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蟄伏4
北京,西苑。白天。
嘉靖坐臥床上。龍袍垂於地上。太監陳洪服侍在側。禦醫徐偉走進。
徐偉畏畏縮縮,踟躕不前。
陳洪:進來呀!皇上等著你呢。
徐偉:皇上的龍袍在地上。
嘉靖側目一掃,下垂的雙目忽然一亮:無妨,你開始診斷吧。
徐偉趕緊跪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膝行近前,拾起衣擺,小心給皇帝診脈)
陳洪:皇上近日周身乏力、心神恍惚、頭重腿酸、心悸、食欲不佳。嗜睡。
徐偉:花甲之年,一般都是兩眼呆滯,精神萎靡,動作遲緩無力,反應遲鈍,那是腎虛所致。本來寒氣太盛,往往臉色青暗無光。面色黧黑。然我主皇上乃真龍天子,自有神靈庇佑。吃了仙丹,則是近觀面色潮紅。看起來精神煥發。宛如三十壯年。
嘉靖兩眼放光:朕修道多年,還是有些功效的。
徐偉:臣再給皇上開幾副湯劑,培護皇上根本。強身健體,愈發精神矍鑠。
(徐偉走到案前,開了一劑中藥)皇上每日早晚各服一劑。包您體格健壯,龍馬精神。
嘉靖望著走遠的徐偉:傳旨內閣,賞。
陳洪:給皇上診脈,是他份所當為。
嘉靖:徐偉醫術造詣。朕是欣賞的。更因他胸藏朕躬,深慰朕意,也是難得。
陳洪:奴才不明白。
嘉靖:剛才徐偉進來時,說皇上的龍袍在地上。常人習慣會說:皇上的龍袍掉地下了!
陳洪:皇上,那有區別嗎?
嘉靖:掉地下,那是陰曹地府,是詛咒朕躬。說,掉地上,那是說朕精神換發,活得精彩。
陳洪:我皇英明神威,唐宗宋祖,不能與皇上比肩。
嘉靖沾著胡須,得意洋洋。呵呵一笑。
詔獄。
獄卒小頭目雷虎:太子爺說了,最近被皇上打入詔獄的官員,都是能臣廉吏。以後都會重新起用的。你們一定要好生服侍。不要得罪了他們。你們不老是說,高攀不起嗎?現在,他們就在我們手裡攥著。你們一定要拿出十倍的諂媚,討好巴結。這,不算醜事。等他們官複原職,能忘了咱兄弟嗎?高官厚祿,就看今朝。
獄卒:是!
海瑞的牢房。
兩個獄卒和他一起喝酒。
獄卒王小五:海主事,聽說你連皇上都敢罵?
海瑞:不要說皇上,玉皇大帝我都敢罵。
獄卒王小六:海大人。你牛逼。你罵皇上,你罵皇上什麽呢?皇上家裡的事情,你怎麽就敢說出來呢?
海瑞:做官的,要想青史留名,無非文臣死諫,武將死戰。
王小五:那你一定是死諫了?皇上除了上朝少,吃些丹藥。也沒有什麽可諫言的呀?
海瑞:你們沒有接觸過皇上,你怎麽能夠知道呢?你知道三綱五常嗎?
王小六:我知道。三綱:君為臣綱,父為子綱,夫為妻綱。五常:仁、義、禮、智、信。
海瑞:我諫皇上,皇上他沒有一綱。
王小六驚訝地:啊?
海瑞:不君,以猜疑誹謗戮辱臣下,人以為薄於君臣;不父,二王不相見,人以為薄於父子;不夫,樂西苑而不返,人以為薄於夫婦。
王小五:你這樣說皇上,他豈有不惱怒之理?
海瑞:這還不算。老百姓說他:吏貪官橫,民不聊生,水旱無時,盜賊滋熾。還說他是嘉靖嘉靖,家家乾淨。
王小六:海主事,您這樣說,就有點過了。平時上差給我們訓話時,可不是這樣說的。
王小五:當今聖上,是一個特別聰明的人,一個有才智的人,一個有韜略的人。十五歲,獨鬥群臣。除嚴黨,掃倭寇。賑饑民災荒,奪豪強土地。一樁樁,一件件,驚天地,泣鬼神。
海瑞:皇上還是為百姓做了不少好事的。唉!人無完人,金無足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