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束光從房頂處刺入房間,欲驅卻房內的暗調,但在房子的材料和巧妙的結構下,原本刺目的光被不斷削弱、折射,最後化成微弱的光揉散在房間裡,沒有伸手不見五指的陰暗,也沒有爍人的明亮。
偌大的房間裡略顯空曠,隻有房間內側有幾個不小的書架如守候的門徒靜靜佇立。書架上擺著各種各樣的古樸卷軸,有些卷軸還散發著淡淡的光華,像在夏日裡匯聚起來的螢火蟲。
少年踏進房內,裡面沒有別的人。
他微微抬頭,把手掌舉在眼前。房頂上天窗的亮和房間內暗鬱的格調顯得有點不搭,少年一直都是這樣想的。天窗的亮並沒有刺入房間,臉上也沒有感受得到從指尖縫隙中切割後的陽光灑下的溫暖之感,那個天窗就像是一幅繪著光的畫。
少年看上去十四五歲的樣子,一身深藍色的樸素衣著,身材挺拔,微微散亂的頭髮透露出一絲慵懶,清秀的小臉上有著一雙山溪般明澈的眼睛,沒有華貴莊嚴的氣質,卻帶著一股自然的可親和陽光之感。
他收回了望向天窗的目光,用手臂擦了擦額頭上的細汗,隨即走向房間內的古樸書架。
書架和卷軸都略顯陳舊但卻纖塵不染,顯然是這些卷軸被重視而經常有人打掃的原因。
少年從書架中拿出了一卷淡青色的卷軸,卷軸上並沒有什麽裝飾,顯得古樸無華。
卷軸散發著微弱的光芒,在這並不明亮的房間內努力宣示著自己的不凡。
緩緩打開卷軸,蒼勁大氣的文字映入他眼中。
“風刃訣,凡品高階,風屬性獸靈技,凝靈成刃,大成時可凝刃百丈,碎山裂石!”
短短的幾句話就讓少年的眼神中充滿了狂熱之色,但很快他眼中的狂熱就褪卻,回歸平靜後的眼神中掠過一絲讓人難以察覺的黯然。
“喲,我說是誰呢?原來是我們的許少堂主。”一道嘲諷的聲音伴隨著些許訕笑聲從許景凡身後傳出,在幽靜的房間裡像突然打爛碗般刺耳。
許景凡放下手中的靈技,轉過頭去,發現有五個人正站在自己面前,其中站在最前二人和他年齡相仿。
說話的人一身白色嶄新雲錦,衣服上還用金絲繡著雲紋用作裝飾,盡顯華貴,略微瘦削白暫的臉看上去還算俊俏,隻是眼中的高傲和嘴角上的不屑著實讓人討厭。
另一人身著淡青色的衣袍,神色淡然,雍容華貴,而其他人皆是普通的下人裝束。
許景凡並未理會他的言語,舉步就欲離開。
他不加理會的態度讓說話之人有了些惱怒之色,當下眉頭微蹙。
正當他和白衣少年擦肩而過時,一隻手陡然伸出,按住了他的肩膀。
許景凡順著手臂看過去,按住他的是三個下人之一,按住他的手並未用太大力,想必多是顧忌他身份的緣故。
“幹嘛這麽著急走?難道是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白衣少年噙著一絲冷冷的笑容,逼近道。
聞言後,許景凡反而轉過身去,直視著白衣少年,扯起了個沒心沒肺的笑容:“我做的勾當哪有程煜少爺您做的勾當多?”輕輕撥開按住他的手,再欲離開。
“隻有程家的人才能在靈技閣開放的時間進入,你,既不是程家的人,今天也不是靈技閣開放的日子,如今你卻偷進靈技閣,你有何居心?”程煜咄咄逼人,質問道。
本來他想著這樣的話可以立竿見影,讓許景凡慌張地向他討好、求饒。
但冷厲陰險的語言像石頭一般砸向許景凡,卻像砸進沙堆一樣,泛不起半點漣漪。許景凡依舊大步向前,沒有半點回頭的意思。
“攔住他!”程煜喝道,許景凡那不痛不癢不理不睬的態度讓程煜有些要暴走的跡象了。
三個下人同時跨出,向許景凡撲去。
許景凡感受到了身後的動靜,即刻向右一個翻滾,躲開了三人的撲捉,半跪在地,腳尖猛的發力,像頭小豹般撞向離他最近的一個下人。
被許景凡撞向的下人有點始料不及,但也不太敢盡全力反抗。
許景凡是程家鏢堂堂主唐非明的徒弟,程家家主又極其看重唐非明,從來都將唐非明當成座上賓客對待而非程家的下人,唐非明就隻有他這樣一個徒弟,而程煜則是程家家主的侄兒。
