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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章

　小澄子離開北冥城的第一站，便是沐家遺址。

　時隔二千年，曾經的第一世家已經很少有人提起。

　偶爾有人提起，也是一片唏噓聲，只能歎一句世事無常。

　重回故地，那些聯手覆滅了沐家的人還不死心，當年小澄子滅殺了那六人，倒是讓他們緊張了一下，等他們趕到之時，小澄子早已離開，後來常有大乘修士巡視。

　可惜的是，小澄子只露了一面，又沉寂下來了。

　那些門派家族猜測頗多，都在猜那些動手之人是誰，逃走的和在外未歸的沐家族人，在那一段風聲鶴唳的歲月裡，一個個都被血脈牽引術找到，並死在極致痛苦的搜魂術下。

　究竟有沒有漏網之魚，他們也不知道。

　畢竟，當年沐家的長老們都是自爆而亡的。

　自爆的殺傷力本來就大，更何況是大乘修士自爆。

　所以，小澄子突然出現，把那六人給滅了，也無人知道是誰乾的。唯一的知情景和真人非但沒有告密，還幫著清掃了痕跡，抹去了小澄子的氣息，再一撣衣袖，深藏功與名。

　二千年前的事，讓那些門派家族緊張並重視了一段時間。

　畢竟沐家之事是他們做的不地道，難免有人看不慣，想給他們製造點麻煩。越是心虛，越是形同驚弓之鳥，一點點的風吹草動，便會讓他們警惕起來，更是盯得緊了。

　可是後來的數百年裡，都沒有可疑的人出現，也就過去了。

　二千年過去，那些人雖是放松了警惕，不再有大乘修士盯著，只派了六位煉虛修士與一位合體修士，以防止當年之事再發生，有個合體境在，便是有人想要搞事，與要掂量一二。

　有沐家未找到的東西，他們仍未死心。

　每過個幾百年，便會來沐家遺址來一次大搜查。

　小澄子斂去一身氣息，

悄然出現，七位看守沐家的修士一無所知。

　她緩緩地勾起唇角，“沐家的東西，你們怎配擁有?便是再守個一萬八千年，也落不到你們手裡！”沐家留在明面的上東西並不多，重要的傳承不會放在一處，需要時才會去取，用過之後又後送回，也只有家族長老與家主這種高層才能知道，當然了，也包括她這個少家主。

　小澄子橫起玉笛，清幽的笛聲驀然響起。

　六位煉虛境修士聽到笛聲，還未反應過來，心臟就像被一隻無情的大手抓住，它狠狠地一用力，便輕易地捏碎了它，心臟爆碎後，那六人甚至來不及逃出元嬰，就已經暴斃。

　剩余的那位合體境修士一聽到笛聲，身上的寒毛便根根立了起來，像是隨意吹奏的幾個曲調，不費吹灰之力，便輕易地解決了那六位與他一起看守沐家之人，很顯然，他能活著，是因為他不在對方的目標范圍之內，他立刻變了臉色，想起二千年前暴斃的六位煉虛境修士。

　難道是當年那個人?

　來去無影，不留痕跡。

　如果真的是那個人，那他也逃不掉了。

　這位合體境修士冷汗直冒，立在那裡一動不動。

　小澄子留著了他還在用，小手一招，他便被她掐住了脖子，身子懸在空中，看清她的容貌，他一雙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見了鬼一樣，“你是沐家的少家主，二千年前也是你……”

　小澄子道:“還有人認識我?”

　說罷，她直接上手搜魂。

　她在北冥城的二千年裡，兩耳不聞窗外事，今日一搜魂倒是知道了不少，卻沒什麽重要信息，只知道有個仇人五百年前渡劫飛升，結果渡劫失敗，身死道消了。

　被搜完魂，這位合體境修士神魂崩潰而死。

　小澄子身形一動，已落到那片殘垣斷壁中，那是他們沐家的宗祠，列祖列宗的牌位與畫像早在家族覆滅時被付之一炬，一磚一瓦都四分五裂，找不到一處完好。

　小澄子站在宗祠中心的位置，她掐破指尖，立刻擠出一抹鮮紅，她抬起手在眼前一劃，整個世界忽然變成了一片血紅，她雙手掐訣，一套完整的手訣剛結束，前方忽然出現一道刺眼的亮光，是這個血色世界中的唯一一抹亮色，沐家的傳承藏得隱匿，必須以沐家血脈為引。

