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走投無路

　陣法更迭已到了全盤換代的時刻，地面上的鬥陣符文，比之前的無上天雷陣更加繁複，陣勢還沒成型，光是那股壓迫力，就能讓人感到深深的絕望。

　新生鬥陣的強悍程度絕對更勝十倍！若是轉換完成，就是兩界環也得束手無策。

　韓塵催促道:“看明白了嗎?快翻譯給我聽！”

　媚盈盈卻是置之不理，只是目不轉睛地盯著晶石上的金光文字。

　眼看陣勢就要結束演化，韓塵急得冷汗淋漓。便在這時，媚盈盈忽地抬起雙手，竟是撚動起了一道道玄奧古怪的法訣。

　煉金術士沒有凝聚出煉金術師的靈元，功力不足以施展法術。韓塵見狀不由皺眉道:“你幹嘛?你想控制鬥陣?”

　媚盈盈靈根已動，她還沒有達到隨心所欲的水平，分不出心神開口，隔了小半天，才勉強吐出兩個字:“廢話。”

　韓塵斥道:“別開玩笑了，你以為這是過家家?就你那點兒功力也想掌控這套連環大陣?快告訴我方法，讓我來。”

　淡淡的靈光在媚盈盈柔媚的雙手間亮起，一道靈力符文緩緩浮現。但施術之人控制能力實在太差，符文時而發光，時而黯淡，若隱若現，十分不穩定。

　看得出媚盈盈非常努力，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費了好大勁，愣是沒能把靈力凝化成靈符，而此時新的大陣紋就快要全部到位了。

　見媚盈盈不肯罷手，韓塵不禁急怒交加，叫道:“不要鬧了，快點讓我來！”

　也不知是沒有余力開口，還是無意搭理韓塵，媚盈盈始終對韓塵的言語置若罔聞，依舊艱難而執著地擺弄著手中的法訣。

　“隆隆隆隆……”

　狂暴的能量動蕩此起彼伏，腳下的鬥陣符文不住冒出火焰狀的電弧，密室內的溫度雖沒有升高，空氣卻已變得扭曲不堪，以至視線都模糊起來。

　“這……這他媽不是矮人族的‘八荒寂滅雷霆陣’嗎?”玄冥竟然吼出了髒話，可想而知它此時有多麽震撼了。

　兩界環也苦笑道:“下一級鬥陣，該不會是那個‘九州湮滅暴雷陣’吧?”

　玄冥失聲大叫:“這些矮人瘋了，這可是昔日對付星族的絕殺鬥陣啊！他們建在一個小小密室裡?難道要把人關在這裡面懲罰?十個度厄境強者也扛不住啊，他們變態了嗎?”

　十個度厄境強者也扛不住?韓塵聞言如墮冰窖。不用問這鬥陣有多大威力了，總之陣法啟動後，他絕對會在瞬息間煙消雲散。

　但無論他怎樣威逼利誘，媚盈盈都不為所動，他又看不懂泰坦文字，不能強行代替媚盈盈施法。韓塵急得就像掉進了開水裡的活雞，上躥下跳，嚷道:“瘋婆子，死狐狸，我堂堂大好青年，要給你害死了……不甘心啊……老天沒眼啊……嗚嗚嗚……”

　嗡！

　一股震顫帶著嗡鳴驀地從陣核中傳出，這一刻，整個大陣一片死一般地寂靜，便是那些如烈焰般閃動著的電弧，仿佛都凝固了。

　這是鬥陣發動攻勢的前兆！

　韓塵心頭狠狠一縮——完了……

　似乎過了幾秒，又好像過了幾個世紀，死寂之後，無比猛烈的雷暴，猶如壓抑萬年的火山揭開了宣泄口，同時從空間各處爆閃而出。

　雷暴湧現的刹那，媚盈盈也向上方彈出了手指。

　視線瞬間被身周的雷光阻隔，靈識已完全失效，韓塵隻隱隱約約看到，一道巴掌大的靈光符文，如同狂風巨浪中的一葉竹筏，穿過重重雷光電弧，從媚盈盈手上飄飄搖搖直飛向了陣核。

　大陣符開始了旋轉，密集的雷電循著陣符轉動的方向，須臾間便卷成了一股極度狂暴的雷暴旋渦。萬千雷光電弧像水幕般鋪天蓋地絞向兩人，那毀天滅地的聲威，恐怕便是度厄境強者親臨，也提不起抗拒的念頭。

　兩界環不假思索地釋放出了全部力量，鬥器異能籠罩住韓塵，他身周的空間頓時泛起了異樣的漣漪。

　眼前電光忽隱忽現，就在雷電隱沒的那一瞬，媚盈盈單薄的嬌軀，映入了韓塵的眼簾。

　她怔怔地看著冉冉上飄的符文，像是在凝望著自己的孩子，眼神裡滿滿的都是癡迷，便連近在咫尺的致命雷電，仿佛也不能令她心動了。

　她在想什麽?一道符文而已，何至於如此專注?便是瀕臨魂飛魄散，也無動於衷?