還是被許少堂主撞倒之後就裝昏迷不醒算了,兩邊都不能得罪,唉,打份工真艱難,被他撞中的下人這樣想道。
“哎喲!”隨著一道並不強烈的呻吟聲,一下人應聲倒地。
許景凡的身影並未停頓,身形閃過倒下的下人,陡然加速,一個腿鞭掃向中間下人的頭部,旋即頭也不回,奔掠到最後一個下人身前,身形微微下壓,腳下陡然發力,然後給他的肚子實實來了一肘。
“哎喲!”“哎喲!”隨著兩聲呻吟,剩下的兩個下人也倒下了。
“廢物!一群廢物!”程煜氣急敗壞地罵道。他當然也看出了三個人都未出全力,連靈氣都沒用就被打敗了。
青衣少年手中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塊精致小巧的玉配,隻是饒有興致地在把玩著,好像一點都不在意眼前發生的事。
許景凡直視著程煜,眼神變得愈加冷冽。
程煜冷笑:“少堂主?在我眼中,你就是個和廢物無異的下人罷了,一個廢物都敢在我面前叫囂?”身形奔掠而出,右手拳頭緊握,一絲絲灰白色不斷爬上他的拳頭,匯聚。
隻是一個眨眼,程煜就來到了許景凡身前,程煜的拳頭已經完全變成灰白色,感覺就像是一塊岩石,拳頭帶著些許破風聲,毫不留情地砸著許景凡的臉。
許景凡臉色凝重,將全身的力氣都灌注到右手,手臂向後拉伸蓄力,欲將自己的力量發揮到極致,拳頭像支離弓的箭,對著程煜凶厲的攻勢許景凡也是一拳轟出。
雙拳對碰!
“卟。”沒有炸雷般的聲響,也沒有兵鐵交接的鏗鏘聲,像一本厚重的大書被人重重合上的聲音。
程煜穩穩地站在雙拳交接時候的地方,仿佛堅若磐石,嘴角扯著難看的笑容,眼神微眯,帶著不可一世的高傲:“這就是我們的距離,廢物。”程煜在說到最後二字時還特意用種古怪又不失強調的語氣。
許景凡被擊飛,撞向了離門不遠的牆,悶哼一聲,強烈的撞擊讓他的胸口有些難受,背上的傷讓他有種火正在背上肆虐燃燒的感覺,右手已經鮮血淋淋了,他估計自己的手指已經斷了。
但執拗和不屈還有身後的牆支持著他依舊站著,盡管他覺得空氣都開始變重了。
程煜一臉惱怒之色,像是不屈的精神在他眼中就是那樣的不堪和讓他厭惡,因為這讓他那所謂的自尊覺得輸的是他而不是許景凡, 本來已經打算停手的他決定再給許景凡來一下。
身形陡然掠出,側身,一記鞭腿掃向許景凡的頭部。
許景凡知道自己已經沒有一點力氣去閃避或抵抗了,但程煜是不敢殺了他的,即使是打到他重傷,程煜自己也要吃些苦頭。
這樣想到倒不是很吃虧,隻是有點不甘和憋屈啊!
許景凡閉上了眼睛,等待那一擊的來臨。
他感覺自己聽到了程煜契獸附體後腿部質變發生的哢哢聲響和陣陣的破風聲,原本掃向他的腿仿佛瞬間就變成一塊塊堅硬的岩石向他砸來。
每一秒許景凡都覺得下一秒堅硬如石的腿鞭向他砸來,刮起的勁風已經掃到了他臉上,但下一刻許景凡睜開了雙眼,凌厲的攻擊卻沒有如期而至。
因為程煜的長腿已經被一隻遍布紅鱗的手捉住,尖銳如刺的攻勢都沒有讓擋在他身前這道身影有絲毫退卻。
清秀的臉上有著如炭般熾熱的雙眸,如冬日裡陽光般的少年。
他對著許景凡咧嘴一笑:“還好沒來晚。”
許景凡努力擠出一絲笑容示意我沒事。
程煜眉頭一挑,旋即眉頭緊蹙。
青衣少年終於抬起了頭,看著眼前這個擋在許景凡身前的少年,嘴角劃起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眼中閃起危險的光,但轉瞬即逝。
橫在許景凡身前的少年收起了暖若陽光的笑,眼睛微眯卻越加凌厲和冷寒,嘴角突然劃起了道讓人心中發毛的弧度,聲音不大,卻鬼魅般穿透了程煜。
“是你打傷景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