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雷冬雪,斜月三星洞作為洞天福地,相當於一處獨立於天地之外的小千世界,本是無有四季變遷的,但青蓮所在的院子,仿佛是在這洞天世界當中重新開辟了方小天地,陰陽流轉、四季顯化。
不知不覺中,青蓮已經差不多來到這裡一年,平日,他除開菩提祖師三個月一次的講道,基本上是從不離開小院的。
此地本就偏僻,再加上菩提祖師的命令,一年來,倒也沒人來打擾,畢竟斜月三星洞這般大,弟子總共還不足四十人,再加上菩提祖師的命令。
也就只有孫悟空,每個月都會回來看他一兩次,對於青蓮身上的一些變化,卻是感應到最為清楚。
他隻感覺青蓮似乎變得越來越冷漠,讓它有些迷茫。期間他也向菩提祖師詢問過一次,但菩提祖師直言讓他不要打擾青蓮,日後自見分曉。
一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此時的青蓮,在無數次枯寂的輪回中,似乎變得有些迷茫,七情六欲都在遠離,他已經漸漸開始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一粒微塵、還是一顆石子,或者一陣風、一道光……
或許,它們都是自己,那自己又是什麽呢?
不斷的化作天地間的萬物,體悟著它們的一生,有短暫,有的漫長,但他卻也漸漸的明悟一個道理,在這世間,根本沒有真正的永恆。
刹那既永恆。
一顆星辰,自無盡歲月之前,它便存在那裡,光耀萬古,然而在無盡歲月之後,它也終將化作微塵,消散天地。
他化天地。
這四個字,恰好能說明青蓮此時的狀態,每一次他化天地,便能讓青蓮有不同的明悟,然而這明悟越多,疑惑也就跟著多了起來。
到了最後,所有的疑惑、不解、迷茫,在他心中通通演變成為一個問題。
這世間,可有真正的永恆?所謂刹那既永恆,不過是一種自我欺騙的說法,如果一切都難逃滅亡的命運,那存在本身又有什麽意義。
他的腦海中,不由浮現出曾經死亡魔神的一句話,一句讓人無法辯解的話,死亡是一切最終的歸宿,死亡既永恆。
當時他並沒有去細思這句話,此時,這句話卻給他帶來極大的衝擊,死亡,才是真正的永恆嗎?
太多次的輪回,他發現,死亡,似乎真的便是一切的終點,說它是永恆,似乎也並沒有錯。
當這個想法出現的瞬間,青蓮身上的生機,忽然變得淡薄起來,如果只是用神念觀察,他似乎就和那天地間的花草樹木,再無太大差別。
“要失敗了嗎?”
一直暗中觀察平靜的菩提祖師,此時卻是微微皺眉,他知道青蓮是在經歷著一場難以想象的蛻變,一旦成功,將會獲得難以想象的造化機緣。
可是,就在剛剛,青蓮的本我意識突然消失,隻留下無思無想的精神體,看似變化不大,但失去了本我的青蓮,就算最終完成了這場蛻變,他,還是他嗎?
菩提祖師手指輕顫,一枚金色的菩提子落在他的手中,向著青蓮所在的方向拋去,只是手舉到一半,他走遲疑了。
青蓮身上的變化,即便是他,也看之不透,但記得老師曾經將黃庭經交給自己時,說過一句話:無論發生什麽,都不要插手。
老師是不是已經預見什麽,否則,幾位弟子當中,他單單將黃庭經交給自己,而自己,也剛好遇到…他。
菩提祖師這一遲疑,青蓮已經開啟了他的最後一次他化天地。
不錯,又一次輪回開啟了,至於為什麽說是最後一次,因為這次輪回開啟後,他手中的黃庭經,突然化作一片紫氣,彌漫在青蓮周身。 黃庭經既已消散,那便表示著不會再有下一次輪回開啟,細細算來,不多不少,這剛好是青蓮經歷的第三千次輪回。
與以往每次不同,他這次所化的,並非是天地間的萬物,而是運轉天地宇宙的浩大天意。
所謂天意,其實便是由天地眾生過去、現在、未來的念頭凝聚而成,雖然龐大浩瀚,卻也無比雜亂。
之前的每次輪回,他雖然無欲無求,但卻有著自己的情感,以他的情感為核心,去感悟那無思無想天地萬物的一生。
而這次,卻是剛好相反,他摒棄了所有情感,卻化身成為了由無窮有情眾生念頭凝聚出的念頭,也就是天意。
由於天地間的眾生實在太多,倒是沒有人可以主宰他。
