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太俗了!”鷹飛愁眉苦臉的扔下手捧的《雲揚縣志》,忍不住的憤憤然道。
自從他下意識的認為,自己的存在與人皇伏羲有關後,就立刻風風火火的趕往雲揚城中,掃蕩回了滿屋的書籍。
想要通過埋首故紙堆的行動,找到他想知道的答案,來證實他的猜想。
只不過,當他花了一個禮拜時間,看完了最後一本書,也依然徒勞的發現,他的猜想不但毫無根據,而且,在這個肉身成神的世界中,百姓們居然是沒有信仰的!
沒有了信仰,自然就沒有了滿天神佛,就沒有了個人崇拜。
所以,哪怕是像人皇伏羲這般耳熟能詳的牛人,也沒有在故紙堆中,留下絲毫的痕跡。
就連千年前平原變大山的驚變,在雲揚縣志的記載下,也只是用了地龍翻身,導致千萬百姓流離失所的春秋筆法,一筆帶過,關於大神通者的決鬥絲毫未提。
讓的鷹飛如鯁在喉,如刺在背,卻咽不下、撓不到。
只能讓他找到一個‘凡事為政治讓步’的理由,徒勞的發出‘太俗了’的評語。
“還在想著你所謂的陰謀論啊?”難得回到程家村一次的姚惗好笑的問道,繞開堆了滿屋的書冊,來到了鷹飛面前。
陰謀論這個詞,還是百裡清音學著鷹飛咬牙切齒的模樣,當作笑話說給姚惗知道的。
姚惗估計已經習慣了鷹飛不時蹦出的新鮮詞匯,陰謀論這個詞,也就被她當作鷹飛獨有的符號,記在心中了。
“書上沒寫,並不代表不存在。而且,我也找到了一點證據。”鷹飛拿出記載《百鬼鍛體篇》的鬼面石刻,認真的說道:“前幾天老鬼嘗試像我那樣煉化竅穴鍛體,可是卻怎麽都壓製不住法器竄起的血焰,最後不但沒能成功,反而還折損了百年的修為!”
“這只能證明你與眾不同吧?”姚惗調皮的笑問道。
鷹飛本就不屬於這個世界,自然點頭道:“那是當然!”
惹得姚惗又愛又恨,不解的問道:“那你還擔心什麽呢?”
鷹飛想了想道:“擔心倒不至於,我只是覺得記載《百鬼鍛體篇》的石刻來得過於蹊蹺,所以才不放過任何有可能的線索。”
頓了頓後,像是安慰自己,又像是說給不知哪裡的人聽,說道:“就算我真是人皇伏羲布下的棋子,那他也會給我成長起來的機會,斷不會這麽早就收回的!”
聽著鷹飛擲地有聲的話語,姚惗卻沒來由的有些心疼。
鷹飛卻在這時笑了起來,坐在椅子上伸了個懶腰,笑道:“我隨心所欲的玩了這麽多天,又看了一個禮拜的書,老婆大人是不是覺得我頹廢了不少呢?”
姚惗沒好氣的啐了他一口,又不由得被他的情緒所感染,笑道:“頹廢就頹廢,別和我套近乎。”
鷹飛笑著站起來,牽住她的小手,帶她走出了狼藉的屋子,站在了雪後初霽的屋簷下。
其時,暖暖的陽光灑了滿地,如同金色的精靈般,跳躍在兩人的發際腦後,讓的鷹飛的雙眼也像有了光芒閃動。
所以,鷹飛還是自然而然的牽著姚惗的小手,姚惗也嬌羞的任由他的無禮,聽著他繼續說道:“雖然這些天裡,我沒有像以前那般拚命的證明自己,可是卻陰差陽錯的有了更多收獲。”
姚惗臉上的紅暈還沒有退去,剛想趁著機會問問他有什麽收獲,卻不小心看到雪地上兩人似乎相擁在一起的影子,不由得更羞。
“你有沒有發覺我現在和以前不一樣啦?”鷹飛自然不知道姚惗的心思,轉過身子低頭看著姚惗問道。
“有什麽不一樣?”姚惗疑惑道。
抬頭看向鷹飛,映入她眼前的還是那張嚴肅起來帥帥的、小聰明時壞壞的臉,不一樣的,似乎是個子比她高了吧?
鷹飛靜靜的等著下文,像是想要印證自己的想法一般。
姚惗也不知道自己從什麽時候開始,變得那麽容易害羞,又低下了頭,遣詞造句了一會之後,終於找到了詞語形容。
“以前的你,就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劍,時刻閃耀著寧折不彎的氣勢。現在的你雖然變得內斂了很多,可是卻像藏劍一般,更讓人期待出鞘後的鋒芒!”
姚惗一口氣說完心中的話,終於不再害羞了,一雙秋水般的眸子就變得更加明亮。
鷹飛也終於知道了自己的猜測果然如此,不由得笑得像個孩子。
自從他力戰曹丹陽以及觀摩老鬼修煉千年的心得,就更加肯定在這個世界上,除了肉身力量和魂力以外,還存在著第三種不可描述的力量。
那就是屬於精神的力量!
只不過這種力量,不管在任何一個位面上來看,都顯得虛無縹緲,無法觸碰。
就像是前生道家所說的“道”,佛家所說的“法”。
存在於人心的感悟,卻又超脫於人心,高渺虛無如在雲深不知處。
只是,在前生有著上下五千年傳承的鷹飛,哪怕整日裡都在為怎麽活下去而拚搏,也看不明白艱澀難明的道諭佛偈,卻也知道一些朗朗上口的現代詩篇。
比如在橋上看風景,自己也成為別人眼中風景的卞之琳。
又比如在黑夜中,用黑色的眼睛尋找光明的顧城。
這些詩篇,不管是相對成趣的自然,還是望穿黑夜的向往,總能讓人由內而外的感受到精神上的滿足和升華。
那麽,在這個力量具現化的世界中,這是不是就是精神的力量?
如果是。
屬於精神的力量,就已經被鷹飛這幾天的瞎胡鬧,而找到了!
……
鷹飛感受到印堂穴突突的跳動,不由得意氣風發的笑道:“現在就讓老婆大人看看我玩出來的精神力量!”
然後就輕輕的放開了牽住姚惗的手,踏前一步,站在了留有殘雪的院落中。
一道白光就突兀的亮起於鷹飛的眉心,遽然間直衝天際!
“哢嚓!”數聲響,屋簷下的姚惗居然踩碎了屋前的青石,隻感到隨著鷹飛眉心白光的升起,自己身上就像是被壓了千斤重擔,仿佛隻存於金甲門神身上的神威,再現在了鷹飛這個鬼魂身上!
“這是精神的力量!?”姚惗在這一刹那,失神的喃喃道:“怎麽和我用於幻術的力量不同呢?”
只不過,鷹飛也是第一次將精神力量具現出來,自然無法回應姚惗的問題。
隻感到自己又像是回到了池塘月色的奇妙境界中,悠然不知身外事。
原本鷹飛所站的泥巴牆裡,只能抬頭看到牆外的一片藍天,平視或低頭,卻看不到牆外的一切。
只是在白光升起的刹那,他就像是變成了身高萬丈的巨人,不光是那堵圍牆,再也不能阻礙他的目光,就連十萬大山和佔地千畝的雲揚城,都變成了他俯視的對象。
仿佛在這一刹那,他就擁有了上帝的視角。
讓得他站在莽莽大山中,就望見了那座雄城。
只不過,在他的心中,也再沒有了對城中人的畏懼,再沒有了患得患失,隻留下一片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