　那些人屠盡了所有沐家人，就注定了他們永遠都找不到想要的東西，作為唯一的幸存者，小澄子不可能落到他們手裡，她是沐家唯一一絲血脈了，不論如何她都會保住自己的命，正如景和真人所言，她身是既背負著沐家的仇恨，也背負著沐家的希望，她死了，再無人能重建沐家了。

　在斷魂崖的二千年裡，小澄子除了修煉，便是捧著她的笛子。

　她一天都沒有浪費，自創了三首曲子，還不斷的圓融曲子的意境。

　在沐家覆滅之前，她其實是法修，但憑著過人的天賦，她也會音攻，而且不比正常的音修差，幾乎是學什麽會什麽，可是爹爹總說有瑕疵，曲子裡殺氣十足，卻有些空洞。

　以前她不明白，明明是一樣曲子，有一樣的殺傷力，怎麽就空洞了?

　可自從沐家發生大變故，小澄子忽然懂了，爹爹說的空洞是指她沒有融入自己的感情，作為一個音修，把曲子當成一個招式是為下乘，將感情與意境完美的融合到一起則為上乘，天下音修何其多?真正能領悟到這一點，並能做到將意境與感情融入到曲子裡的人，都是最頂尖的音修。

　——比如沐家主。

　可惜小澄子領悟得太晚了，她以前只是領悟一下曲子中的意境，什麽曲子在她眼裡都不過是一個招式，一個自有意境的招式，而如今，在自創曲子的時候，她總會想到自己的家族和親人，自然而然地將感情、意境和曲子完美揉合到一起，在經過她不斷地完善，一定能達到沐家主的要求，可是他聽不到了。

　一支悲到極致的曲子——斂心曲。

　一首殺意衝天的曲子——逝心曲。

　一道萬物複蘇的曲子——釋心曲。

　小澄子這二千年裡的悲傷、仇恨希望都傾注到曲子裡。

　前方那道亮光慢慢的凝聚到一起，變成一座大門，亮光從裡面透了出來，小澄子眼中的血色漸漸褪去，便是一道門立在廢墟之上，她橫起玉笛，吹響一曲釋心曲。

　猶如春回大地，萬物複蘇，頓時吸引了不少鳥獸前來，嘰嘰喳喳，沐家的這片廢墟之上漸漸地有了生命的跡象，倒下牆慢慢的支起，一草一木都在蘇醒，不過短短半個時辰，沐家的一景一物又恢復了被毀之前的樣子，只是人去樓空，在似血殘陽的襯映下，更添了幾分寂寥。

　小澄子孤身立在庭院中，呆怔了片刻，才收起下笛，踏入那道白光鑄成的門中，沐家的東西九成都在這裡，如今只剩她一個人了，她既用不了，也用不著。

　今日，也許是她最後一次打開這道門。

　小澄子踏入門中，那道白光所鑄的大門便消散了。

　小澄子滅殺了七個人，在那些門派家族中再次掀起了軒然大波，以太雲宗為首，那些自詡名門正道的人一個個都警惕起來，不論動手之人與沐家有沒有關系，都必須殺了！

　二千年前的挑釁，他們放過了那個人。

　沒想到二千年後，那個人還敢來挑釁。

　當一個個大能趕來，瞬時被眼前的景象給驚住了，為了找到沐家的傳承，一磚一瓦都毀了，仍是找不到陣法所在，如今那個躲在暗處的人，不但殺了他們的人，還重建了沐家?

　如果說殺人是挑釁，那重建的沐家就是狠狠地一巴掌甩在他們臉上。

　趕來的大能們，一個個都氣炸了，“真是囂張至極，竟然連氣息都未抹去！”

　“還真是肆無忌憚，”說著，他撈起一縷殘留的氣息，手指輕輕一撚，該記住的大致都記在了心上，“是個魔修，還是個女子！這沐家作為第一世家，竟會勾結魔修?二千年了，她還不肯接受沐家被滅的事實，也不知跟沐家是何關系！這氣息並未走遠，消失在沐家祠堂！”

　“難道她人還在沐家?”

