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若有一隻蝴蝶當空扇了扇翅膀,鷹飛此時的激動就跨越了數百裡的山路,變成了雲揚城鷹府的刺骨陰寒。
“四天之前,眯眼黃所轄的五人暗哨小組,先後喪命於貫穿頭顱的劍傷之下,不曾留下任何可供追蹤的線索。”
“之後不久,目標人物鷹飛就持著西山學院令牌,強勢在預招大會上登台,並在西山學院教習朱軒的默認下,離開了演武場。”
“至此之後,鷹飛和虞靜便不知所蹤,四處城門及比鄰鄉鎮,均未發現其蹤跡。”
一名黑衣白發的老人屈膝跪於地面,將最近發生的大事中正平和的一一道來。
只不過,在他的額前有一粒被陰寒之氣凍結的汗滴,如珍珠般閃亮於發際,顯得他的內心並不像他的語氣般平靜。
“家主可否有什麽話說?”花轎中破鑼般的嗓子聽不出悲喜,陰寒之氣卻摧得轎上鮮花一片淒零。
鷹山恭順的上前一步,畢恭畢敬的回答道:“棄子鷹飛所持的那塊令牌,很有可能是百裡傑攜帶的那塊。已經確認在他身後,站著一名高手了。”
“此人在這十來天中,暗中出手過兩次,一次是擊殺了我們派去追捕百裡傑的李大六人,並毀屍滅跡。第二次是全滅了眯眼黃統領的暗部五人。”
“只不過,卻一共在人前露過兩次面,第一次是鷹飛詐屍還魂後不久,到府上裝神弄鬼。隨後一次是在倚翠樓中,硬抗了周錦一擊催心掌魂技後,再若無其事將周錦當場砸碎!”
在場的所有鷹家核心成員沒有見過其余人的慘狀,卻不由自主得想到當日去倚翠樓中收屍時,周錦那如破麻袋般的屍體,心中泛起的惡心和恐懼,更是把場中陰寒的氣氛擴大了幾分。
就連桌上的熱茶早已泛不起一絲熱氣,房間中的燭火已快燒盡,在燭台上滴落了一灘如血的紅蠟,都沒有人敢上前換上一壺熱茶、取下那截殘燭。
花轎中的聲音停頓了兩秒,眼中的寒光像是透過了花轎,將眾人此時的模樣盡收眼底,譏笑道:“這麽說來,我們家族的那個棄子,還真是找到了一個了不起的靠山咯?”
這句誅心的話一從大長老口中說出,就嚇得所有人大驚失色,慌忙跪地不起,連道大長老息怒。
要知道,鷹府上下可是有兩名鍛體九重的武者,還有著疑是養魂期強者的大長老。
這樣的實力,在地處偏遠的雲揚城中,哪一個不是橫著走的主兒?
可是現在,卻硬生生被一名鬼鬼祟祟的武者打壓的透不過氣來。
別說傳出去會惹得夏侯家和齊家譏笑,就連鷹家所有的核心成員,心中恐懼的同時,更是憋著一股怨氣。
只是不管他們怎麽憤怒,那名武者就是不和他們明刀明槍的對上一陣,絲毫沒有傳說中鍛體九重高手該有的傲氣,常常一擊必殺後,即刻遠遁千裡,讓的所有人都沒有了絲毫辦法。
鷹山鎮定道:“雲揚城人口百萬,屋舍連綿數百裡,想要從中找到一名哪怕帶著兩個累贅的高手,也是大不易。只不過,侄兒倒是有一些猜測……”
“哦?”花轎中的聲音不置可否。
就聽得鷹山接著道:“此人雖然在城裡城外都做下了一些大事,可是要說他就是鍛體九重的高手,也未免太武斷了一些。畢竟,他所擊殺的人物中,連一個超過鍛體七重的強者都沒有!”
花轎中的聲音有了幾分笑意,笑著道:“有意思!”
其余的鷹府成員則面面相覷。
鷹府上下吃了這麽大幾個虧,卻沒有摸到敵人的半點毫毛,已經夠讓人覺得憋屈了。
而鷹山不在難得理事一次的大長老面前,把敵人往厲害上說也就罷了,還說出敵人是裝神弄鬼。
這不是等於在領導面前匯報工作失敗的原因時,說出並不是傳說中的對手太強,而是我自己太弱,快把我開除了吧的瘋話嗎?
這是鷹山自己找死?還是說他想一人抗下大長老的怒火,安住眾人的心?
只有跪在地上的黑衣白發老者,面色猛然一凝,抬頭看向鷹山的雙眼中,流露出一絲畏懼的神色來。
鷹山還是一如既往的溫順模樣,沒有理會背後的竊竊私語和老者的眼神,淡然繼續道:“鷹家在雲揚城中也算小有薄面,請一些鍛體六重以上的陌生武者上門做客,大部分武者還是會賣我們這個面子吧!”
花轎中的聲音笑著問道:“把那些陌生武者都請到鷹府做客,然後失去庇護的鷹飛母子就必然在城中露出蛛絲馬跡?”
鷹山恭敬道:“是!生活不過吃喝拉撒睡,可是對於藏起來的小老鼠來說,想要獲得這些物質,總會被人發現的。”
雲揚城背靠萬裡大山,城牆上的禁製也絕對能讓鍛體期的武者,無法帶著兩個累贅悄然離開,這就是鷹山相信虞靜母子必然藏在城中,也是鷹飛哪怕有著鬼魂天賦的漂浮術,卻依然無法帶著虞靜出城的原因。
“這麽做會被很多人記恨的!而暗查那些陌生武者的死士們,也很可能暴露身份!請大長老和家主三思啊!”白發老者再顧不得尊卑,沉聲勸道。
此時的他,哪裡還不知道鷹山的打算!
這哪是鷹山自爆其短,而是想將他掌握的死士們,統統暴露在鷹山眼皮底下的陰謀啊!
要知道, 家族越大,小集團就越多。這是很正常的事,也是上位者很樂意從中周旋的事。
於是,哪怕鷹山當上了鷹家的家主之位,有些勢力,依然掌握在大長老手中。
就比如白發老者鷹傑所掌握的死士!
於是,像鷹傑這樣的老人,在近十年間,死的死,退的退,頂替他們的,是太多年輕而驕傲的面孔。
如今,就連號稱老狐狸的眯眼黃也出人意料的死去了。
這就說明,鷹山的野心,已經不滿足於抹去大長老明面上的力量,開始想對暗藏在各處的死士下手了。
所以,不管鷹山能不能借著那神秘武者的手,除掉他們這群老人。暴露在鷹山眼皮下的他們,也會因為失去了神秘,而沒有任何的活路可走。
“敢犯我鷹家者,必殺之!”鷹山卻豪氣乾雲的大喝一聲,打斷了鷹傑的勸說,更是激得眾多年輕的面孔,熱血沸騰。
“準了。”花轎中的聲音淡淡傳來:“其余人散了吧,鷹傑留下來。”
面如死灰的鷹傑頓時精神大震,鷹山則不露痕跡的拱手為禮後,帶著其余人等退出大廳。
待到所有人都走遠了,花轎中的聲音才再次傳來:“天,變不了的。”
鷹傑在這一瞬間就老淚縱橫,這才是他心中的大長老啊,哪怕十年未同他們這幫老兄弟說過話,一說出來,就能讓他們有了主心骨。
大長老繼續淡然道:“鷹山那孩子,夠狠也能忍,可是他所有的手段,在我眼中,不過是與虎謀皮般的笑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