顫抖著雙手看完那封信,我抬手摸一摸因為驚慌過度早已麻木的臉。出乎意料,我的手心裡乾乾的,沒有一滴眼淚。
我想,如果這是上帝對我的愛情的考驗,那麽我一定要微笑著去面對。
我不能哭,尤其是在得知風生病之後。
風說,他得了家族遺傳的阿茲海默症。
他去日本,是為了尋求更好的治療方法。
他原本說最快要兩年才能回來,可是,現在不到半年他就回來了。這又說明了什麽?
阿茲海默。默念著這樣一個怪異得令人無端恐慌的名字,我不知所措。現在,唯一能給我幫助的,大概只有陳主任。
我去了醫院。回來的時候,已是傍晚。深冬的C城,天黑得很早。路燈照不到的地方漆黑一片,就如我現在的世界,暗無天日、一片冰涼。呼嘯的風將我吹得有些搖晃,我挪動著麻木的雙腿,在路燈的陰影裡跌坐在地。
我想,我還是不能平靜地面對那樣的現實。躲在黑暗裡,我的臉上淚水放肆地流淌。
陳主任說,像這種家族遺傳的阿茲海默症,醫學上最年輕的病患是一個13歲的小女孩。風這種情況,初期會表現出健忘的症狀,漸漸地會失去所有的記憶,忘記親人和朋友,甚至不記得自己是誰。在軀體死亡之前,記憶會先死亡。面前,沒有有效的治療方法。
所以,哪一天,風他不是不記得我的生日,而是因為這種病才一時想不起來嗎?
我一直一直喜歡著的風,得了阿茲海默症。有一天,他會忘記我是誰,想不起自己叫什麽名字,有一天,他會離我而去。
仁慈的上帝,如果這只是你對我的一個考驗,可不可以請你讓我代替風?
你知不知道,我等了很久,久到我差點沒有力氣再等下去,才明白風的心意,才等來風的那些話?
他在信裡說,七七,喜歡一個人是自私的。我不想讓你在我走後,再經歷照顧和失去安然的痛苦,所以才提出那樣不近人情的提議。
他說,七七,現在我必須要離開,因為我不想死,因為這個世界上有個人是我希望能夠照顧一生一世的。
他說,七七,請原諒我這樣說。你能相信嗎?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我喜歡的那個人變成了你。
他說,七七,親愛的七七,也許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不在世上。
他說,倔強又讓人心疼的七七,如果我不在了,你一個人要怎麽辦呢?
他說,七七,你一定不可以哭。我會一直在你看不見的地方看著你,如果你哭了,我會不開心。
我縮在路燈照不到的黑暗一角,任眼淚如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這個陰冷的夜晚,我在此刻流盡這一生所有的淚水,為的是再次出現在風面前時能夠不落下一滴眼淚。他說,如果我哭,他會不開心。我不要他不開心。
過了很久,我的眼晴裡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淚時,我用袖子擦乾淨臉,站起來大步往彼岸巷走。
風還在等我,我不能什麽都不做只是在這裡哭。如果他不記得我是誰,那就像陌生人初次見面那樣告訴他我是誰;如果他想不起自己的名字,我幫他想起他是誰;如果他沒有了記憶,我就是他的記憶!