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
晴天一道霹靂,把一行人心臟都震到了嗓子眼。
粗大的雷光猝然降臨到韓塵身上,一團半米寬的閃電光球眨眼成型。韓塵指尖輕抬,光球冉冉浮到了他頭頂上方。
眾人本能地擺開架勢,以為韓塵要以雷光攻擊。
不料一陣令人耳根發顫的嗡鳴聲,忽然間從上空傳下,從雷雲到地面的空間,泛起了一波水流狀的扭曲。
“是音波!”
“不好,我們上當了……”
“拚了!啊——”
聲浪如潮,須臾之間便壓落地面。眾人招式還沒發出,音浪就從頭到腳一抹而過。
“嘭……”
一陣劇烈的震顫聲響起,大地動蕩,大雷音陣所籠罩的地面,轟然掀起一大片碎石塵埃。
僅僅一瞬,數米深的岩石地面,便在音波的震蕩下化為了渣滓。
而那十余名天玄境初階強者,亦在這強猛無匹的音波攻勢下屍骨無存!
三星中級煉金術師,靈力堪比天玄境五重以上的武者,這些人受到大雷音陣的攻擊,等於每個人吃了天玄境中階強者一記玄階高級鬥器武學,莫說他們來不及反抗,就是給時間讓他們全力出手,以他們的能耐也只有死路一條。
音波轉瞬即逝,而地上的鬥陣符文,卻依舊運轉未息。
韓塵手托雷光,慢慢轉過頭,目光看向了遠處一座山巒……
山巔之上,淨空樓諸人臉上盡是麻木之色。
虛淨元苦笑道:“居然又是一座鬥陣,這小子身上到底還有多少奇物?他的身份讓人好奇之至。”
陳掌櫃道:“他剛才瞬間恢復靈力的本事也不簡單,這小子的手段,真是多得離譜、強得誇張!”
澎湃的氣流四下飛竄,方圓數百米一片渾濁。韓塵的身影隱沒在沙塵當中,唯有泛著靈光的陣符,依稀看得到輪廓。
虛淨空目不斜視地緊盯著那道靈光符文,一直默然不語。
“恐怕我們要有麻煩了。”沉寂中的虛淨空忽然冒出一句話,讓淨空樓眾人心中微微一緊。
幾人順著虛淨空的眼神望了過去,渾身立時便涼了半截。
鬥陣中央,雷光閃耀,韓塵目光所向,正是他們六人!
如此深遠的距離,他們又隱匿了氣息,除非是造化境強者,或者是那種半隻腳踏入了造化境的天玄境巔峰人士,才有足夠強大的感知力覺察到他們的存在。韓塵不過三星中級煉金術師,就算感知力比同級武者強,頂了天也就接近天玄境巔峰而已,為何能發現暗藏在千米外的他們?
聯想到韓塵以靈輪境第一重的修為,卻發揮出了堪比天玄境強者的戰力,那他以三星中級煉金術師的底蘊,激發出三星高級乃至四星煉金術師的能力,也就不足為怪了。
淨空樓眾人這才有些恍然。
那小子的潛力,究竟還有多深?
這下就連虛淨空,心中都生出了深深的忌憚!
其實發現淨空樓一行人,並非韓塵能力所及。
千米之外鎖定異動,除了老道而強大的兩界環,還能有誰?
淨空樓既然看到了整個戰鬥過程,必然也知曉了他的底細,這些人不除,對他的安全而言是個莫大的隱患。
但韓塵遲遲未出手。
天玄境巔峰強者,這等程度的對手,不是現在的他可以對付的。更何況他這次是徹底的油盡燈枯,別說虛淨空,就是虛淨元動手,也能輕易將他降服。
淨空樓眾人也沒有動靜。
有虛淨空這位天玄境巔峰強者在,相距又那麽遠,淨空樓眾人並不懼怕韓塵殺過來,他們擔心的,是韓塵身後的恐怖勢力。
他們不想與韓塵為敵,但也不敢就這麽離開——家業擺在那兒,他們想走也走不了。
雙方就這麽僵持著。
“父親,怎麽辦?”虛淨元有些焦急地問道。
韓塵的表現,顯然是想殺人滅口。但即便他們表明結交的意圖,並保證保守今天的秘密,這種場合下,對方也未必肯相信。
虛淨空眉頭緊蹙,一時之間,也不曉得該如何處理。
塵埃緩緩落定。便在這時,一道嬌俏的身影,從廢墟中爬了出來。
正是真兒。
“主人……主人……”
看到韓塵所在,真兒三步並作兩步,跑到了他身邊。只是韓塵指尖上方的雷光球威勢太盛,她不敢靠得太近。
“主人你沒事吧?”真兒關切地問道。
韓塵沒有理會,連目光也不曾偏移半點。
真兒好奇地朝那座山頭望去,目力所及,也看到了那幾個熟悉的身影。
“是主……原來是少爺和樓主大人……”真兒心中一歎,語氣有些落寞。
這下子不用問,真兒也猜到是什麽情況了。
真兒道:“主人是要與樓主大人為敵麽?”
