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城,李府。夜。
又是一個夜晚。
李如松:師傅,你再說說你的故事。
徐謂一聲長歎:不堪回首。
李如松撥弄爐火,靜靜地聆聽。時間一分一分過去,慢慢地,徐謂又順著時光的隧道回到了從前。
浙江紹興府。白天。
這一日,徐謂和越中九子一起聚會,喝得熏熏,腳步蹣跚,坈嗆而回。
徐渭回家,又一次見到一個壯漢,赫然坐在房中。許愛愛下首相陪。壯漢見徐渭回來,站起來道:姐夫回來了。我也回去了。
許愛愛:不忙。來來來,我給你們倆介紹一下,這個是我表弟,張小傑,這個是你姐夫,徐文長。你姐夫現在忙著私塾的事情,在家少。表弟來了幾次,都沒見著。
張小傑:姐夫,我是老早就認識的。越中十傑,大名鼎鼎,誰不熟悉呢?才子,大大的才子。
徐渭:張小傑?表弟,不熟悉。
張小傑:姐夫,你是名人,怎麽能認識我呢?我爹是西街殺豬的屠夫張大胖子。你認識吧?
徐渭搖搖頭:不認識。我認識的都是讀書人。什麽殺豬的,殺牛的,殺人的,統統不認識。
張小傑:是,是,姐夫是讀書人。表姐,我看姐夫也醉了!我下次再來看你吧!我和姐夫也對不上光。
許愛愛:嗯,也好。和你姐夫在一起,老聞著酸味。小傑,謝謝你給姐帶來的豬心豬肺。
徐謂:你就是沒心沒肺。人家才給你豬心豬肺。
張小傑:那的話。只要愛愛姐喜歡,一句話的事。好了,姐,姐夫,走了!(說完,去了。)
許愛愛:表弟拿回來的豬肺豬心,拿給夥房,晚上下酒。
徐渭:這些事情,不要叫我去做。沒的汙了我們讀書人的手。
許愛愛:人家讀書,做官,一天摟回幾百兩的銀子。你讀書?呸,整天是白吃白喝。我說,你這讀書人就是個廢物。伸手不拿四兩,醬油瓶倒了都不知道扶。你說,你讀書,有什麽用!
徐渭: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
許愛愛砸書:今晚,你就和你的顏如玉一起去睡吧!
許愛愛走進房間,扔出來他的書,他的被子,他的枕頭。
徐渭無奈地搖搖頭,走了出去。
。。。。。。
酒店。晚上。
徐渭,朱公節,陳鶴一起喝酒。
陳鶴:徐兄,你說的張小傑,我知道。也就是個花花公子。仗著他爹張大胖子賣肉,家境殷實,坑蒙拐騙,壞事做絕。
徐渭:我家娘子說張小傑是她表弟。
陳鶴:那你更得當心了。張小傑看中的婦人,勾搭成奸,都是表姐,表弟。你沒聽人說嘛?表姐表弟一頭睡。
徐渭:他昨天到舍下,拿來豬心豬肺,娘子喜笑顏開。
朱公節:女人就是眼淺。小恩小惠,就蒙蔽了她的心。他那哪是豬心豬肺啊?他那是狼心狗肺。
陳鶴:兄長要小心了!以後少些外出,對嫂子多些溫存。
徐渭點點頭。
隔壁傳來張小傑和人喝酒的聲音。
吳四:張大官賭場得意,情場也得意,大家今天使勁喝酒,浪費浪費他。
張小傑:你們盡管喝,大爺我管夠。
吳四:絲玉坊的石小琴又玩膩歪了?
張小傑:那些萬人騎的貨,也就是兩天的鮮味。早翻篇了!
劉寶:那張爺現在又物色上誰家的閨女?
吳四:這你就不懂張爺了!張大爺不喜閨女,喜歡少婦。
張小傑:嘿嘿嘿嘿,還是吳四好,懂我!就衝這,哥倆喝一個。
吳四:張大爺喜歡少婦有味。
張小傑:什麽味,說對了,大爺我,明天在翠花樓,吃花酒。
吳四:張大爺此話當真?
張小傑:那當然。你張大爺我什麽都缺,就是不缺女人和銀子。
吳四:少女之美,雖然亭亭玉立,清純可人。然涉事不多,懵懵懂懂,不識閨房樂趣。而少婦則不然,少婦恍若成熟的桃子,令人垂涎欲滴。兼之身材豐滿,婀娜多姿,風月盡享,美不勝收。我說的沒錯吧?張爺?
張小傑:(拍手)不錯,不錯。這還有個典故。昔日三國曹操,特別喜愛婦人,不喜少女。我張小傑,就是曹阿瞞再世。
劉寶:稀奇。何故?
張小傑:這與曹操的性格有關。曹操喜歡攻打別人的城池,不喜愛自己重新建造。你看看三國,曹操自己建造了什麽城池嗎?沒有。同樣的,他不喜歡娶親。他打下一地,那地方的大將的老婆,就歸曹操了。為何不喜娶親呢?麻煩。
吳四:所以,張爺您整日就穿街過巷,物色新寵?