　“人在沐家未走，那定是沐家的漏網之魚！”

　在場之人一個個眼中精光暴射，一個人的氣息到在沐家消失，他們尋找沐家傳承卻如無頭蒼蠅，難道說她進了沐家收藏傳承之地?想到這一點，一個個都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

　有了沐家傳承的消息，所有的盟友通知了個遍。

　離得近的都在陸續趕來，離得遠的還在趕來的途中。

　……………………

　小澄子雖然看不見外面的情況，不過，既是她有意為之，就不能猜到外面的情況，估計那些人都守在沐家外，想跟她玩一出守株待兔，可問題是她會輕易出現嗎?

　啊不，她會出現的，但不是從進來的門裡出去。

　沐家老家能將傳承藏得那麽隱蔽，自然不會隻留一個出口。

　就讓她在外面搞的狀況把人都引來吧，然後她再一個個滅了他們的門派家族，也讓他們嘗嘗她當年家破人亡的滋味，因為他們的貪念，她沐家族人一個不留，這個仇，她非報不可！

　不要跟她說什麽他們的同門與族人都是無辜的，她的爹爹何其無辜?她的族人何其無辜?可他們卻為了一己之私，連沐家剛出生的小嬰兒都不放過，他們何錯之有?

　血債，必須血償！

　門外是一個獨立的空間，似乎於秘境的存在，裡面除了沐家祖祖輩輩攢下來的傳承，還有大片的藥田，滿滿的都是萬年靈藥，小澄子一邊感歎祖輩們留下的東西，一邊走向深處的那座宮殿，真正重要的東西，都在殿中，也只有沐家血脈能進入大殿，非沐家血脈入之即死。

　能放入宮殿的東西，無一不最頂級的。

　功法、神通、劍法、曲譜、秘法等等，看得小澄子眼花繚亂。

　上一次來到這裡，她還是個五歲幼童，什麽都不懂，亦步亦趨地跟在爹爹身後，路過藥田還隨手扯了兩朵開得豔麗的小花，長大之後才知道那是種極為珍貴的萬年靈藥。

　小澄子的手指從一枚枚玉簡上劃過，最終被一枚玉簡吸引了目光——逆轉天命大陣。

　取來一閱，不知是哪位老祖收藏的，開啟陣法的條件極為嚴苛，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小澄子看完之後，又在最後看到老祖留下的話，聽聞從未有人成功的開啟過逆轉天命大陣。

　小澄子眼中閃過一絲暗芒，“我怎麽覺得老祖這枚玉簡是留給我的?”

　天時很難合得到，下一個天命之時要等到五千年後，她肯定能趕上。

　至於地利跟人和……她也可以傾力一試，只看那些仇家會不會上鉤。

　小澄子拓印了一份玉簡，又將原來那份放回原處，最後來到宮殿三層，三層只是一間空曠的大殿，殿中掛著沐家歷代大乘老祖的畫像，人在世的時候留下畫像，但不會馬上掛上。

　一般是等到人或隕落或坐化，或是飛升之後，才會掛上畫像。

　所以三樓還沒有沐家主與逝去的長老的畫像。

　小澄子的目光巡視一周，再按照老祖們的輩分與年代，一個個拜了過去，“老祖留下的東西都是最好的，逆轉天命大陣我取走了，既能保住我沐家最後一絲血脈，又能順勢為家族報仇！”

　小澄子心懷敬畏，半點都不含糊，一個個老祖都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禮。

　拜完了一圈之後，小澄子站立在殿中，神情凝重道:“諸位老祖，沐家遭遇大劫，只剩僅存的一絲血脈了，這是我最後一次到此。等我離開之後，便去為家族報仇，我要用仇人的血，來洗刷了沐家上空散不去的怨氣。老祖們的傳承將永遠塵封，也無人來祭拜老祖們了……”

　說完，小澄子取出畫筆和畫紙。

　她想為沐家主與四位長老留下畫像，將他們也掛在殿中，祭拜過後再離開。

　若不是忽逢大劫，再加上一個她，沐家同時有六位大乘修士，那是何等的風光?

　只可惜，這一切全毀了。

　尚未畫完，她猛地回頭，身後憑空多了一個玉盒。

　小澄子放下畫筆，輕輕地抹去玉盒上的禁製，打開一下，竟是一條流蘇掛件！

　她的心口在“嘭嘭”直跳，這是老祖們留給她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