韓塵總算開口了:“是他們要與我為敵。”
“主人誤會了。”真兒連忙解釋道:“樓主大人是來援助主人的,可是被天劍門的人阻攔。他們不敢得罪天劍門,所以只能遠遠看著,他們沒有惡意的。”
“哦?”韓塵回過頭來。
其實他真心想斬草除根,不過現在有心無力而已。倘若淨空樓能給他個合理的交代,他倒是願意下這個台階。
真兒不斷點頭。於她而言,一方是新主人,一方是養育了自己十幾年的老東家,她當然不願兩方交惡。
似乎知道真兒在為淨空樓周旋,虛淨空極為誠摯地朝韓塵鞠了一躬,又連連拱手,仿佛是在說,淨空樓日後唯韓塵馬首是瞻,並絕對確保今天的事情不外傳。
對方都已服軟,韓塵豈會不識抬舉再去過分相逼?
心念一動,陣紋熄滅,雷光球也隨之消散,雷雲密布的高空,亦是漸漸晴朗起來。
韓塵指了指真兒,也朝虛淨空拱了拱手,好像在說,看在真兒的份上,接受淨空樓的提議,同時希望淨空樓言而有信,對他的雙重身份隻字不提。
虛淨空又做出一個“請放心”的手勢,韓塵這才消除了敵意。
雖然沒有任何言語交流,雙方卻都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走吧,找個偏僻點兒的地方,我要好好修養修養。”
韓塵轉身朝山林深處走去,此刻的他已是極度衰弱,幾乎就是憑著意志力在硬撐了。
真兒扶著韓塵問道:“主人,我們要去哪裡?”
她從來沒有在外界闖蕩的經驗,自然拿不定主意。
一道流光驀地從韓塵眉心投射出來,真兒心神忽然一沉,隻覺得被一股凌厲的力量穿透了靈魂,心中所思所想,好像身不由己地被人翻閱了一遍。
玄冥妖刀繞著真兒轉了幾圈,方才收回鬥器靈識,懸浮在兩人面前。
“嗯,這小丫頭心思單純,心地善良,也有忠貞高義的秉性,暫時可以信賴。”
玄冥那蒼老而雄渾的聲音,在真兒與韓塵腦海中同時響起。
“啊……”真兒嚇了一大跳,本能地後退了幾步。
韓塵笑道:“別怕,它是我的鬥器,它會帶你找到合適的地方。”
“鬥器?”真兒驚異地打量著面前的玄冥妖刀,好奇道:“它……它會說話?”
據說鬥器可是每一位武者夢寐以求的寶物,沒想到自己居然能有幸那麽近親眼見識。不過鬥器會“說話”這種稀奇事,倒是超乎了她的想象。
韓塵點點頭:“它有器靈,就像我們擁有靈魂一樣,所以它可以向任何人傳達它的心念。”
“有靈魂的鬥器?”真兒大大的眼睛瞪得像一對銅鈴,顯然缺乏交際與修煉知識的她,沒有聽聞過有關器靈的傳說。
“這麽說……它是活的了?”真兒情不自禁想要去撫摸玄冥妖刀,但剛一伸手,便想到這是韓塵之物。在她的觀念裡,主人的物品,未經許可是不應該隨便亂動的。她尷尬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手放回到腰間。
不料玄冥妖刀凌空一轉, 刀柄一下子挪到了真兒雙手前。
真兒又驚又喜,兩眼一會兒看看韓塵,一會兒又看向玄冥妖刀,眼神中的希冀溢於言表。
韓塵投去一個鼓勵的目光,微笑道:“能得到玄冥的認同可不容易哦,拿著吧!”
真兒猶豫了一會兒,嘴唇輕輕一咬,伸出雙手,小心翼翼握向了近在咫尺的刀柄。
五指合攏的刹那,一道絢麗的鬥器光華,泫然從玄冥妖刀中閃爍出來,真兒全身上下都被光華覆蓋,看上去便似一尊女武神,美麗而又英姿颯爽。
一股從所未有的力量緊隨著貫通真兒身心,那一刻,真兒竟有種神通無敵的超然感覺。
一器在手,天下我有!
怪不得修行者都想得到一件鬥器,如此威能,試問誰不心動?
“好神奇啊……”真兒來回撫摸著玄冥妖刀,又是吃驚,又是讚歎。
韓塵道:“你向它輸入真力,它便能帶著我們走了。”
真兒依言運轉功力,將自身力量灌入到玄冥妖刀當中。玄冥妖刀立時湧出一波鬥器力場,將真兒托舉到了半空。
真兒大感興奮,轉頭朝韓塵說道:“主人,我們可以走了!”
韓塵握住真兒伸過來的手,笑著說道:“以後別叫我主人,我沒把你當女奴,你不必這麽稱呼我。”
真兒一怔,一種莫名的情感湧上心頭。她出神地看了韓塵好一會兒,才怯生生地問道:“那……我該如何稱呼……大人呢?”
韓塵隨口道:“隨便吧。”
真兒想了想,說道:“那以後我就叫您少爺好了,少爺別推辭,我是心甘情願服侍少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