　心頭一軟，在空間遷移的那一刹，韓塵伸手便將媚盈盈拉到了身邊。

　“嘭嗤嗤……”

　剛剛轉入平行空間，雷暴旋渦便將精金密室盡數淹沒了。

　濃密的雷電如沸水般在身周翻滾咆哮，韓塵和媚盈盈雖身處另一個空間，鬥陣內的場景卻看得清清楚楚。尤其是當水流狀的雷暴流從身體“穿過”的時候，兩個人都不自禁產生了一種萬箭穿心的虛痛感。

　用不著親身體會，兩人也看得出，這種程度的能量衝擊，如果真的觸碰到了身上，不消眨眼，他們便會連魂魄也不剩下。

　恐怖的氣勢令媚盈盈即刻驚醒，她嚇得花容失色，緊緊抱住韓塵，連氣都不敢喘一口。

　這座建築在地勢上的八荒寂滅雷霆陣，威力實在太過強大，便是韓塵當初在精靈族見識過的混元古陣，都遠為不如，以兩界環此時此刻的能力，根本沒法支撐太久。

　短短七八秒，連接平行空間的通道，便發生了動蕩。

　“啪滋……啪滋……”

　扭曲的空間驟然閃進幾縷電弧，韓塵趕緊用身體護住了媚盈盈。

　電弧如利劍般扎在韓塵的身上，即使隔著異度空間，穿透進來的雷暴能量，也把韓塵強韌的肉身打出了一個個觸目驚心的窟窿。

　余波直達精血核心，被雷電炸開的傷口一陣麻木，連自愈因子都失去了反應。

　長長地歎息了一口氣，兩界環沉重而無奈地道:“孩子……我……無能為力了……”

　連兩界環都感到了無望，看來真是到了走投無路的絕境！

　韓塵心有不甘，卻又無可奈何，淒然地在心中一笑，韓塵道:“命該如此，那也是沒辦法的事。這些日子多蒙您的指導，我才有機會看到珞珈城之外的世界，對您，我一直是心存感激的……”

　抬起頭，心念飄回了千萬裡之外的故鄉，從那一路至此的足跡，一一浮現腦海。

　青龍府的兄弟姐妹，青梅竹馬的胤寧，讓自己情竇初開的寶詩瀾，純潔如玉的精靈公主塔拉娜，樸實乖巧的真兒，名義上的未婚妻皇青霜，還有那個最愛與自己鬥嘴的靈嫣然……這些紅顏之交，連當面道一聲永別的機會都沒有了啊。

　強勁的鬥陣之力大股大股地蠶食著兩界環的力量，透進異空間的雷暴越來越多，韓塵的身軀已被炸得鮮血淋漓。

　媚盈盈蜷縮在韓塵的懷裡，怯生生地問道:“我們……要死了嗎?”

　“不……”韓塵滿心不是滋味地道:“我們是要灰飛煙滅了，留在世間的痕跡，一點兒也沒有了……”

　輕輕哀歎了一聲，媚盈盈嗔道:“你也不會說點兒好聽的哄哄人，難怪那麽討人嫌。”

　韓塵淡淡一笑，沒有說話。

　幾道雷擊又在韓塵身上留下了深深的血洞，因為他的保護，媚盈盈暫時還沒受什麽傷。媚盈盈語氣柔和地問道:“你……為什麽還要保護我啊?是我把你害成這樣的……”

　韓塵道:“責怪和憎恨都不能改變結果，我是男兒，自然是要擋在女孩子前面的。”

　媚盈盈心生愧疚，哽咽道:“對不起，你是真的好人，我不該這麽頑固的。”靠著韓塵的臉又貼緊了幾分，媚盈盈感慨道:“我太想成為一名煉金術師了，才會不惜性命去嘗試。我知道這樣好蠢，可我真的忍不住……”

　“我理解你的渴望。”韓塵吸了一口冷氣，說道:“我也失去過力量，換了是我，也會那麽做的。”也不知是因為疼痛還是傷感，韓塵摟著媚盈盈的臂膀更緊了。

　“啪滋……嘭嘭嘭嘭……”

　空間波紋泛出了金燦燦的光芒， 兩界環力量將盡，再也維持不住空間通道的運轉了。

　大限將至，媚盈盈身體難以抑製地發起抖來。

　韓塵靈元忽然一下強轉，玄冥刀被他彈出了體外。但他的靈元並未停止運行，心念一動，靈元逆轉，一股強猛的撕扯力倒灌元神，韓塵的神魄，登時飛快地撕裂開來。

　一柄刀形的靈體一點點從韓塵的神魄中脫出，他竟是要強行分離與玄冥的神魂連接！

　當初玄冥選擇了與韓塵“性命共生”，它的器靈之魄自願與韓塵的靈魄融為了一體，若韓塵形神盡滅，玄冥的器靈也會隨之消亡。性命共生之後，器靈與主人不可能在相安無事的狀態下分開，唯有像韓塵這樣，主人自殘神魂，才能保住器靈。

　“小子，你幹什麽?”玄冥的聲音在異度空間響起，把媚盈盈嚇了一跳。

　神魂撕裂，來自靈魂深處的痛楚可想而知！韓塵有些神志不清地道:“你是……叱吒風雲的……絕代鬥器……怎能……陪著我這個無名小卒……一起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