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溟島。
結界已經撤銷,上百艘星雲戰艦分列兩陣駛在廣袤的雲海,長驅直入。
艦陣中央夾著一艘規模遠大於其他的巨船,一望而知是統帥。兩側火炮轟鳴,羽箭密驟。
相較之下,處在地上的水族聯軍則相當淒慘,動輒就被炮彈炸死或被亂箭射死。溟島上成了一片火海,處處彌漫有硝煙,仿佛鍋裡焚燒稻草冒著濃濃的黑煙而把鍋蓋蓋上,讓裡面更加烏煙瘴氣的場面。
校場上組列了數個方陣,新王古冕在最顯眼處指揮號令。
“大王,您的傷勢?”
“不礙事!”古冕已從打坐中複蘇,死死盯著天際,“無道天庭,毀我天河!先王昏庸無力,致使我輩淪為囚徒;本王在此立誓!必將帶領你們打通去往天庭的方向!聯軍聽令——,列陣!抗敵——!”
隊列分成一排排,前排全是會飛的妖怪,他們匍匐下來,甘當戰友的坐騎,後面拿盾持刀的妖怪踏上他們的背,隨著古冕一聲令下,飛行大軍掠空直上,靈巧地躲過飛來的炮彈,即使被亂箭射中也力挺著飛衝向天河水軍。
有了這支英勇的隊伍,水族聯軍戰況改觀不少,地下的水妖配合發射火箭。騎兵團像一群黑夜裡迷失的蝙蝠衝進艦陣,有的降落在甲板上,有的在外策應。
妖怪的凶殘暴露無遺,甲板上兩軍拚殺,水族聯軍增援不斷,天河水軍在船上的兵力抵抗不住,前面幾艘戰艦墜毀。
中央巨船的頂艙,一個負責督戰的天將急急轉身,這位天將身材頎長,長相奇怪,恐怕不大像人,因為常人都是由臉而帶出眼耳口鼻這一類的器官,因為臉能容載這些東西;而他卻有一雙碩大的眼睛,臉顯得是稍帶的,虧得沒有擠掉嘴巴。
他身後像長了雙翅膀,滑翔似的飛到正中那張大椅前,大椅上承載著一位虯須大漢,像壓著一座大山。大漢有一套厚實的黃金鎧甲,右手邊聳立著一根足有三丈高的黃金樸刀,刀柄與刀身的比例就好像山峰和山體的區別,山體懸在山峰上面,岌岌可危;仿佛杆頂不住刀頭的重量隨時會被壓斷,把“好金用在刀刃上”演繹得深刻形象。看起來沒有人比他更豪放了。
“報佐帥!前艦遭敵突襲,妖怪采用飛馱載兵的方式侵入戰艦,我軍艦上守兵有限,處於劣勢。已經墜毀幾艘。”怪臉天將稟報。
天河佐帥手上握著一樽青銅酒杯,只見他斟酌滌蕩卻不飲用,“眾將何在?!”
“末將在!”十數個身披仙甲的天將。
天河佐帥眼光看過他們一個個,質聲道:“前陣遭急,哪位願往?”
“末將願往!”十數天將齊聲領命。
“好!”
“不過此等小事還用不到你們統統都去。”佐帥道,“派一個去足矣。”
“報佐帥,末將願往!”凌休從眾將後面站出來。
凌廣正在他的前面,心道這到手的功勞了不能讓他搶去,正要出面阻止,——“好,凌休,本帥令你去點齊五千水兵,火速出發!”
“佐帥…”凌廣著急開口,不料凌休已領命,他話沒說完就走了。
“嗯?”天河佐帥看向凌廣:“你有什麽事嗎?”
“末...末將是想說末將也願意前往的。”凌廣失望道。
天河佐帥道:“這事就交給他吧,我命你們各自帶三艘星雲戰艦分路圍抄妖孽陣營,速戰速決,不得有誤!不久後就是天帝五萬歲的壽誕,
到時候我們得送上一份大禮呀!” “是!”
眾將剛待動身,忽覺一股冰氣侵襲而來,連飛船也因這冰氣變得遲滯。船上所有天兵天將立即戒備,如臨大敵。
天河佐帥卻像是預料到了什麽,酒杯裡的酒搖不動了,因為結成了冰,“糟了,她來了。”
隨著一陣冰霧刮過,艙頂上赫然多了一個風華絕代的女人。
“你來了。”天河佐帥說話的語氣仿佛一直在等她。
“本座若是不來,恐怕你就要將我我雪域禁宮掀個底朝天了。”寒漣冰姬不緊不慢地道。
“不會不會,仙子多慮了,本帥只是鏟除妖孽而已。仙子的雪域禁宮,本帥實在不敢怎麽樣啊。”天河佐帥站起來朝她打拱,陪笑顯得委屈,隻怪他面龐生的太豪氣,不易使人同情,這種臉天生就只是讓人仰望的。
“哼!”冰姬冷言洌語,毫不客氣:“你這幾艘破船擅自駛進溟島,大炮砸在地上,我雪域禁宮被震得雪崩山塌、殿坍樓毀,都是你乾的好事!”隨她氣極,這溫度也驟降到冰點,天將尚能維持體溫堅守顏面,天兵已凍得顫顫發抖,隻恨武器是金屬製的,會導冷,現在手裡像捏著一塊不融化的冰,當初應該找個木頭做兵器,現在才不至吃這苦頭。
“仙子,本帥剿滅妖孽肯定沒有錯,至於過程中有所冒犯的地方實在非我所願,難以避免之處,還請仙子海涵。”天河佐帥作了一揖,知道這女人難纏,“等我軍剿滅了妖孽,上奏天庭,慶功之日, 本帥一定忘不了仙子的功勞。”
冰姬道:“你的意思是,還要我來幫你們?”
天河佐帥點點頭,理所當然道:“斬妖除魔,義不容辭。”
“少裝傻了,本座的來意,你還不清楚麽?”冰姬挑他一眼道。
天河佐帥搖搖頭:“既然你執迷不悟,——眾將聽令!火速分路包圍妖軍。”眾將毫不遲疑飛身轉走。
冰姬訝異他們走的這麽快,好像全然不顧他們上級孤身在這裡是否安全,莫不是自己修為太差,構不成威脅。她怒道:“你這些屬下倒是放心得下你。”
天河佐帥哈哈大笑,手掌把杯一捏,凍成冰的酒塊落進嘴裡,一手拿起那根搖搖欲墜的黃金樸刀。他道:“只要能剿滅這群天庭心患已久的妖孽,本帥縱使犧牲又有何妨。”
“那你就去死吧!”冰姬話音既出,一片冰刃已射到天河佐帥脖子上,左右的士兵想來護駕,卻發現腳下結冰,動彈不得,隨即自己的身子也結成了冰。
天河佐帥一掌接下冰刃,碾碎扔掉,雙手持著樸刀“哇呀呀”朝冰姬衝上去。
他塊頭龐大,卻也敏捷,眨眼間已欺身而上,樸刀巨大的刀口鬼魅般斬下,一息之間已揮出六七刀,環環相扣,步步驚心。
那結構極不協調的樸刀在他手中宛如一把軟劍,輕快靈活,細杆如蛇身,刀口如虎頭,正是敏捷之中帶著霸道。
冰姬浮光掠影,身影捉摸不定。天河佐帥舉刀窮追不舍。
巨船的底部不知何時已經被冰霜結滿,好像被一隻巨大的冰手抓住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