天地間,每時每刻都會有生命誕生,也會有生靈死亡,開始還沒有什麽,但隨著時間的推移,無數生靈在知道死亡的本質後,開始了對死亡的恐懼,同時也在向往著更加悠長的壽命。
喜生惡死,這是天地所有眾生同時擁有的本能之念。於是,作為天意的他,第一次因為天地眾生的念頭做出改變。
它的改變,自然使得整個天地乾坤的大道法則都開始了改變,於是便有了修煉,有了長生不死。
然而,眾生的欲望是根本沒有極限的,當長生不再是虛妄時,便又伴隨著更多更強烈的欲望出現。
它無法同時滿足所有人的欲望,反而讓自己變得更加混亂起來,無數雜亂的念頭將“純淨”的他淹沒。
最終,他陷入了一場無盡的沉睡,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再次清醒,也許永遠不會。
再次醒來,是第一次量劫爆發之時,那時由於沒有他的束縛,天地間誕生了無數強者,其中的頂級強者,已經能夠做到真正的毀天滅地。
那一次,他也是第一次感受了恐懼,原來,自己也是真的會死的,天地毀滅。自己也會隨之消亡。
之後,便是持續了數萬年的大戰,期間,他斬出自己的部分,以天地之力塑體,飛速強大起來,想要重塑秩序,然而卻並沒有成功,大戰依舊在繼續,蒼穹破碎,大地沉淪。
天地之間的眾生,一直都在持續死亡,最終差不多天地間九成九的生靈死亡,大戰才結束。
剩下的,只是一個滿目蒼夷的世界,破碎的天地,蕭條、淒涼。
量劫之後,天地雖然破敗但卻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出現,使得天地本身,似乎壯大了一些。
之後,天地便開始了新一次的輪回,有了上次的教訓,他開始有意控制天地眾生的修為,增加修煉的難度,不想讓之前的事再次重演。
然而,量劫依舊是不可避免的到來,於上次不同,這次卻是一個外來世界入侵。
他本身所在的這個世界,要比那個世界龐大百倍不止,兩個世界融合,他完全可以輕易吞噬另外一個世界的天意,讓自己變得更加強大。
然而,卻因為他壓製天地眾生的修為,使得兩方世界強者交戰之時,他們這一方世界強者根本無法與對方世界比較,節節敗退。
對方世界天意也乘機反擊,要將他吞噬。
這次他面臨的危機,比上一次還要巨大,在他幾乎快要窮途末路之時,忽然九個強者找上了他。
這是自上一個量劫當中活下來的強者,實力之強,已經能夠感受到他的存在,並且和他進行對話。
這九位強者提出要求,他們可以出手,不過他將天地本源的掌控權交出來,讓他們的修為更進一步。
最終,他妥協了,之後,有了這九位強者的加入,戰鬥立馬出現反轉, 對方世界不敵,天意也成功倍他吞噬。
兩個世界融合,世界本身更進一步,下一個輪回開啟。
由於九位無上強者的出手,本方世界勝利,而且在量劫之中隕落的人數,也不像第一量劫那般達到了恐怖的九成九,而是不超過三成。
又一輪回開始,九位無上強者各自得了一部分天地本源之後,實力再進一步,已經隱約能夠感受到自身已經達到這方世界的極限。
這一輪回中,他們並沒有選擇避世修煉,而是都建立了自身勢力,傳下功法,爭奪天地氣運,來讓自身更近一步,超脫天地。
想要超脫天地,就要將原本的天地破碎,這讓生為天意的他感受到了深深的不安。
說到底,他是由天地眾生念頭匯聚而成,在經歷了兩個量劫之後,雖然更加強大,但也受天地眾生念頭影響,不再如開始一般“純淨”。
他也開始懼怕死亡。
好在,九人互相牽製,誰也不想讓對方走在前面,再加上他的推波助瀾,又一次量劫開始,九位無上強者各自爆發大戰,最終感覺不對時,三死六傷。
他趁機將重傷的六人封印起來,如此,這一量劫便漸漸落下帷幕。
之後,他開始思索著變強的辦法,甚至想要脫離天地,畢竟,他雖然因為天地變得強大,卻也受天地限制,很多時候都無法出手,而且就算出手也無法直接出手。
尤其是他的實力雖說是天地間無敵也不為過,但自身卻要受到那渺小若螻蟻一般天地眾生的奴役。
他要化作一個真正的生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