張小傑:非也,非也。有時還幫老爹送肉。那府上需要豬肉了,老爹會讓我送去。
吳四:這種事,哪是你張大爺做的呢?忒面子。
張小傑:這你就不懂了!這穿堂過戶,誰家有漂亮的娘子,我不就一清二楚了嗎?
劉寶拍手:妙,妙。
吳四:大爺最近看到哪家有漂亮娘子了嘛?
張小傑:後街許家。
吳四:就是招上門女婿的許家?
張小傑:正是。
吳四:聽說許家閨女比較正派,不喜招蜂引蝶的。
張小傑:那是以前。現在張大爺來了,她還不乖乖張開雙腿嗎?
吳四:如此,張爺已經得手了?
張小傑:那是!你張爺是什麽人?
。。。。。
隔壁,徐渭怒氣衝天,緊咬嘴唇。氣得渾身發抖。
。。。
吳四:聽說許家,也是家境殷實,如何會被張爺拿下呢?
張小傑:這有個訣竅。投其所好。慢船搖擼捉醉魚。許家是富戶,本是看不上我。但是我有時間啊!我天天去和她說話聊天,再加以小恩小惠,說些風花雪月的事,讓她啊,心裡直癢癢。有空呢,亮出那個家夥。這婦人啊,吃不得捧,你多奉承她,給她一些便宜,一來二去,就行了!加之我垮下神物,床上工夫了得,要勇有勇,要謀有謀。她啊?早就骨酥體麻,一任你擺布了!
吳四:張大爺一席話,勝過諸葛亮。不愧為花中豪傑,色中餓鬼。
張小傑:你敢罵我?
。。。。
徐渭晚上回家,怒火攻心。
許愛愛小心地幫他脫衣。
徐渭:你做的好事!
許愛愛:妾身做錯啥事了?
徐渭:何止是錯事?你這個不要臉的賤人!你們老許家的臉都給你丟光了!
許愛愛也勃然大怒:妾做錯了什麽?你說清楚!不要在外喝了貓尿,來家發酒瘋。
徐渭:那張小傑和你什麽關系?
許愛愛:表弟,怎麽啦?
徐渭:表弟?表床上了吧?
許愛愛做賊心虛,嚎啕大哭:你天天在外喝酒,家裡什麽也不問。表弟來幫襯兩天,你又來埋汰人。這日子沒法過了!拿起徐渭的書本,衣服亂摔一通。
許愛愛:俗話說,捉賊捉贓,抓奸抓雙,你抓到了嗎?
徐渭默然。
。。。。。
說到這裡,李如松看到,徐師傅的臉漲得通紅。憤怒的焰火仿佛要燒掉世上所有的猥瑣與奸詐。
李如松知道,師傅是徹底的失望,絕望。
萬籟俱寂。火盆裡的火就要熄滅。李如松已經歪倒在床,發出輕微的打呼聲。
徐渭撥弄著火苗,火焰發出啪啪的響聲,眼前又回到了從前。
。。。。。
浙江紹興山陰縣。
一小廝趴在牆頭上往裡偷看,看到張小傑進入了許愛愛的房間,趕緊跑出去報信。
徐渭,陳鶴,朱公節, 姚林快速回去。
丫鬟匆忙大喊:姑爺回來了!
房間內,兩人正摟抱成一團。
聽到丫鬟的喊叫,急忙穿衣。張小傑急忙藏於櫃中。
四人衝進去,
婦人佯裝睡醒:今天回來早啊?怎麽不喝完貓尿再回來?
徐渭四處尋找。拉開櫃門,張小傑滾了出來。四人上去拳打腳踢,張小傑鬼哭狼嚎。
徐謂連續幾個耳光,打在婦人的臉上。這回真的奇怪,她居然不吵不鬧。
陳鶴:休了她吧!
徐謂失望的點點頭。
婦人趁人走後,抱住徐謂的大腿:相公,求求你,饒奴家一次吧!奴家一時糊塗,被奸人騙奸。實在是非奴家本意。奴婢一定痛改前非,重新做人。
徐謂:你,你,你,氣死我了!
婦人:官人。求求你不要休了奴家。奴家要是被你休了,也無顏回去娘家。唯死而已。
哈哈,婦人忽然之間變成了烈婦。說不定將來還想要立貞節牌坊呢!
。。。。。
夜裡。
許愛愛酣睡如泥。
徐渭幾次拿刀欲刺,終究膽小放下。
當他再一次拿起刀來,許愛愛朦朧醒來,一看夫君拿刀在手,驚恐萬分:徐文長殺人了!徐文長殺人了!
徐渭怒氣衝衝,一不做,二不休,挺刀猛刺。
丫鬟驚醒出來,看到婦人滿身是血,驚呼:姑爺殺人了,姑爺殺人了!
一家驚醒。
於是乎,他們合力把徐渭綁起來送到縣衙。
火盆裡的火熄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