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景凡回到鏢堂時天色已暗了,沒有想到的是師父和魏城都在等他回來一起吃飯。
吃飯前,許景凡就將那天星戒的事告訴師父,本以為師父多少會責怪他收別人如此貴重之物,甚至想好若是師父責怪,便將這戒指交與師父,讓師父替他還給程家。
卻不料師父只是笑著點點頭,默許程家將天星戒送給他這件事,只是讓他小心保管,帶著出門也方便不少。
師父都如此說道,許景凡便不再擔心了,手中摸著這微微冰冷的戒指,心中也是喜悅。
三人吃飯時,唐非明道:“小凡,等下吃完飯後,過半個時辰來一下我書房。”
“好。”許景凡應道,知道這離別前夕師父是有話要和他說。
“我吃飽了,小凡你多吃些,魏城你也是。”唐非明將碗筷放下說道。
許景凡與魏城點頭道好,繼續添飯吃著。
“景凡啊,你這天星戒給你魏大哥我吧,我早就想要一枚天星戒了。”魏城打著哈哈,對許景凡道。
“不給,自己存錢買。”許景凡果斷拒絕了,知道這是魏城在逗他。
“這麽多年來,你都沒有送過什麽東西給你魏城大哥我,明天你就要走了,區區一枚天星戒,留給我,好讓我睹物思人。”魏城此時神色淒然,說得好像真的一樣。
“什麽沒有送過,前不久才送過給你。”許景凡神色認真道,對待魏城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最好的辦法是不為所動。
“什麽東西?我怎麽不記得了。”魏城作認真思索狀。
“價值上萬靈幣的凝靈丹,給你一口就吃掉了,等我走後,你看著你的肚子來思我吧。”許景凡笑著道。
“那可是你灌我的,我可舍不得吃,這個不算!”魏城無賴道。
許景凡哭笑不得,好歹魏城也是宛淮城家喻戶曉的人物,在鏢堂就跟另一個人似的。
“喏,你這麽想要,給你罷。”許景凡將那天星戒從胸口中摸出,遞給魏城。
魏城愣了一下,沒想到許景凡會將天星戒給他,但下一秒便洋溢著笑意接過天星戒。
許景凡無所謂地擺擺手,道:“魏城大哥,這天星戒給你了,這碗筷今晚便你來收拾收拾?”
“當然,當然。”魏城忙不迭地點著頭,手中已經開始收拾桌上的碗筷,此時的他倒似飯店的店小二般。
許景凡已經吃飽了,不管魏城先回自己房間去了,回到房間後,一股粘稠的空虛感莫名填滿了他的胸腔,但不是因為那枚天星戒給了魏城,天星戒許景凡雖然喜愛,但還沒有到卻之不可的地步。
只是即將的離別讓這十五歲的少年,體會這未曾體會過的分離之感,像心中的少了一部分般,空落落的,對周遭這一切突然地極其不舍。
許景凡躺在床上,本來他對走出宛淮城期待已久,但沒有想到真的到了要離開的一天,會是這麽的難受。
門外響起兩聲清脆地叩門聲,讓他一下子從沉寂中回過神來,翻身下床去開門,只是他沒有發現此時的自己面無表情。
門外的是魏城,見到許景凡開門後便笑道:“我只是開玩笑的啦,這戒指還是你留著吧,只是財不可露眼,出門在外要多加小心。”
魏城說著將手中的天星戒遞給許景凡。
許景凡接過戒指沉默不語。
魏城留意到許景凡的臉色有異,道:“景凡,雖然天星戒價值不菲,給了我你也用不了這麽肉疼吧?看你眼淚都快流下來了。
” “不是這樣的。”許景凡搖頭道,但卻覺得自己怎樣也笑不出來。
魏城此時也知曉幾分了,安慰道:“明天你就走了,不知道還會不會有人像我這樣與你開玩笑,中州襄原城雖然是有些遠,但也不是什麽雲之顛,海之角,你也不是不回來,魏城大哥我這裡等著變強的你回來!”
