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蕩蕩的走廊裡,驟然響起輪子在地板上滾動的聲音,由遠及近,一聲一聲仿佛碾過我心的。我知道,護士將安然推了出來。我告訴自己不要去看,卻還是機械地轉頭看過去。慘白的床單從頭蓋到腳,我看不見安然美麗的臉龐,只有她的一縷發絲散落出來,孤零零蕩地飄在空中,仿佛折了翼的蝶。
我看見風走過去,伸手揭開那張覆住我一切希望與絕望的床單。我的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倉皇的嗚咽聲,仿佛幼小的野獸。我用雙手捂住臉,倚著牆壁無力地滑坐在地上。
那張床單下為什麽會是我的姐姐安然?怎麽能是我的姐姐安然?這一定是風和陳主任跟我開的一個玩笑。我姐姐說過,等到我嫁人的那一天她要親手為我穿上婚紗,她說她還要帶我周遊世界,給我的孩子起名字。我姐姐一向一言九鼎,她說她要將我打扮成漂亮的公主,隔天那件美麗的公主裙就放在了我的床上;她說她再也不會丟下我一個人,就真的守在彼岸巷與我相依為命。可是,現在她還沒為我穿上婚紗;還沒陪我周遊世界,她怎麽可以就此離開我?
這一切都不是真的。
我捂住眼睛,茫然地搖頭,不理會周圍一切人的安慰。我面色平靜,甚至沒有一滴眼淚,我不需要安慰,我的姐姐好好的,我為什麽需要他們的安慰。
風走過來拉我,我低著頭不去看他的臉,害怕從他的臉上看到一絲真切的悲痛。
“殷姍……”風的聲音沙啞。
我預感到他要說什麽,埋著頭尖叫:“不要說,你不許說。這都不是真的。你告訴我這都不是真的。”
“殷姍!”風捏住我的下巴,強迫我抬起頭和他對視。他幽深的眸子瞬間仿佛蒙了塵一般,一片晦暗。我知道,這一切大概都是無可挽回的事實了。
狠狠咬著下唇,我怔怔地望著風,等著他說那句“人死不能複生”。
很久,很久,他都沒有說,只是默默無言地用一雙明亮的眼睛望著我,一直望進我的眼裡,仿佛要將他自己所剩不多的勇氣傳遞給我一般。然後,他用力捏住我的下巴,強迫我松開一直緊咬著的下唇,歎息著說:“要學會面對現實啊。”
那一聲歎息,輕飄飄地落在耳畔,轉瞬就被吹散在了夜風裡。
“要學會面對現實啊。”
面對怎樣的現實呢?
面對安然已經離開人世的現實。
時光如流水般一去不複返,那個美麗的、可愛的、俏皮的,叫做安然的女子,她用她的韶華光陰守護著我的童年、我的少年,我還沒來得及看著她幸福地生活,她就要離我而去。我怎麽能接受這樣的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