人看到他忽然動了起來,以為要跑,不等金木下達命令,便又有幾個族人向著撲倒在地上的嶽羿衝了過去。
嶽羿從開始行動到拿到手搶,不過才用了兩個呼吸的時間,此時拿起手槍迅速扳下保險栓之後,正要回身自保,卻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爆炸聲,接著還沒反應過來,自己便被一股衝擊力量給掀翻在地上。
嶽羿不知道身後發生了什麽事情,可金木和他的族人們卻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一道劍氣從天而降,斬在了前去追擊嶽羿的那幾名兀方族人的身上,劍氣一觸及他們的身體,便直接爆裂開來,發出了強大的能量,那幾名兀方族人霎時間也隨之身體炸裂,血肉灑了一地,狀況極為慘烈。
金木和他的族人見狀,簡直目眥欲裂,紛紛扭頭去找尋劍氣的來源,卻在他們頭頂,發現一名青衣窄袍的中年男子正懸停在空中,胯間斜掛著一把劍鞘,而在其手上,則握著一把長劍,正在傲然注視著下方眾人。
嶽羿被一股爆炸的衝擊波擊倒,倒也沒慌神,隨地滾了幾圈卸掉力道之後,向前緊跑一小段距離,這才找到一處大樹作為掩體。
藏起來後,心中卻是大驚,還以為有誰轟了一發火箭彈過來。
可是當他探頭看過去的時候,眼前景象卻讓他大吃一驚,除去滿地碎爛的屍塊血肉不說,單是天上懸停不動,如神仙一般的中年男子,就足夠嶽羿瞠目結舌了。
他從小生活在科技發達的新世紀,飛天遁地的事情見的多了去了,而頂級特種兵的生涯也讓他了解到了世界上最為尖端的科技力量,可即便是如此,他還是不明白,這裡又不是電影拍攝現場,那個看起來沒有穿戴任何裝備的中年男子,是如何做到憑借一己之力飛懸於天空之上的。
此時見中年男子居高臨下,仿佛看待螻蟻一般掃視著下方的兀方族人們,嘴角一扯,露出一絲冷笑。
呼!
下方的人群中,一名兀方戰士手握一根木製的簡陋長矛,滿含怒意的朝著天空上的中年男子擲去,力道之大,帶起一陣呼嘯之風,然而當那長矛將要射中中年男子的時候,卻看他不慌不亂,抬手輕輕一揮,如同驅趕蒼蠅一般,那木製長矛竟然在其身前八尺處調轉矛頭,中年男子接著在矛尾處拍了一掌,便見長矛朝著那名兀方壯士反射過去,速度之迅疾,比先前快了數倍,長矛刺破長空的嘯鳴就好似鷹擊長空,下方的壯士眨眼都沒來得及,身體就已經被飛射過來的長矛貫穿,甚至帶著強勁的力道衝倒了身後的六七名族人。
這名中年男子從出現到現在,也就不過十幾個呼吸的時間,然而舉手抬足之間,已經殺傷了兀方部族數名戰士。兀方部族的這些人此時已經完全被中年男子激怒,紛紛抬頭看著他,發出震天的怒吼之聲。
金木更是握緊了拳頭,似乎認出來了這名中年男子的身份,眼中流露出蝕骨仇恨,滿臉殺意的盯著中年男子。
“哼,徒有蠻力而已。”中年男子殺了好幾名兀方族人,此時卻好像連看他們一眼的興趣都沒有,隻是盯著金木,臉上冷意更重,接著他目光竟然轉向了嶽羿所在方位,開口叫道:“別藏了,在我裂山劍下,沒人能躲得掉。”
嶽羿心中一驚,然而他摸不清這個人的底細,自然是不敢乖乖露頭,握緊了手槍,暗自琢磨如何應付。
中年男子看嶽羿那邊沒有任何動靜,輕蔑的冷哼了一聲,倏地抽劍橫掃過去,便看一道肉眼可見的劍氣朝著嶽羿躲藏的大樹橫掃而去,嶽羿看他抽劍的那一刻便心生警惕,下意識的往旁邊躲閃過去。下一秒鍾,他剛才躲避的大樹就砰然一聲,從中爆裂開來,然後向另一邊轟然倒下。
雖然及時躲開,然而崩飛的碎裂木屑還是多處刺入嶽羿背部的皮肉中。
嶽羿喘著粗氣躲在另一棵樹木後面,那中年男子的聲音又傳了過來:“看你是我大寧國的子民,又沒有和這些草原蠻子同流合汙,這才留你一命,你且走上前來,問你幾句話,若得我滿意,稍後便放你離去。”
嶽羿聞言,忍不住皺了皺眉頭,這怪異之人一言不合就出手傷人,他才不相信中年男子說的話,但猶豫了一下,還是喊話道:“對不住,我也是恰好路過,恐怕沒什麽你想知道的。”
“我現在好言相勸,你可千萬別嘗試激怒我。”中年男子語氣中透露出肅殺之意,“方才我在遠處似乎聽到你在用草原之語跟他們交談,這些蠻子不通人語,我需要你代我問幾句話。”
嶽羿聽到此話,心中冷笑,想道:“原來是想讓我當翻譯官,不過這怪人太危險,不能離他太近。”
“閣下既然有所求,我也不好拒絕。”嶽羿大聲答道。
“既然答應了,那麽就請過來說話。”
“你想問什麽就問吧,我幫你傳達,過去就算了,咱們這樣聊天挺好的。”
聽到嶽羿扯皮的話,中年男子眉毛一擰,怒聲道:“賤民猖獗!我之身份,肯與你說話便是天大的榮幸,安敢如此輕視我?!!”
話畢,他揮劍再次發出一道劍氣,更為凌厲。隻是這一次,嶽羿早就有了心理準備,連忙向一邊跳閃過去,可是中年男子仿佛預判到了一般,在他跳出的一瞬間,接著又揮出一劍。
這一劍含怒而出,根本就沒有想要給嶽羿逃脫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