許景凡心中一動,隻覺得眼中有層水霧,趕緊用衣袖擦了擦,不肯讓它凝成淚水滴落下來。
魏城心中也是不舍,卻笑著揉了揉許景凡的頭,道:“我放了些靈幣和丹藥在你的天星戒裡,出門在外不用省著,該吃的吃多些。”
許景凡心中一暖,道:“我知道了,多謝魏城大哥。”
“那你早些休息罷。”魏城道。
“師父讓我等一下去找他。”許景凡道。
魏城點點頭,道:“那你找完堂主後,便早些休息。”
“好!”許景凡應道,嘴角牽起淺淺的弧度,此時他發現自己心情沒有剛才那麽難受了。
待魏城離開後,他又躺回到自己的床上,拿著那枚天星戒,用精神力去看戒指內,發現戒指內空間已然不小,足可同時站進三四個成年人,天星戒是不能存放活物的,這樣的空間用來存放隨身物品,對許景凡來說,已經盈之有余。
許景凡發現本來空空如也的天星戒內多了兩個布袋和一個小木匣,許景凡取出來,打開兩個布袋,發現裡面滿滿的都是靈幣,加起來應該有兩千多枚靈幣,而許景凡打開那木匣,裡面放了十數瓶丹藥,許景凡發現大多是一般的一品丹藥,但其中有三粒二品丹藥,加起來價值不比兩千靈幣少,這些東西已經抵得上魏城一年的收入了,許景凡心中又是驀地一動。
書房裡,明亮的燭光映亮唐非明那專注認真的臉,他正右手持筆,在紙上寫著東西,時而疾書,時而看著窗外沉思,像下了很大的決心般,終於寫完,將這張寫滿小字的紙仔細折好,放進一個信封中,隨後取過桌邊的蠟燭,滴蠟封口。
將這一切做完後,唐非明將這封信放在書桌上,不再理會,轉過身去看窗外清冷的月輝,微涼的秋風帶起他幾縷頭髮,裡面已有一兩根銀白似雪。
唐非明將嘴唇抿得很薄,像是在做什麽艱難的抉擇般,突然一咬牙,就如當年從山洞中抱走許景凡般,轉過身去,將桌面上那封剛剛才寫好的書信拿起,將它放在那微微跳動宛若精靈般的火光上,霎時間,書信便化為灰燼,飄散開去。
他似乎在這一刻裡蒼老了不少,他搖著頭,低聲歎息道:“還是算了,還是算了......”
“師父。”書房外響起了許景凡的聲響。
唐非明一下子變得神色如常,道:“進來罷。”
許景凡推門而進,發現師父站在窗前,似乎剛才在想什麽事情,沒等許景凡多想。
“小凡,明天你就要出發到襄原城了。”唐非明道。
“是,師父。”許景凡應道。
“關於青軀學院的自薦考試,為師還有些事情要告訴你的。”唐非明淡淡道。
許景凡聽到是關於進入青軀學院的內容,凝神認真聽著。
“小凡,你現在已經將“無塵之境”掌握得不錯了,只是你現在的實力還沒有能讓它發揮出全部威力,你那“鐮鼬”靈技也要多加運用,為師細想後覺得這靈技絕不是凡品。”唐非明道。
許景凡心中一凜,腦海中又浮現起那道殘念的聲音。
“鐮鼬,便足夠你名震大陸!”
“弟子了然。”許景凡點頭應道。
“但要進入青軀學院,最重要的不是靈技。”唐非明正色道。
“那是什麽?”許景凡心中一跳,下意識問道。
“是你的決心,你要讓考核導師看到你想要進入青軀學院的決心,你只要有決心,即使是沒有異獸實力,沒有靈品靈技,青軀學院一樣不會拒絕你!”唐非明敦敦教導著。
但許景凡心中又翻起了驚濤駭浪,旁人皆說想要進入青軀學院如過天塹般困難,怎麽在師父這裡便是沒實力,沒靈技也能通過考核?
但許景凡卻沒有再問,只是細細咀嚼著這“決心”這二字。
“這靈票你拿著,路上用,還有在別處也會能用到的”唐非明道, 手中將一張薄薄的票子遞了過來。
許景凡接過一看,哇!許景凡眼前晃著四個零,一萬靈幣的靈票!
靈票是用於在大陸上錢莊兌換靈幣的票據,靈幣太多攜帶不便,但用靈票的話就方便很多了,而且靈票在各大城市的錢莊都是通用的,宛淮城中也有錢莊,許景凡沒有過靈票,但沒吃過豬肉總見過豬跑。
他咽了一口唾沫,雖然先前的凝靈丹,還有他胸前的天星戒都已經價值不止一萬靈幣,但始終不是明晃晃的錢,現在他卻要成為真正的萬幣戶了!許景凡心道。
唐非明似看出了許景凡的心思,頓時覺得哭笑不得。
許景凡從不與師父推辭,將靈票收好,咧著嘴笑道:“謝謝師父。”
“臭小子,早些回房休息罷。”唐非明笑罵道,眼中慈愛之色卻濃。
許景凡點頭,也囑咐師父也早些休息後便轉身準備回自己的房間。
“小凡,待你三年後,在青軀學院成功畢業,為師便將你的身世所知,盡數告訴你!”唐非明微微顫抖的聲音在許景凡身後響起。
許景凡隻覺此時一股氣血湧上心頭,竟不能言語,重重點頭後,離開書房,回到自己的房間。
那枚黑色的戒指,被許景凡拿在手中,在窗外微弱的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不是那價值非凡的天星戒,而是父親留給他,唯一的信物,刻著他的名字,一枚普通的戒指。
許景凡突然將那戒指緊緊握在手心,就像自己生命中的一部分。
青軀學院,我許景凡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